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卿闻》青花珏

9、【9】

　　得到了盛太太亲吻一枚的沈景叶变的更加腻歪了。可以说是目中无人了。每天也不做别的事情就光粘着盛容过。但每次都被盛容过骂回去工作了。
　　这天盛容过在外和商会的老油条们谈事，沈景叶完成了工作，厚着脸皮去盛家蹭饭。
　　凤婶看到这个皮相好，嘴又甜的小伙子心里欢喜的很，每次他一来家就做许多好吃的。沈景叶虽然是个大少爷，但也是会打下手的，虽然不熟练，但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凤婶嘴严，但是沈景叶实在是讨人喜欢，且凤婶知道这人是真的对盛太太好，所以每次都和他说一些盛容过或者盛家以前的事情。
　　这天谈到的是关于盛家的盛少爷的故事。
　　盛家老爷盛阜梁的独子名叫盛子钦。这位盛少爷没有继承盛老爷的衣钵，成为一个驰骋沙场的武人。这位爱文，最爱那些古籍卷轴，文人墨客的墨宝。所以盛少爷成为了一位教书先生，在学校里教孩子。
　　虽然没有成为武人，但是盛家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热爱是被传承下来了。盛少爷做先生的时候，经常去报社帮忙，发表或者投稿一些爱国的文章，只是都是偷偷做的，没多少人知道。盛少爷也在报社里找到了自己的爱人，那是一位年轻的女记者，胆子颇大，还经常乔装打扮上街游行。盛少爷追着这个小姑娘也去游行。
　　盛老爷和盛太太最初不知道这孩子已经心有所属，游行这件事他们不是特别赞同，但又没有阻拦的理由，只能悄悄找人保护孩子。
　　后来再过了一两年，盛家夫妇觉得孩子也大了，既然不喜欢战场，那也可以，能平安的活着也很好。所以盛家夫妇开了一些铺子，投了钱，为儿子铺了以后的路。能够有一两家铺子其实是当时非常赚钱的事情了。盛家夫妇想着这事业也有了，那就缺一个贴心人了。盛家和张家是旧相识，战场上两家是好伙伴。盛家很久之前就看中了张家捡来的大一些的姑娘。那姑娘也姓盛，且脑子也灵光是个贴心人。所以盛家夫妇就把一对小姑娘要来了。对外说是收养，其实就是希望小姑娘以后能帮着儿子搭理家中的事务，成为儿子的贴心人。
　　盛容过当时对盛家是无限的感恩的。愿意收养她和嘉文，真的是让她感激涕零。她细细的盘算，生活能过的好，那这位盛少爷无论是个怎么样的人，她都可以忍。没想到这位盛少爷对自己客客气气，看上去是个非常好相处的。本身以为这个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但没想到这位好说话的少爷，不同意。
　　这让当时努力做心理建设的盛容过有些懵。
　　盛家父母盘问了很久，之后也只能怒其不争的让盛少爷滚出去，想不清楚不要回来。
　　但没想到这竟然是盛家最后一次聚齐。
　　日寇打入了盛家和张家所在的城镇。盛家夫妇和张家夫妇带着自己的兵努力反抗。当时姑且是把日寇打退了。但事不宜迟，能打到这个地方，证明日寇的作战方针改变了，盛家和张家马上就收拾着带兵回前线了。
　　盛母走之前对盛容过嘱托了很多。盛容过一一都应下了。
　　长辈们带兵出征的那天晚上，盛容过找了军爷去把盛少爷绑回家了。
　　盛容过勒令他不许上街游行，不许离开这个城镇，安分守己在家。还给他准备了很多文人字画。
　　但最后还是没困住盛少爷，他把盛容过弄来的字画卖了，和女记者赶去了战争前沿。
　　盛容过发现人不见了，就马上让军爷去找了。
　　但最后发现的时候，女记者已经死在了赶去战场的路上，日寇没有良心，那个年轻的目光坚毅的姑娘，本身应该奔波于报社中，带着张扬肆意的笑容，本身应该和盛少爷两人，在盛家过完也许不平静，但幸福的一生，或许未来会有一两个活泼的孩子，最后和盛少爷白头偕老。但被发现的时候只是躺在玉米杆堆里，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衣服破破烂烂，眼睛半闭着，满脸都是泪水和血水，像个破碎的娃娃。
　　而盛少爷，被好好的藏了起来，他泪流满面，嘴里念叨着要杀，要报仇，但又痛恨自己不会武，什么都做不了。
　　他跪在盛容过面前痛哭，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跪着还是站着，只是哭到了再也哭不出一滴泪水之后，自己收拾着睡了。
　　盛容过怕他再想不开，就自己看着他。
　　这人大概是大彻大悟了，之后一个月都很正常。
　　前方的战报雪花般的送回来。盛容过看着那些战报眉头紧皱。
　　然后第一次捷报传回来的时候，盛少爷又跑了。
　　盛容过还是派人去找。最后找到了被枪击在街头的那人，他身下护住了两个孩子。
　　当天晚上，盛容过不知所措的带着盛少爷的尸体回了盛家。同时收到了，盛家夫妇和张家夫妇殒命的消息。他们以3万人抵挡住了日寇7万人的进攻，最后日寇近乎全灭，而3万中国军人们也所剩不多了。
　　这是一场惨烈的胜利。但守住了祖国疆土。
　　知道消息的人们在街上痛哭，咒骂日寇，或者拼命唤在战场上的英灵回家，或是高兴也许会有的，一时间的太平。
　　只有盛容过，一夜从15岁的豆蔻少女，变成了无坚不摧的盛太太。
　　……
　　“那时真的是盛家最落寞的时候，张家也是。”凤婶感叹着，洗了洗手，“沈少爷，盛家能有太太，真的是天大的福分。太太太聪明了，也太能吃苦了。”
　　“是啊，她太好了。”沈景叶听着，半晌只说了这一句。
　　“太太对所有人都好，只是对自己不好。”凤婶絮絮叨叨地说，“所以认识了沈少爷您，我真为太太高兴，您来了，这个家更热闹了，太太笑得也多了。”
　　“是嘛，那就好。”
　　“是的嘞，沈少爷。好嘞，我们弄好了，您出去吧，我一会儿就端上桌了。”
　　“谢谢凤婶了，您辛苦了哈。”
　　“不辛苦不辛苦。”
　　……
　　晚餐很丰盛。菜色都很好看，而且量也适中。
　　沈景叶看着慢慢用餐的盛容过只觉得，还好，还好。
　　过去的改不了，未来的犹可追。

　　番外
　　报社一角的文稿
　　……她有一双鹿一般的眼睛。她总是那么机敏。
　　我时常会怀疑，天底下怎么能有如同她一般的人，她的思想和她的信仰，让她无所不能。
　　她曾经时常出入我的梦里，捧着她常用的笔记，靠坐在走廊的木栏杆上。
　　有时紧皱着眉头不发一语，有时带着笑意缓缓念出那些我听过的或者没听过的文章。然后回头问我，这篇如何呢？
　　梦里的我总是无法说出我早知的答案。
　　……
　　然后她不再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闭上眼睛质问神明，为何剥去我的光明。
　　睁开眼睛，只有月光洒到我床前，一如昨日。
　　神明不语，因为神明不曾夺走我的任何东西。
　　就像月光，在晴朗的日子里，不曾离开我的床前。
　　是我视而不见。
　　……
　　又一天风和日丽，我突然想起她的笔记。
　　这条熟悉的路上，我在无数个她身边停留，又走过。
　　忽然孩子们的读书声从墙内传来。
　　我听见，我醒来的声音。

　　子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