《盛世卿闻》青花珏

8、【8】

　　沈景叶送人回去之后，回了一趟沈家。
　　和父亲商量了一个晚上之后。总算是有了一个他自己勉强满意的做法。
　　他最开始想的是把自己的产业全部独立出去，把股份全部给时黎。他从很早开始就不花家里的钱了。自己的几家铺子都是结结实实自己置办的，一分钱也没花过家里的。他很早就在策划着从家里脱离出去。不为别的，只觉得无功不受禄。自己从来没为家里的生意帮过忙，自己有铺子之后虽然和家里有一些合作，但其实算不上什么。逢年过节的还拿家里的分红这不合适。况且他那个倒霉弟弟疑心也重，自己在这个家拿着股份一天，这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和自己翻脸。
　　今天只是把这事情提前和父亲商量了。沈父心里和明镜似的，早就知道这人想走，但没想到这么早，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姑且答应了孩子自立门户的想法。但股权这事没松口，说可以调整，但不能全部给时黎。
　　沈景叶求的第二件事，沈老爷子倒是很快就答应了。沈景叶希望能让盛容过见见自己的母亲。
　　沈母是个好母亲，只是她精神一直不太好，而且老忘事。她慢慢发觉自己和时间开始脱离后，就和家里人商量了，没有大事就不出门了。在她和沈父相恋的那个小家中，种种花，养养猫。他们若想自己了就来看看。
　　现在沈家的那个大宅其实只有沈时黎住在里面。沈父还是选择大部分时间和妻子蜗在以前的家中。沈景叶早就搬出了家，自己住在铺子附近的小楼中。
　　沈景叶说完这些，晚上还是回了自己的住处。沈父看着那孩子，心里也只是感叹他长大了。本以为他是来求自己去帮他上盛家提亲，让那姑娘成为沈家的一份子。但沈景叶想的早已和利益无关，他是真的喜爱那个姑娘。见自己妻子这件事情，在沈家可以说是意义非凡的。毕竟自己的妻子于时间中穿梭，见一面或者不见其实对她并没有多少影响。但即使知道这些，也还是希望自己母亲能见见自己心上人的这个态度，沈老爷子可以说是非常欣慰的。
　　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孩子们飞速的长大，自己飞速的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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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容过这天被沈景叶带去了一处比较僻静的独栋小楼。
　　这小楼是真的小楼，一共两层带个小天台，天台上晾晒着两床被子。里面房间大概也就四五个。比起盛公宅还要小上一半有余。外面有满墙的爬墙虎，和牵牛花。还有些长在地里的新鲜蔬菜。感觉像是个非常质朴的人家。
　　盛容过看着这个满是生活气息的小楼感觉满是疑惑。沈景叶今天是要带自己来体验人生了？
　　但看看沈景叶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他今天有些反常，说话的时候比平常还要絮叨一些，但又东拉西扯的，感觉不在重点上。
　　他也知道自己今天情绪不太对，但是还是一直在念叨，好像是在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似的。
　　盛容过也不打搅他，让他自己调整。等他稍微好一些了，盛容过就顺着他，让他拉着自己的手，直接进了小楼。
　　里面有个穿着干练的女人，从容貌上看感觉才三十几岁。正在和手里的一团毛线较劲。再仔细看是一只同色的小猫困在了毛线里，她正在解救它。一边解线团一边说，“我的小祖宗，这都第几回了，都说了不能玩不能玩，你偏要玩。讲都讲不听的。”
　　沈景叶牵着盛容过，走近了些，开口了：“妈。”
　　盛容过大概也猜到这是沈景叶的母亲了，毕竟眉眼是一样的漂亮。但没想到会这么年轻。她惊讶，但还是没有失了礼数：“沈伯母好。”
　　沈母正在和小猫斗智斗勇，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露出个高兴的笑来，“来啦，当自己家就行，随便坐。等我给这孩子解开就去给你们做饭哈。”
　　“没事妈，我不饿，我来帮你吧。”沈景叶这时的语气有些像个孩子了。
　　“你一个男孩子，哪会弄这些。你去给妈倒点水，再找把剪子来。让姑娘来帮我。”
　　“行，妈。剪子在哪啊？”
　　“厨房桃木柜子第二个抽屉里。”
　　盛容过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沈母旁边，伸出手来准备帮忙。但被沈母拉住了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呀，让你来帮忙你就素手来啦。”
　　“我……”盛容过也是有些懵。
　　“来，你套上手套，这毛孩子指甲厉害的很，不小心你那手得都是抓痕。”
　　“谢谢沈伯母。”
　　两个人就在那哄着小猫把毛线团一点点解开。
　　沈景叶拿着东西回来，突然也不靠近了。就看着这个画面。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是天下顶幸福的人。
