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隐柒

65、洛水浊，旋影散

　　静言问冷言洛：“可有后悔过？”
　　冷言洛沉默了一下，答她：“不曾后悔。虽是坎坷，虽是无果，可她从不曾后悔。因为她总算是为自己而活过，总算是爱过……”
　　***
　　「小姐，老爷说过些日子您、就要进宫了。」晓云鼻子发酸，抽抽嗒嗒的，眼里的泪水似乎也要迫不及待倾泻而出了。
　　冷言洛愣了下，随即微微一笑，摸了摸晓云的头，柔声道：「别哭了，哭了可就不漂亮了。」
　　「小姐……」这话说出来不仅没有止住晓云的哭泣，反而起了推动作用，弄得人家泪如雨下。
　　冷言洛叹了口气，道：「之前不是就知道了么？而且大家都说进宫是一件好事，被皇上看中乃是三世修得的福气。享受那些荣华富贵。大家都为我高兴，你倒是哭什么呢？」
　　晓云听完更心痛了，扯着冷言洛的袖口，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她咬唇说道：「小姐不必安慰我。我知道，那些福气富贵小姐宁可不要！小姐教我读书，我也知道一入侯门深似海，更别说是那勾心斗角的后宫，那跟入、入炼狱似的！……我知道小姐聪明，懂得自保，可小姐这么漂亮肯定会受到宠爱，到时候小姐怎能防过他人的嫉妒算计？小姐……」
　　冷言洛倒是因为她前面的那个比喻忍不住噗嗤一笑，又因随后的语言而敛眉，抽出手转身坐下。
　　「你倒聪明，也是生得玲珑心。」语气有些怅惘，有些冷淡。晓云所言不假，那宫中险恶，她相信完全会超出自己的想象。那万重宫墙锁住的一群女子，哪一个不是貌美如花，不可多见的美人？有那么些更出众的会得到那个人的宠爱，一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他朝朱颜颓，容颜散，宠爱尽失，又只能对着无人的宫墙长声叹息……
　　那就是一个囚人的牢笼。
　　可于冷言洛而言比这丞相府只不过多了勾心斗角。
　　冷言洛叹了口气，淡淡说道：「明日我安排你回乡去吧。」
　　晓云一愣，一张脸惊恐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小姐，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小姐、您不要赶我走啊……」
　　冷言洛摇了摇头，扶她起来，可晓云跪着哪敢起来。
　　「你先起来吧。我不是怪你。」
　　晓云抽了抽气，觉得冷言洛的表情似乎也并非是发怒？小心翼翼的站起，问道：「小姐，我、我……」
　　冷言洛握着她的手，柔声说道：「晓云，你是聪明的姑娘。我教你读书，也是盼你能更明白事理，懂得生存。我会给你盘缠，送你回乡，你便好好过日子吧。」
　　「小姐，为、为什么啊？您这是赶我走啊？」晓云说着说着又打算跪下，还好冷言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制止她。
　　「晓云，你也说了，一入宫门深似、炼狱。我又怎么舍得你陪我受苦？」冷言洛的语气带着心疼怜惜。
　　晓云这下是明白了，她的小姐是为了她好啊！看着冷言洛的那美丽容颜，微微蹙起的秀眉，那眼中的关怀情意让晓云感觉心中一动。当然，她知道，她的小姐是多么吸引人，这样的冷言洛是哪个男子都会为之倾倒的！可入了那后宫……那样的话，会引发很多妒忌啊……小姐虽然聪明，可也是温顺无比，怎能防得住那些嫉妒的女人呢！危险，很危险啊！
　　「不。如此，晓云更不能走了！小姐，让我陪您好么？」晓云深深的看着她，她感激冷言洛，她喜欢这个友善待人教她读书的小姐。那后宫中险恶无比，也不会有小姐的友人，若是她都离去，小姐定会孤独的。
　　冷言洛沉吟片刻，摇头，轻声道：「希望你明白我的苦心。」
　　「小姐——」
　　「好了。陪我去看看四小姐吧。过些日子便没时间了。」
　　晓云只能看着冷言洛翩然而去的背影无奈心痛。既然如此，以后便诵经念佛，只求这个世上最好的小姐能平平安安吧……
　　到了后院，却听说四小姐已经睡了。冷言洛便放轻脚步，悄悄进入房内，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琉璃小人心里在今日第一次明朗了。轻轻坐在床沿边，嘴角挂起淡淡的微笑。
　　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嘴角挂起恬静安稳的微笑，这个时候是做着什么好梦吧？好想在那粉嫩的脸上亲一口啊。冷言洛弯下身，却在最后一刻制止。自己怎能惊扰这个小人儿呢。
　　支起身子，安静的看着她。
　　这份纯真笑容能保持到多少岁？沐儿很聪明，应该会比自己更加明白冷家女人的无奈吧……终究会变得跟自己一样……终究那份笑容会消失殆尽……终究。逃不过这个囚笼。
　　其实重点不是能否逃过，而是根本不会想要逃……觉悟了如何？心如明镜又如何？这些都不能告诉她们逃离的理由，这种想法是对却又是断断不可为！
　　「姐姐，你怎么哭了？」床上的小人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用着她那干净透亮的眼睛好奇却心疼的看着她的姐姐。而冷言洛也惊愕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流泪了。有些慌忙无措的擦掉眼泪，抱歉的看她，说：「对不起，姐姐吵醒你了。」
　　冷言沐支起身子，一把扑到冷言洛怀中，软软的小手擦拭着那泪痕，最后一使力，小嘴就亲在那眼帘上。
