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洛水浊，旋影散（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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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迎来了第一次侍寝。并没有那种绝望，自然更不会是欣喜。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罢了。只不过身体的疼痛让她半日都无法下床。那个看似温润无比，优雅亲人的皇帝在这种事情上显得那样暴虐。冷言洛还是有些恐惧，是有听周围的宫人说皇帝在房事上的激烈，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整整都是疼痛，都是麻木。无法迎合，无法为那人的享受而奉献自己。
这样的状况持续的很多天，她没能得到享受，她也同样从皇帝的眼神中看到失望。
不论多么漂亮美貌的容颜在床上不能使人快乐，那不过是一张皮囊罢了。
宫里不会缺少美人，更不会缺少使人快乐的女人。
终于连那个儒雅温润的皇帝在连续半月后终于没有在召见她。
这算是失宠吧？可那越来越多的赏赐又显得更像是得宠的嫔妃……
后来皇上告诉她，他是真的喜欢她。她是他的洛水神女。虽然遗憾不能得到她，但也会好好尊着她，爱护她。
可这样的话语并没有让冷言洛有一丝感动。若那妖娆动人，懂得用身子魅惑人心的冷言洛一直不存在，那结果她不会意外。
罢了，总归能安静便好了。
而那个皇后娘娘……自那之后也没见过她了啊……
那个皇后娘娘很失礼的取消了后宫嫔妃每日的晋见。是很失礼啊，可是那个皇上准了。
「若是你能掩好你眼里那不服年龄的深沉会更加的摄人心魄，皇上。定会十分喜爱你。」
……
自己，一点也不想要他的喜爱。
***
隔了几天，宫里突然召开了宴会，而她冷言洛也必须得到场。在那里她目睹了华丽的后宫三千，美女如女。
也目睹了那光彩动人的北姬旋。比那日桃花林里所见的妩媚妖娆的女子多了份卓然天成的气势，甚至遮蔽了那位文弱秀气的皇帝。
她对她抿嘴微笑，她对皇帝说洛神殿太过浮华艳丽不符合洛妃冰清玉洁的气质。
可笑的冰清玉洁第一次竟是由她说出来。而后也是由她第一个否认。
她让她搬到另一处宫殿。那里依旧有桃林，那里还有修葺别致的水榭楼阁。在奢华艳丽的宫殿群中特立独行，却又精妙非凡。那是特别的，对她冷言洛的特别。
那里改了名，那里叫洛水阁。
皇帝朗声笑应，这昭示着他是如此宠爱这位洛妃。
冷言洛看见了宴席上父亲满意的笑容……
满意她这个受尽宠爱的女儿？
满意因为皇亲国戚的关系而仕途更盛。
视线，无数的关注。羡慕，欣慰……还有那隐藏良好可敏感如她还是感觉到周围女人的妒忌，怨恨。
唯一不同，不与其它视线相重合。
——便是北姬旋那暧昧不清的眼神……
冷言洛在以后的回忆里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早前就意识到了，在于北姬旋第一次见面便意识到北姬旋挖了一个陷阱，一个写着摄人心魄，目标锁定为冷言洛的陷阱。
而她，明明知道、却依旧义无反顾的跳下去了。
所以莫怪，莫后悔此后的一切一切。毕竟是你情我愿。
他们，其实是很多人。
还有北姬旋和风淼。
他们都赞过她冰清玉洁。可北姬旋私下却说在这个宫里的女人谁能冰清玉洁，那简直令人发笑。她用一种嘲笑的表情看冷言洛，可冷言洛却知道嘲笑的不是她，而是那群有眼无珠的人。
冷言洛当时说，你不也说过么？
北姬旋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呵呵直笑，又一次钳制住冷言洛的下颌，用她一如既往低柔魅惑的嗓音，还有那——
最终俘虏了冷言洛。
「反正，我喜欢的是并非冰清玉洁，却冷漠傲人，真正的冷言洛。我要你，为我绽放。」
——还有那最特别，总是含着微笑般的双唇落在冷言洛微凉的唇上。
冷言洛，或许还得说上冷言沐。她们实际本是无情无心，显得冷漠非常的女子。
可只要找到了切合口，她们便是最容易动情的女子，是那种为了情能义无反顾的女子……
***
“真的值得吗？为了她，你变成了这样……”静言鼻子发酸。
冷言洛微微一笑，抬手擦了下她的眼泪。静言是这里带发修行的小童。在她还在襁褓时便被家人丢弃，是寺主将她抱了回来。
明明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也很乖巧听话，这样的她也被人丢弃了……
