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卿闻》青花珏

7、【7】

　　晚饭的时候，沈景叶才知道今天自己那个倒霉弟弟今天和盛太太有了一段不算太愉快的谈话。
　　沈景叶笑着和盛容过说就应该直接签下来，自己这还有沈家30%的股份，这一折算，盛容过等于白捡了一个沈家的宣传。
　　“早知道时黎那个倒霉孩子要给你签合同，我就和他说说，把我百分之30的股份让给你了。”
　　沈景叶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和一只鸡腿做斗争，因为不想弄脏自己的手，所以使劲的用筷子和勺子把肉弄下来。
　　“沈少爷您这话我可听进去了，小盛姐姐，我们明天就去沈家把股份签回来呀！”小姑娘吃完了饭，笑着和沈景叶开玩笑。
　　“一言九鼎，只要你盛姐姐要，我什么都能给。”
　　“好嘞，这话我也记下啦。”
　　“你们吃完了就去消食，别在这消遣我。”盛容过终于是忍不住了，憋出了这一句。
　　“好好好，我和阿靖出去散步啦，不打扰你们两个了哦。”小姑娘揽着一旁懒洋洋的副官就往外面走。
　　一对如胶似漆的走了，平常饭点前雷打不动回家的，今天却一动不动。
　　“你今天怎么同意留下来吃饭了？”
　　“你以前可从来没同意过我留下来吃饭。”这人终于把骨头完整的脱离出来了，夹到一边扔掉，然后又准备盛一碗汤。
　　“我以前也没同意你来我家啊。”
　　“但我想见你。”这人轻飘飘的抛出一句话，然后端着汤碗过来了。
　　原来这人折腾了半天鸡腿不是自己吃的。
　　“来，你不是胃疼吃不下饭嘛，这个汤很好，养胃的，鸡肉也嫩，至少吃一点。”
　　盛容过一忙就来不及吃饭，时间长了总是会有些胃病。这人大概是时常看着自己，所以发现自己揉胃，就知道自己不舒服了。
　　“谢谢。”
　　“不客气，盛太太。”这人就坐在一旁近一些的椅子上，支着头看人喝汤。
　　“你前面不是问我为什么今天愿意留下来吃饭嘛。”
　　盛容过喝汤，没嘴回复，就点点头。
　　“我每天不请自来是真的想见你。你太忙了，我找不到你，但又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早上把我店里的事情做完，来你家里等你了。”这人说这话的时候端着点可怜巴巴的语气，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小狗，发出呜呜的声音。“其实每天能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但晚饭是一天当中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没有你的允许就坐上你晚餐的餐桌这是对你的不尊重。”
　　“吃个饭而已，怎么能说的这么夸张。”盛容过喝完了汤，大概是胃里有东西了，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真的很重要。所以你今天留我下来吃晚饭，我很开心。”这人递了手帕来让人擦嘴，“所以如果你同意，我以后也想天天和你一起……吃晚饭。好吗？”
　　盛容过觉得自己真是脑子坏了，才会觉得这个人的语气好像不是在问能不能来吃晚饭，而是别的什么很重要的决定。
　　“所以你为什么想天天见到我。”盛容过也是轴，虽然知道这个问题不该这个时候问，但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继续说，“盛家其实和沈家算不上门当户对，我长得也不好看，也没什么才能，性格也不算贤良淑德。虽然能打理一些商铺，但那些本身也是盛家原有的财产，我只是在维持原样。”
　　“你怎么……”沈景叶听到这敛下了平常散漫的笑容。
　　“而且我以前有过婚约，这整个商圈都知道。”盛容过看着人的眼睛，好像想把人看穿似的，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希望他的眼神中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所以，为什么是我。”
　　但盛容过失算了，眼前这个人眼里没有犹豫，只有无奈和一丝丝怒意，看到他闭了闭眼，叹息了一下。
　　睁开眼的时候还是往常温和的笑容，“我心悦你。”这人一开口就是一句告白，听得盛容过心漏了一拍，这人轻轻的握住捏紧了手帕的盛容过的手。“我心悦你，斯昱。我原以为你是知道的，我天天上杆子来盛家，给你送新奇玩意讨你欢心，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
