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卿闻》青花珏

6、【6】

　　生日宴之后，本以为两人就算各怀心事也见不上几面，但没想到沈景叶脸皮够厚，行动也够快。几乎每天中午都到盛公馆晃一圈。不论盛容过在不在家，他都雷打不动，中午午饭后到盛公馆打卡报道。从最开始的被门口巡逻的军爷拦住，到军爷看到他主动开路，只不过一月的时间。
　　他每天来都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或者少见的吃食。公馆里的佣人对这位沈公子是欢喜的很，因为他带东西一般也给佣人们和军爷们带一些，大家都有。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慢慢的，就算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盛容过，他也从佣人嘴里把盛太太了解了个透。
　　这人也怪，一般来都来了，那顺便吃顿饭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他只是来送送东西，见盛容过一面，从不留下吃饭。每次都在晚饭之前一个钟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
　　盛容过最开始不太适应每天回家后，看到沈景叶坐在她常坐的沙发旁，带着他散漫的笑容，手里还经常拿着一些她没见过的物什。最开始会婉转的给人下逐客令，后面知道他如果不想走，那谁都没办法，就放弃了。
　　最近商圈有些变动。新商会建成了，正在选商会的会长，还有扩容商会的成员。盛家的一些厂子盈利不少，但以前从未加过商会。一方面是盛容过当时觉得里面猫腻太多，得不偿失，一方面是盛容过不喜欢参与商会时不时的会议。但现在入股商会像是大势所趋，而且盛家的厂子越做越大了，若不入商会，后面必定会引起商会其他成员的不满。盛容过打点了不少人之后，这几天就和商会签订协议了。
　　她还需要和一个商户建立合作，来稳住在商会的脚跟。但……商会的旧成员本就三五成群，和小厂子合作只会拖累盛家，和大厂子又可能被吞并。
　　盛太太手里拿着几十个商家的资料，只觉得怎么选都是错。
　　她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沈家给她送了份请帖，约她去珠街阁酒坊听欢屏的新戏。看着这个请帖盛容过只觉得懵，沈景叶每天都来家里，还送请帖干什么。
　　但想想的确好久没去看过欢屏弹琴了，去一次看看她也好。于是还是准时赴约了。
　　珠街阁酒坊还是一如既往的宾客满座。沈景叶不知用的什么法子，订到了本身只有提前一个月或者老板本人也就是盛容过自己才能定到的二楼包间。盛容过边往楼上走边笑，想着这人要是知道了自己其实是珠街阁的老板，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熟门熟路地打开二楼包间的门，看到沈景叶已经坐在她平常坐的那一边软椅上有一会儿了，看样子还挺喜欢楼下的曲子。今天穿的人模狗样的，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配上他那张着实出众的脸，看上去有那么几分商业精英的感觉。盛容过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在另一侧椅子上，缓缓坐下，开口问到：“怎么想到到这来的？”
　　“我以为盛太太会喜欢这儿的曲子，毕竟这是盛家的酒坊不是吗？”
　　“你原来知道啊，那想听曲直接和我说就是了，你自己定要提前好久吧。”盛容过挑眉，看了人一眼。
　　“不久。”沈小公子转头看着盛容过的眼睛，手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袋。“盛太太看看这个。”
　　“你约我出来不会就为了让我帮你看个文件吧。”但看到里面的内容盛容过就笑不出来了，“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这人说的一脸认真，“盛太太最近在筹备和其他厂子合作的事情，沈家有意和盛家合作。”
　　“你这叫合作？”盛容过把文件丢在了桌上，“要盛家一半以上的股权，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厂子买下来。”
　　“沈家的名号能让盛家的产品卖的更好。”
　　“据我所知，沈家以前没有过纺织业、妆品类和造纸厂吧。”
　　“盛太太，沈家是最好的选择。”这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就好像他十拿九稳盛容过一定会答应似的。
　　“沈公子，若今天这份文件，是你哥哥来谈，我或许会答应。”盛容过把文件放好，再细细地把绳子系好，把文件双手推了回去。
　　“盛太太，想必你也知道，出了今天这个门，你可能再也不能和沈家合作了。”沈公子脸上终于有了点别的表情，带着点傲慢，没有笑意的脸，和生日宴上盛容过匆匆一瞥的沈时黎的脸完美重合。
　　盛容过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句话开始发现的。她现在只想直接离开这个包间。
　　这个人顶着一张和沈景叶一样的脸，但是性格完全不一样。
　　——不是他。
　　这个想法一瞬间让盛容过所有在商业场上的算计进入到自己的脑袋，语气也疏离了起来，“沈公子，盛家的确有意合作，但是您这份，我盛容过可签不来。您另寻良缘吧。”
　　说完就要起身走。
　　“盛太太，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分辨出我和我…我哥的。”
　　“嗯？”盛容过穿上自己的毛茸茸的外套，“可能没人和您说过吧，您笑起来的时候和您哥哥完全不一样。”盛容过点点自己的眼睛，朝着人勾一下嘴角，“眼睛不会骗人。我就不送您了，您随意。”
　　盛容过快步离开了。
　　只留沈时黎一人在包间里听楼下欢屏的曲子。
　　他慢慢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不像吗？”看了看楼下，他又恢复了原先的坐姿：“早知道问能不能把这酒坊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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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果然见到了坐在她常坐的软椅旁的沈景叶，带着平常吊儿郎当的笑容，问她吃不吃杏花楼的绿豆糕。
　　盛太太走过去坐在自己的软椅上，把自己一侧的头发撩到耳后，就着那人的手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糕点，笑着说“好吃。”
　　把对方弄了个耳尖通红，看着那个人迅速调整，想要调戏回来之后，忍不住笑出声。
　　“你别笑了。”沈景叶再拿出两个绿豆糕，“你一笑，我什么都想给你。”
　　“真的吗？”
　　“我知道你最近在弄什么。”这人敛了笑，看着人的眼睛一脸认真，“我没什么产业，也就几个小酒馆，小饭馆什么的。如果你最后真的找不到合作方，就和我合作好了。”
　　“我的客人都是女性较多，怎么和你……”
　　“我让店里的伙计给你家做宣传，贴盛家店铺的宣传单。吃完我家的点心，喝完酒可以去你店里逛逛，拿着你们家的产品来，能在我饭馆和酒馆里打折。你要是同意合作，你家只要有客人的时候提下我们家饭店就成。”他絮絮叨叨地开口，“你不同意也没事，我饭馆和酒馆免费给你做宣传。”
　　“这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沈景叶露出了平常的笑容，用纸巾捧果来一块拆开了包装的绿豆糕，“你要是愿意，这几家馆子都可以是你的。我给你打下手，帮你管着。”
　　“然后月底我还要帮你几个酒馆算账目。”
　　“诶对。”
　　“你想得美！”盛容过拿走了绿豆糕小口的吃起来。
　　“反正你想想吧。好了，看来你挺喜欢这糕点的，下次我再给你带。我回去了。”
　　这人说完就要走。
　　盛容过一把拉住人的手腕，“别走了。晚上凤婶煲汤，好喝的。”
　　沈景叶什么表情，盛容过不知道，她没抬头。但她感受到了人掌心的温度。沈容过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恭敬不如从命，盛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