　　沈母看着那沈景叶傻笑，赶紧催人拿东西过来了。
　　三个人也是费了老大劲，才把小猫的爪子解救了出来。之后沈母边对小猫进行了长达五分钟到教育，边把小猫的指甲给剪了。
　　小猫也是听话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也不乱跑，就任人摆布了。之后还剪睡着了，开心的打起了小呼噜。
　　沈母的动作可以说是真的温柔了。
　　盛容过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贤良淑德这四个字好像有了第二个合适的人。
　　沈景叶虽然不舍得打破美好的宁静，但还是开口了：“妈，她叫盛斯昱，是盛家伯伯的那个养女，你以前见过的。”
　　“嗯？盛家……哦，我知道，那个叫容过的小姑娘吧。”沈母的眼睛亮了下，“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呀。果然，打小就是人群里最有灵气的，长大了还这么漂亮。”
　　“谢谢伯母夸奖，但我觉得沈伯母才是真正的大美人，我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好孩子，嘴真甜。但你那不是小家子气，是年轻。你这个年纪要我这样老气横秋的气质干什么。”
　　“妈，你不老。”
　　“也快四十八的人了，什么不老，净胡说。”沈太太摸摸自己的脸，笑着开口，“不说我的年纪了，人总是会老的。你爸爸和我说了你今天要来，我还在想哪个小姑娘这么有本事，能把你给降了，这一看，果然，小姑娘长得美，人也好。”
　　“那，妈…你同意吗？”
　　“恩？同意什么呀。”沈母眨眨眼睛，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要我同意做什么，你觉得合适那就行。又不是妈和她过日子。”
　　“那您就是同意了。”
　　“非要走这个形式做什么，行吧，我当然同意了，你自己选的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沈景叶一瞬间就开心了，就和小朋友得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糖果似的。
　　可能是太长时间没见到母亲，沈景叶进这小楼之后的状态和十二三岁似的。
　　沈母倒也见怪不怪，把盛容过也当小孩了，三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吃，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就一起说道。氛围是真的温馨。
　　等太阳快要落山了，沈景叶就准备带着盛容过回去了。自己先出门去把车引进来。房子里只剩下盛容过和沈母，突然沈景叶不在，盛容过突然紧张了起来。
　　幸好沈母并没有问很多问题，只是拉着她带她看了些照片。
　　“真好，你们都长大了。”沈母十分怀念地摸摸相框里两个孩子的脸，“对了，虽然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但，我还是想问问你。”
　　“伯母你说。”
　　“你和时黎是怎么认识的呀？”沈母笑吟吟地开口了。
　　“时黎？”盛容过满脸的迷茫。
　　“我看他那么喜欢你，你们遇见的时候一定很有趣吧。”
　　“伯母…”盛容过瞪大了眼睛，不确定的开口道：“您以为今天来的是沈时黎吗？”
　　“对啊，不然还能是谁啊。我家那个不争气的景叶，从来就没回来看过我。你看看，时黎连终身大事都定下来了，景叶那个臭小子，连个中意的人都没有。”沈母说的言之凿凿，让盛容过一瞬间满身冷汗。
　　“伯母，今天来的，是景叶，是哥哥景叶。”盛容过颤着声开口。
　　“怎么可能，姑娘你可别逗我了。”沈母看着盛容过的眼睛，却发现她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景叶？”
　　“是景叶，伯母。是他。”盛容过慢慢的开口了：“他长大了，和时黎其实不大一样了。您再想想，是不是景叶更活泼些，笑得也更多一些呢？”
　　沈母有些迷茫，摸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的坐下了。小猫过来蹭了蹭人的腿。
　　“景叶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他的酒楼和饭店都很不错的，您有空可以去吃饭。他做这些没有花家里一分钱，自己白手起家的。”盛容过蹲下，轻轻地握住沈母放在膝头的手，“景叶也长大了，也变得能独当一面了，沈伯母。”
　　“是嘛。是景叶啊。”沈母像是发现了什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有些无措地开口了，“对不起，容过，我年纪大了，精神不太好。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告诉景叶啊。他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要是知道了得难过很久……这事，的确是我不对。我这个母亲也是不称职。”
