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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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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的早上,盛公馆冷清的比室外的气温还冷。
盛太太打着哈欠,下到厨房的时候,嘉文小姑娘已经在和厨娘凤大婶在包饺子了。
“哟,饺子啊。什么馅的呀?”盛太太也不上前,捧着杯热茶靠在门口,笑盈盈的当甩手掌柜。
“猪肉白菜的,还有荠菜的和虾仁的。”凤大婶乐呵呵的说到,手里一刻也不见停下的,“盛太太,您再等一会儿哈,马上就好了。”
“小盛姐姐,你别光站着呀,我们一起包嘛。”脸上蹭上了面粉的小花猫嘉文,伸着手就要过来拉人。
“不了不了,我要是上手,毁了你们这一盘饺子。”盛太太笑着躲过满是面粉的手,笑盈盈的往客厅走了。
“算了算了,嘉文姑娘,我们包就够了,马上就包完啦。”
“好吧,我去看看水开了没。”
“行呢,麻烦姑娘了”
盛容过离开厨房,上楼去了书房。
这书房说是书房不如说是档案馆,到处放的是牛皮纸袋。
书桌上放的一份牛皮纸袋是打开的,里面有些零散的照片,和两份定好的合同。
放下杯子,盛容过微微皱眉,一件件收起桌上的东西,把文件袋细细缠好,拿着文件袋下楼了。
“嘉文,我要出去,晚饭等我回来吃哈。”
“你早饭还没吃呢就走啦?什么事情啊,要不要我陪你呀?”小花猫的胡子被擦干净了露出了白嫩的脸。
“去谈个生意,你不用跟着。”盛太太笑着穿上了毛茸茸的大衣,“凤婶,照顾好嘉文。”
“好的太太,您慢走。”
“早点回来哦!”
盛太太挥挥手,上了车。
到了一处黑灯的铺子门口,盛容过带着纸袋敲门。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后跟着了两个高大的人,穿着深色的西装,看上去就不太好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颤着腿打开了门。满脸堆着僵硬的笑容:“盛太太,您这,您怎么还,还亲自上门了呢?”
“胡大掌柜,我手下的人请不动您,所以我只能亲自来了。”盛容过用手帕捂着口鼻,踏入了铺子。
铺子外面看着缺乏打理,但里面还是很干净的,甚至有些过于干净了,木头架子上稀稀拉拉的放着两三件瓷器,看上去就不值什么钱。
“没,没这回事,上次是店里忙,走不开,您盛太太的面子我怎么可能不给呢。”
“既然我的面子还有点用,那就麻烦胡掌柜把钱给我交了吧。”盛太太挑了个看上去干净的凳子坐下了,放下了手里的纸袋,“也就三万四千两,您这么大一古董行,也就一件瓷器钱。”
“盛太太,这,这钱,您能不能再宽限我两天…”
“两天?”
“对两天,两天就行。等我这边下批货款…”
“您这是第几个两天了?莫不是觉得我盛斯昱年纪大了,连日期都算不清了?”盛太太拿出合同,放在了桌子上,“我呢,向来没什么耐心,既然您付不出钱,那用您的这间铺子来抵也是正常的,您说对吧。”
“这,这不可,盛太太,这铺子是……”胡掌柜看着是要跪下了,但被盛太太身边两个人架住了。
“没什么不可的,欠债还钱嘛。当时您和我们借这笔钱的时候可是自己定的,还不出就用房子抵债。”盛太太站起身,拿着帕子拍了拍胡掌柜的肩膀,“您也别跪我,我受不起。那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您记得签字哈。”
“盛太太…唔…你们干什么,你们不…”
门外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盛容过把手帕随手放在了门口的石狮子爪子上。
“太太,回家吗?”
“回,嘉文等着我吃饺子呢。”
“好嘞。”
到家的时候,太阳看着快落下了。
门口的几位军官也捧着饺子,轮换着吃。
“小盛姐姐,回来的正好,快尝一尝,刚刚出锅的。”嘉文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招呼人过去。
“来了。”
“你试试这个醋,是我和凤婶调的,味道可好了!”