　　看着冷言洛无奈的表情呵呵直笑。
　　「感觉到姐姐来了，想要看见姐姐，姐姐的魅力可大过周公。」
　　「小家伙嘴真甜，不枉你姐姐我这么喜欢你。」冷言洛眉开眼笑，心里的郁结早已消散。轻轻的捏了下那张小脸，柔软滑嫩的肌肤触感真好。
　　「嗯嗯，我也很喜欢姐姐嘛。」冷言沐甜甜一笑，十分可爱。一下又倚在姐姐的怀中。
　　冷言洛拍着她的背，嘴角挂起微笑。只有面对这个小女孩时，她才会觉得温暖。在这个冷家大宅觉得心也是暖的……
　　自己这些年有沐儿为她暖心，可沐儿以后又有谁能为她暖心……这个孩子注定比她更加孤寂悲凉……想到这里就心疼，忍不住更加用力的拥紧怀中的人。
　　「姐姐，你很伤心么？」
　　小人儿的声音闷闷的，显得有些不开心，正是为了冷言洛不开心而不开心。
　　「没有啊。小家伙别乱想。」
　　冷言沐一下离开她的怀中，皱着双眉，指尖抵着冷言洛的心口，愤声说：「你肯定很伤心，我能感觉到姐姐这里很不开心。」
　　冷言洛很无奈，叹了口气：「小家伙，你还是这么聪明。」
　　「一点都不令人开心的赞美。」
　　「呃……好吧，姐姐错了。别嘟着嘴了。」
　　冷言沐抿了抿嘴，还是听话的放松了脸部动作。
　　「好嘛，小沐儿果然最可爱了。」
　　「姐姐……」冷言沐又皱起了眉，一双眼睛闪闪烁烁似乎就要流泪了。
　　冷言洛无奈微笑，拥住她入怀，轻声说：「过些日子我要进宫了。沐儿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冷言洛感觉到那双环着自己腰间的小手不断收紧……
　　「沐儿，若你以后能为自己而活……那便……」那便如何？便能、如何？说不出了，心里完全对这种可能性持否定态度，总有一天……沐儿也逃不过……
　　***
　　「朕特封你洛妃，位等同四妃第二，赐洛神殿可好？」
　　「臣妾谢皇上厚恩。」冷言洛抬眼看了下那个着明黄衣袍的男子。年轻的风淼面容俊逸，有一股皇室的气质又有时下女子所最喜爱的风流文人气息。他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这一切似乎很能俘获一个女人的心。
　　不过，想到他后宫还有那么多艳丽嫔妃，冷言洛便失了兴趣。所以那原本温润柔和的目光突然让她觉得不过是面对美色的贪婪而已。
　　洛神殿……好生华丽的名字。那金璧辉煌的建设一点都不负于这名讳。冰冷空旷的大殿，便是将她囚禁在此……
　　爹会十分高兴吧。自己也算争气。自己入宫便被封了四妃中第二个等级，而且还专为她改了洛妃……还赐了这样一座宫殿。
　　这里的繁华富贵冷言洛一点都感觉不到欣喜，这里唯一值得她高兴的便是院内的那片桃花林。那一片桃花林算是意外的礼物。
　　而北姬旋也是这份意外礼物中更大的惊喜。
　　还记得那日拉下一桃花枝，就想着在府中时那个小妹妹喜欢却又不舍得折下，那一份进退维谷的纠结模样。想着那小人儿就会心暖，忍不住微笑。
　　「啊，果然是个大美人呢。难怪皇上赐你洛神殿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惊得冷言洛忙转身，那枝桃花便弹回花枝中。回身便是见到那美丽妖娆，却又有一种逼人气息的女子。她挑着眉，勾着调笑般的弧度。
　　「你、是谁？」冷言洛其实也猜到这人应该是宫中的嫔妃吧，可不知其位，只能点头颌首来致礼。细细瞅了瞅那妖娆美丽的女子，一双眼睛似乎天生就带有勾引人的魅惑气息，却并不显低了身份。那挺立的鼻梁显得有些威严感，而那嘴唇，最特别的就是那似乎永远含笑的嘴唇。
　　「怎么，看入迷了？」女子的声音掩不住调笑，自然冷言洛因为自己的失礼而搞得脸红无比。
　　「抱歉……」
　　「你现在是十六岁么？」
　　呃？有些莫名的问题，完全不是承上启下……
　　「是。」即便如此，冷言洛还是回答了她。因为这个女子给她一种感觉，一种无法违背的感觉。
　　伴随着女子的语笑嫣然，一阵扑鼻的幽香女子就已经抬起了她的下颌，冷言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惊愕的看她。
　　女子愣了下，冷言洛那卷曲的长睫毛因刚刚的惊愕而眨了眨眼睛，反衬出那双眼眸更加的水润灵秀。
　　「刚刚的画面可是连我也快被你迷住了呢。」女子再次轻笑，这显得露骨的炙热语言和温热暧昧的气息让冷言洛双颊发热，心跳也为之蓬勃。这个女子的一举一动总是那么勾引人，那么令人怦然心动。
　　「若是你能掩好你眼里那不服年龄的深沉会更加的摄人心魄，皇上。定会十分喜爱你。」这低沉魅惑的语调让冷言洛头脑终为之清醒。心中一丝苦笑，未料脸部肌肉在这时是如此的称心如意，那苦笑无奈的表情竟然明目张胆的表现在脸上。
　　那女子显然愣了下。
　　冷言洛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挣脱出女子的钳制，退了一步，问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微微一笑，这人才是摄人心魄吧。在靠近冷言洛的耳际边轻声说出了那个答案，随即窈窕的身影翩然而去。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北姬旋。」
　　北姬旋，当今最受宠爱的皇后娘娘。
　　不愧、是最受宠爱的皇后娘娘……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是前篇，嘿嘿。晚上发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