　　盛容过一瞬间也没开口，就让沈母细细地一个人想。
　　盛容过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感觉像是心被细细密密的针包裹了，每跳一下都觉得疼，又没有扎破。若能流血或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但就是没有。
　　最后只是在沈景叶回来接自己后，安慰的抱了抱沈母，说了再会就出去了。
　　沈景叶大概是发觉盛容过情绪不对，所以一直没说话。盛容过突然不想坐车，就让沈景叶陪自己走走。她们牵着手，后面车慢慢的跟着。
　　“斯昱，我妈很喜欢你。”沈景叶斟酌着开口了。
　　“恩，伯母对我很好。”
　　“所以，我们也见过家长了。”
　　“是啊。”
　　“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嗯？你不是给我系上铃铛了？”盛容过听这句有点疑惑。
　　“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考虑和我住，成为我的家人。”这人没有用那种可怜巴巴的语气，只是认真的看着人，“我本身想和你住，想着盛宅也大，你住着也习惯。但既然我爸觉得你不错，我妈也喜欢你，那我觉得我家更热闹些，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了。他们会很照顾你的，比照顾我还好的那种。”
　　“这听起来很有诱惑力。”
　　“所以你…”
　　“好的，我愿意哦。”盛容过只是平静的同意了。
　　看着那人亮晶晶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自己心情也好了一些。
　　但盛容过还是心思一动，抬手让司机灭了车灯，牵着沈景叶问了个问题。
　　“景叶，你是不是知道伯母今天没有分清你和时黎。”
　　只见那人一瞬间停滞的身形，盛容过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盛容过一瞬间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他，瞬间就开口：“你是傻子吗？你知道伯母没分清为什么不提。她是你妈妈啊，别人分不清也就算了，但她，你怎么能不告诉她。”
　　沈景叶只是不说话，牵着人的手，让她骂了。
　　“你不说话我就不骂你了？你平常不是挺会反驳的，今天怎么，嘴让人给缝了？”
　　“斯昱，我妈她，精神不太好。”
　　“哈？”
　　“我和时黎小的时候，她是能分清的。但我们大了之后，她病了。她不是故意的，但那个病让她认为时黎就是那个听话的儿子，景叶是那个不听话的。这不是她的错。”沈景叶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我也没觉得我小时候有多闹腾，不知道怎么给她留下了这样的影响。但还好，她认得出我们是她儿子。那是哪个儿子，也没那么重要了，不是吗？”
　　“我，我哪句话说错了吗？斯昱你别哭啊，我说错了我就改，别哭。”
　　沈景叶一番话，自己觉得没什么，但盛容过哭的和出了什么故障似的，眼泪水大颗大颗的掉，但没有任何声音。
　　沈景叶手麻脚乱的搂着人，不太习惯地安抚她，轻声地哄她。
　　直到感觉怀里的人不再颤，才敢放开她，轻轻摸摸人的脸，擦去泪水。哭的像被人欺负得紧了，十分惹人怜爱，美人落泪也是好看的。
　　沈景叶平常总动不动带着哭腔让盛容过让步答应他的要求。但没想到盛容过这一哭真是把自己给惊着了，是动也不敢动的，平常的那些话都飞走了，只会磕磕巴巴的说，别哭了，不哭啊。
　　盛容过最后什么也没说，只不轻不重地打了人一下，拽着人的衣领，把人拉得微微低头，然后另一手摸上面前人的耳后，踮起脚尖，轻轻贴近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盛容过没怎么亲过人，只是贴着，感觉呼吸打在了对方的脸上。心跳慢慢的变快，对方的体温从相贴的部分传过来。
　　没想到这个人平常喋喋不休的嘴，吻起来竟然是软软的，还带着些凉。
　　身上的檀木香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闻。
　　一吻过后轮到沈景叶不动了。
　　盛容过把人带回了车上，然后让司机开车回去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讲话。盛容过是因为哭了，嗓子不舒服。沈景叶全程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沈景叶到家，这个状态也保持着。司机和佣人们都以为两个人吵架了，都不敢讲话。
　　盛容过倒是没事，只是累了，敷了一下眼睛之后，收拾完就躺下了。
　　沈景叶冷着脸关上自己房间的门，靠着门慢慢滑下，捂住自己的脸，满面通红。懊恼地在那锤地，“她真的是…”
　　总之沈小公子今天是败给了盛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