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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女副官还是一如既往的气势逼人,北上回来身上还带了两分未被洗去的血腥气,和属于北方的冷冽。
      她还没踏入家门,怀里就多了一个闷声掉眼泪的小哭包。
      小姑娘早在楼上阳台看到车的时候,就飞奔着下楼了。
      也不怪小姑娘哭到快断气。的确是久别重逢,又担心受怕了几天。
      而且女副官回来的时候,左眼缠上了纱布。长长的一道疤斜着从眉心到耳下,结了痂,边缘还有些红。竟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刀剑无眼,战场上到底是你死我活。受伤也是正常。
      小姑娘只是抱着人,边哭边念叨,怎么就是眼睛呢,怎么能是眼睛呢。
      女副官也不说话,半搂着,拍着背哄她。
      盛太太在一旁红了眼睛。手攥紧又松开。最后只是上前,轻轻地环着两人,轻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冰雪消融,阖家团圆。盛公馆的年虽然迟了点,还是过上了。
      一位是管理万人的军队副官,一位是手下产业无数,盛公馆的女主人,两个在外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加上一帮佣人,硬是哄了小姑娘一个下午,才把人哄好。
      晚饭的时候,小姑娘就乖乖的待在副官旁边,眼睛红彤彤,但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副官约莫是手受了伤,小姑娘就主动帮人布菜,要不是还有旁人在,可能就直接喂到人嘴里了。
      盛太太也是看不下去了,最后让佣人们都下去休息了。本身想着自己也上楼休息,但还是开了口:“正好霄卿也回来了,有些事,我觉得得提上日程了。”
      “恩?什么事情呀?”小姑娘还带着点鼻音,软软糯糯的嘟囔。
      盛容过也不答,就看着沉默的副官。
      “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迷呢,是我不能听的吗?”小姑娘怯生生地放开了拉着人的衣角。
      “你可以听,就是你的事情。”盛容过喝口茶,也不盯着人看了,捧着茶杯捂手。
      沉默了一会儿,在小姑娘要憋不住开口问之前,女副官动了。
      她站起来,向着主位鞠了一躬。
      然后面对着坐着的小姑娘,单膝跪在了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稍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无州无县无处之人张霄卿,年二十,求娶无州无县无处之人盛嘉文。
      望君允诺以缔结良缘。
      只愿生时常伴其身,死后骨血相融,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一番话下去,只听见座钟的摆动声。
      小姑娘半天都没动静。
      女副官的位置把小姑娘挡了个严严实实,盛容过的角度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好站起来,绕到两人侧面。
      “所以…嘉文,你都听见了。”盛太太不知从哪摸出了一锦盒,塞到她手里,“你要是同意,那就打开这个盒子。就当是我的贺礼了。”
      盛太太慢悠悠地走回位置:“要是不同意,那就把它放在我书房的桌上。以后等你出嫁,当你的嫁妆。”
      “当你们俩的电灯泡没意思,我上楼了。”说完就要上楼。
      “等等。”小姑娘的声音伴着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你说。”
      “酒席能不能不请外人。”小姑娘蚊子般的声音传出来。
      盛容过停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地说:“随你……小张太太。”
      盛太太回到卧室,也不管后头是什么光景了。
      简单在房里收拾了一下自己。
      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睡着前,脑子里就一句话:小白眼狼,都没问我同不同意。
      ……
      当晚,盛容过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过去,当时她还只是盛斯昱,小姑娘只有一个名字,张霄卿还没有打仗。
      梦里,张霄卿的母亲,朝着她们三个招手。她是盛容过见过的最配得上贤良淑德四个字的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从来不动怒,脸上一直是温柔的笑容。
      是她让自己和嘉文摆脱了以前的生活,让她们逃离了处处留情却不管养育的父亲和自私自利只想掌权的继母。
      也是她告诉自己,若她想,那以后张家就是她和嘉文的家了。
      上午她们三人可以去张伯伯的兵营里看军爷们操练或者在家里习字,下午可以去街上听说书的或者逛这里那里的店铺,晚上可以去田间捉萤火虫或者赏月。
      每天清晨有伯母准备的热乎乎的早饭,每天晚上睡前有伯母提前温好的牛奶。
      一切都和梦一般。
      那样的日子是那么远又那么近。
      她好像又见到了伯母坐在她们三人的床边,轻轻帮她们盖好被子。发现自己还醒着就俏皮地和自己眨眼对视。还让自己去看隔壁睡着两人紧握的小手,笑她们两个太粘糊。
      她好像梦见,伯母带着笑对自己说了句什么。
      梦里她的笑容太柔和,容过听不见也分辨不出她到底说了什么。
      但她猜到了,大抵是:她们俩,就拜托你了。
      然后她听见自己在心里小声但认真地回复:“好。”
      伯母的目光是那么坚毅又那么温柔。
      温柔到盛容过在梦里都舍不得闭上眼睛。
      但梦里的她还是睡着了。然后……她就醒了。
      盛太太看着窗帘透过来的光,眨眨眼,又忘记了之前做了什么梦。
      只依稀记得是个美梦。
      ……
      这场婚礼办的太过简略。
      像样的喜服都没有,只是街上临时买来的大红色的长衣和大红色的罗裙。
      小姑娘头上没有凤冠,只有盛容过的素金钗。
      也没挑选什么良辰吉日。
      高堂位置坐的是盛太太和两个牌位。
      门口的军爷充当了傧相,那一拜天地喊的,和校场练兵似的。
      交换信物的时候,小姑娘拿出了昨天盛容过送的贺礼,让她给她们两个带上。
      那是一大一小两个平安扣。那质地用手一摸就知道绝非凡品。
      先给副官戴。女副官微微弯腰低头。盛容过带着笑,给人戴上了。边戴边说:“以后要对她好,她娇气,但不是娇弱。你要护着她,但不要纵她。若你对她不好,别怪我用伯母的家法伺候你。”
      女副官难得地笑了:“知道了。会的。”
      然后给小姑娘戴,戴完给她调整了系带,缓缓开口说:“你以后就是张太太了。你知道的,伯母待我们一向好,相信你都记在心里。”
      整理了一下她的领子,又看着她的眼睛。
      盛容过不知道,她此时的神情像极了张伯母,像极了她幼时最崇拜的人。
      她絮絮叨叨地开口:
      “张霄卿是张伯伯和张伯母唯一的孩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早上去寺里向伯父伯母告罪了……
      求他们要怪就怪我……
      他们泉下有知,若是要治这个不孝的罪名,也只来找我。
      是我同意你想和她在一处。
      是我同意她想和你在一处。
      所以往后,你只管心悦她,爱她。
      不要害怕。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地陷下去有我撑着……
      你只要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就可以了。
      嘉文……
      长大了,要勇敢……”
      ……
      盛容过面前的小姑娘,盘着头发,不停地擦去脸上的眼泪。
      嘴里重复地说:“我会的,姐姐……我会的。”
      为了不让人哭太久,盛容过推着两人进了洞房。
      然后难得地主动进了厨房和凤婶聊了几句。
      凤婶一看到穿着嫁衣的小姑娘,哭的就和自己女儿要嫁人似的。
      后面就躲到厨房,说什么也不出去看了。
      盛容过花了点时间安慰凤婶,又上上下下走动打点了一下。
      照顾完这上上下下一帮子人,盛容过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本身她也觉得眼眶发热,想哭。
      但看着小姑娘哭的和小兔子似的,突然不想哭了。
      天总是要晴的,好事多磨,但总算是成了。
      只愿她们岁岁朝朝,健康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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