　　“至于你说的那些，那些作践自己的话，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了。”
　　“你说的门当户对，我家和我本人都是不在乎的，上次带你见过老头……我父亲了，他是满意的，你可能不记得了。至于你的婚约，虽然你现在有的一切要感谢那位盛少爷。但你们连面都没见过几面，堂都没拜，又算得上什么呢。”
　　沈景叶看着盛容过的手，轻轻把手绢从她手里抽出来，把她的手展平，拉起手轻轻的吻了下人的手心，然后用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斯昱，别再说哪些话了，好吗？”沈景叶说好吗这两个字的时候甚至带了点哭腔，“别那么说自己，我心疼。”
　　看着人的眼睛，盛容过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也被这一段告白轰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轻轻拂了一下人的眼睛，像是要擦去那边快要掉下的泪水似的。
　　最后只磕磕巴巴的，在那人的眼神中说出一句：“我以后不那么说了，你别哭。”
　　“好，我不哭。”
　　看着人应该不会掉眼泪了，盛容过松口气，“…所以你说的心…”
　　“是真的。我从不骗你。”这人平常看人的时候就专注，现在眼睛微红，看上去既无辜又可怜，任谁被看着都是要心颤的，“所以，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嫁给我？”
　　“这两件事怎么能一起问…”
　　“没什么不能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要你嫁给我，我想要你……做我的沈太太。”
　　这人又变着花样的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条红绳，上面坠着个小巧的玉挂件，看上去透白的，可爱的紧，“这是我母亲做的。只有我有。我小时候比时黎更会撒娇一些，知道母亲会做这些就变着法的求她给我做。我小时候就想着要把最好看的这个送给这世上我最心悦的人。现在，这个人我找到了……带上，好不好？”
　　盛容过不敢说拒绝的话，怕说出一个不字，这人眼泪马上就下来了。
　　小时候她最怕嘉文掉眼泪，现在她最怕沈景叶掉眼泪。前面那个哄哄就好了，后面这个不哄也会好，但自己心里总是揪着一块，放不下。
　　最后她点点头，看着那人带着水光微红的眼亮了许多，然后仔细的给自己带上。
　　在手上细细的看了，发觉这是一个雕刻成铃铛形状的小挂坠，样子可爱极了，感觉真的会响起来似的。
　　沈景叶高兴坏了，搂了人满环，头轻轻枕在人的肩上，“你现在带上了我的铃铛，就是我的了。你以后去哪，我都能听见了。”
　　“说什么呢，这个又不会响。”
　　“赠尔一铃铛，一步一响，一步一想。怎么会听不见呢。”
　　“你又是从哪听来的这些话。”
　　“画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说以前……”
　　带上了小玉铃铛之后，盛容过几天都过得轻飘飘的。
　　沈景叶第二天就把合同弄来了。这合同写的和卖身契似的，最后还骚包的在名章那压了一朵迎春花的纹路。
　　盛容过无奈地捏着那合同，压着人一条一条改了。最后改成了一份不会让沈景叶吃亏很多的合同。
　　总之盛容过前面忙碌的一切，现在都开始有收获了。
　　沈景叶倒不常去盛家了。好像是沈父终于看不下去了，让沈景叶收敛一些，所以变成了沈景叶约盛容过到处下馆子。
　　总之就是格外的粘人。
　　盛容过也没办法，她有的时候也忙得脾气不好，有时会忍不住对他发脾气让他不要影响自己工作。但沈小公子不在意，甚至觉得盛容过生气的样子也格外的惹人怜爱。
　　天气很快就回暖了，人们都收起了厚重的冬装。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的雨水。雨天总是让人感觉心情不好，特别是在江南，总是下绵绵的细雨，撑伞挡不住多少雨水，但不撑伞一会儿的功夫，人能从里到外湿漉漉的。
　　沈景叶知道盛容过讨厌雨天，他就每天让司机雷打不动地去接送她。他有空就带着伞接她，没空就让司机带着伞接她。总之尽力不让任何一滴雨水碰到娇贵的盛太太。
　　他们两个成双入对的，很快商圈就都知道了。大约是沈家家大业大，还是有不少贵太太和千金小姐看重的，所以有时盛容过工作或者社交的时候还要处理一下突然找上门的情敌。大多数都被盛容过的伶牙俐齿给打败了。也有小部分蛮不讲理的，被盛容过身边的军爷给撵走了。