“好香啊,嗯,好吃,嘉文真厉害。”盛容过脱下了外套,坐下先尝了一个,再用热毛巾擦了手,“你们给外面的军爷们也煮了饺子呀。”
“是呀是呀,他们平常很辛苦的,冬至了请他们吃顿饺子,犒劳一下呀。”嘉文笑得眉眼弯弯,“对了,姐姐老家是吃冬团的对不,我还做了冬团,一会儿给你盛来哈。”
“还是你有心…唔…”盛容过一低头,吐出了个圆圆的东西。
“姐姐你中了!诶呀快让我蹭蹭这个好运气!”
一枚一元的硬币,代表着平安和好运。
“给你蹭,你最好运了。”盛容和握着硬币,笑得一脸和煦。
“嘿嘿,不知道小张副官有没有吃饺子呀,小盛姐姐,你不知道,我听说哈尔滨那边冷的都烧不开锅,有个军爷烧了两个钟的锅,水才半开……”
看着小姑娘嘴一张一合,笑嘻嘻的说各种见闻,盛太太的思绪却飘远了,的确,已经两个星期没有收到战报或者是信了。
但这个时候,没有消息也许…是最好的消息。
……
天气越来越冷了,有时早上醒来,树上会挂着些白雪。
虽然气温越来越低,但街上的布置却越来越红火了。
原本忙忙碌碌的盛太太,也慢慢的闲下来。在家当米虫,每天过着睁眼吃饭,闭眼睡觉的日子。
今天嘉文姑娘找到盛太太的时候,她正窝在沙发里,身上披着蓝色花纹的毛毯,抱着热茶,眼神放空。
“小盛姐姐,你也懒了太久了,今天晚上就是除夕了,你看家里,只要能动的都在干活,只有你,窝在这里。”
盛太太喝口茶,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幽幽地开口:“纺织厂和制衣房还不够你忙的吗?”
嘉文被这一句定在了原地。然后委屈巴巴的开口:“……小张副官就会陪我弄的。”
盛容过的眉头一跳,马上改口道:“突然觉得贴春联不错,或者我们剪点窗花?”
一听这话,小姑娘立马阴雨转晴,语气也活泼了起来:“好呀好呀,小盛姐姐的字最好看了,家里还有很多红纸呢……”
然后盛太太的悠闲生活被迫打断。
剪窗花的时候,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打开了收音机,说是太安静了,想要点声音。
两个人一人剪窗花,一人写字,倒也是挺舒适的。
她们终于是在夜幕降临之前,贴完了所有小姑娘觉得需要贴的地方。
年夜饭总是热闹的。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和礼花声,一直冷清的盛公馆也有了些热闹的感觉。
午夜钟声终是敲响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盛太太还笑着给大家发了压祟钱。
“盛太太!嘉文姑娘!信到了!”
两个人惊讶地看向来人。
一个脸冻得通红的军人,向她们敬了军礼:“盛太太,嘉文姑娘,张副官的信请两位收下。”这位军爷停了一下,从包中找出了信,双手奉上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两位不会意思,我不怎么走水路,这次是乘船回来的,有些晕船,耽搁了些时日,本该前几日就到的。”
“没事,谢谢你。冻坏了吧,先下去洗个热水澡吧。”盛太太攥着信,没着急打开,先把人都遣回房了。“很晚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除了守夜的军爷,大家都去睡吧。”
佣人们都自觉地散开了。
嘉文拿到信就一直没出声,盛容过再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看着信有一会儿了。
盛容过也拆开了自己的信。一共也就两张纸,上面也没说什么。
总结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四场战役,三场都赢了。很快能回来。
竟是一句问候都没有。
盛容过气得,差点没把信撕了。
再看看小姑娘厚厚的一叠纸,真觉得货比货得扔。
小姑娘准备看第三遍的时候,盛太太把人推回了房里,收了信哄着她先睡觉。
等确认她睡下了,再悄悄地关上了房门。
最后还是没去看小姑娘的信。想想远在北边的那人和她都报喜不报忧,小姑娘的信里肯定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几日天天听收音机,每天都是喜报。听着是一片局势大好,但分析了,就知道局面远没那么顺利。
而北方……
盛容过不敢再想。
收到信后几天,盛公馆原本热闹的气氛冷了下来。
小姑娘每天还是拉着盛太太做这做那,但是没有之前那么积极了,总感觉忧心重重的。
凤婶心疼小姑娘,每天换着法子的给小姑娘做好吃的,也没让她完全完全开心起来。
半个月过去了,各地各企业也复工了。
当天上的雪花变成雨水落下的时候,张副官的军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