　　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但还是天不随人愿。这天，盛容过要去谈一笔大买卖。对方本身答应了和盛家联合出品些货物，随后五五分成，没卖出一份两方都得利。但到签合同当天突然变卦，说只同意七三分成。约了对方去珠街阁的饭店吃饭，到了地方发现对面是一家三口都到了。两家面对面入座，显得盛容过一个人形单影只的。
　　这位李老板开口也是不客气，上来就问盛容过和沈景叶是什么关系。
　　盛容过也是觉得好笑，“我年前和沈老爷见过面的。”
　　这一回复，对面母女的脸色变了变。李老板本人倒是没什么态度的变化，又接着问：“那沈公子可有给盛家下过聘书呢？”
　　“您这问题我不太好回答呢，这是我的私事。”盛容过皱眉。
　　“不不不，”李老板连忙摆摆手，“盛太太，李某人没有别的意思。主要这……您也看到了，我家这闺女的确心系沈家少爷已久，所以还想问问您，若已有婚约，则我们就不打扰您二位的感情了。”
　　一旁的李太太也开口了，语气那是一个苦口婆心：“盛太太，我们也没别的意思。主要小姑娘的确喜欢沈家少爷有两年了，只是她性子内敛，一直没当面说过。我们做父母的总是想替孩子的幸福多争取一把所以才出此下策约您出来的。”
　　“理解。”
　　那边大概以为盛容过挺好说话的，也就又多说了两句，“况且，您别怪我嘴笨，说话不好听。盛太太您虽然的确花容月貌，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而且也颇会做生意。但您毕竟是定过亲，有过夫家的人了。”
　　那边顿了顿，“我家这孩子算得上是乖巧懂事，没喜欢过别人，也不曾定过亲，喜欢人也就默默的喜欢了，以前从没开口说，我们也是最近两年才知道的。我们家的家业虽然没沈家那么大，但也算得上门当户对。您这边如果和沈少爷的事情还没定下来，那我们这边也就上沈家让两个孩子把事情定下来了。”
　　盛容过听完这一长串，良久都没动静，突然看着小姑娘开了口：“不知李小姐喜欢的是沈家大少爷，还是沈家二少爷呢？”
　　“啊……我……”小姑娘大概没想到会突然问自己，又是这种问题，满脸通红。
　　李夫人拍拍小姑娘的手，让人放松一些，小姑娘小声地开口了：“是……是沈家二少爷。”
　　“哦，你喜欢的是…沈家二少爷，沈时黎啊。”盛容过喝口茶缓缓地开口了。
　　“嗯？”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儿。对面两位家长也突然一愣。
　　“那李老板直接和沈伯伯谈就可以了，为何要来过问我和沈家大少爷沈景叶的事情呢？”
　　看着对面哑口无言的样子，盛容过喝完了茶，把茶杯扣在了茶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莫不是李小姐连自己喜欢的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都分不清，就来质问我和沈景叶的事情了吧。还是说李小姐其实无所谓喜欢的是沈家哪位公子，只要是沈家的你都可以呢？”
　　“我，我不是…”对面那个小姑娘一瞬间满脸通红，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对面李太太也是没想到盛容过会问这个问题，一瞬间只能敛下了笑不说话，安慰女儿。
　　“此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也是心急，冒犯了盛太太，还望盛太太见谅。”李老板起来微微鞠了躬。
　　“没事，不算冒犯。”盛容过敲了敲杯缘，这杯子质地极好，声音清脆，但李家人没这个心来欣赏，盛容过抬头，看着这一家子人，语气却是没之前那么温和，连一贯的调侃也撤下了。“虽然你们没有冒犯到我，但冒犯了我的爱人。”
　　她站起身，拂了拂自己旗袍布料上不存在的灰尘：“我的心上人的确和他弟弟长相颇为相似，但既然李妹妹心系于他就至少该分清他是哥哥还是弟弟。他还是蛮在乎这个的，李妹妹这么体贴，可莫要伤了他的心。”
　　说完这句也不管后面人什么脸色，踏着轻飘飘的步子就走了，出房间后，转生关门时还补了一句：“李先生若实在介意，我们也可以以后再合作。盛家不缺合作商。”
　　关上房门之后，耳旁响起了不徐不缓的掌声。
　　转头一看，沈景叶正倚着墙，看着人满脸的笑容：“回家吗？”
　　盛容过一瞬间脸就烧了起来，像是被抓住做了坏事似的：“你怎么还有听墙角的习惯。刚才你全听到了？”
　　“没听见什么。”
　　盛容过松口气。牵住那人伸向自己的手。
　　“我心尖尖上的人，我送你回家吧。”
　　“你还说你没听到！”
　　“好吧好吧，我听到一点…你轻点掐我，疼。”
　　“知道疼就行，以后不许听我墙角。”
　　“好好好。我的盛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