虽然十三岁了可那双透澈明亮的眼眸总能让她想起丞相府中，那可爱的小人儿……
不对。十三岁，实际上在普通人家的小孩正是欢乐纯真的岁数不是么？
很久不见她了，在淮宫的那次相见，她的纯洁透亮果然是消失了……遗憾，却又无可奈何。
“值得这种东西，便是看什么人去对待吧。值得与否，他人怎能得知？”
静言憋了憋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冷言洛问：“何事？”
“皇上来了。”
静言一愣，瞥眼看冷言洛，对方的表情淡漠复杂，只一眼那头便深深低下，匍匐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呢……静言也忙低下头。
只一会儿，那位女皇便推门而进。这是静言第一次见到女皇，效果很震撼，她忙埋着头不敢抬起。她惊叹那容貌，畏惧那逼人气息。跟冷言洛说得很像，也不像……是很美很漂亮的人……可哪里妩媚勾人了？那危险压人的气息根本是吓人来着……
冷言洛面色如常，竟是一眼也没瞅那女皇。一如既往的优雅做礼，完美无缺。不用看她脸上的表情便能从那卑微匍匐的动作看出冷言洛是多么的敬畏！北姬旋蹙眉，今日本就不好的心情因为那着灰白道袍的冷言洛变得更糟。周围的人也能感觉到女皇那似乎要发怒的前奏。都能知道女皇今日心情很糟。
“吾皇万岁万——”
“够了。其他人都给朕出去！”北姬旋打断了她们。这本是最熟悉不过，世人对她充满敬畏的话，这句话从天下人口中都可以听得舒服悦耳。可此刻，此刻好刺耳！
那道平日面对朝政纠纷时也能柔和无比的平静嗓音此刻显得有些尖锐。那么看得出女皇的心情真是太糟糕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退出去，冷言洛一直匍匐在那里未动分毫。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在‘其他人’的行列。知道她心情不好，所以也抑制住想装傻跟着‘其他人’走出去的想法。
随着殿门的关闭，大殿里顿时静谧无比。静谧的空间正像是一个荒废的大院，毫无人气。
良久，北姬旋移动了脚步，冷言洛能从那小小的视线看到黑色衣袍自身边滑过。
北姬旋点了三支香，可面对着那慈祥温和的金佛就止住了动作。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那香火头的香灰已经燃了一点，摇摇欲坠。最终是掉落到北姬旋的手上，而北姬旋则是愣愣的看着那手，竟然还是呆在那。
手上的香火被一双白嫩细腻的手夺过，随后一方白巾又擦掉了那香火灰。北姬旋瘪着嘴，像是受尽欺负的委屈模样看着冷言洛一系列的动作。冷言洛一点都没变，或者说比以前更加耀眼了。虽然没有穿那华美亮丽的宫服，可这灰蓝道袍却给她显出一副飘逸灵动的仙人气质。没有着装的脸依旧白皙靓丽，比上妆时的样子外表变化不大，只是嘴唇颜色淡了些。可北姬旋觉得这样素雅的冷言洛显得更漂亮。
——冰清玉洁。
脑子里突然映射出这句话。这句以前她形容过冷言洛的话……可是那时的是嘲讽，此刻却想用一种真心实意的想法。
“你总算肯理我了。”啊，好委屈的语气……冷言洛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复杂的心情，只能对这位女皇的行为长叹一声。什么叫肯理她了……无力，好无力……
北姬旋听了那声叹息更委屈了。
“这么多年了，你对我第一次开口便是叹息么？”
冷言洛冷言洛怔了怔，有些冷淡的说道：“这么多年了，你何必来这里？”
北姬旋一听乐了，用有些得意的语气说：“你是怪我这么多年没来看你？”
冷言洛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淡淡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北姬旋良久无语，看着她淡然从容的模样冷笑一声，道：“冷言洛，你还真是绝情的女人。”说完了心却好痛，北姬旋觉得今天太糟糕了！她好期待冷言洛能解释什么，至少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好么？可为什么那个女人却淡漠沉静！
罢了，服软吧……北姬旋想自己服软好了。
“今天朝里的事让我很心烦，所以不要这要好么……”那个睨瞅天下，傲气无比的女皇此刻语气的柔软，还有带着点点祈求的语气……
北姬旋自己意识到了。自然，冷言洛也意识到了……
冷言洛沉默了一下，指着远处的座椅，说：“去那边坐吧。”
“好。”北姬旋划起一丝微笑，乐呵呵的像是得到什么宝贝似的。她只是因为冷言洛这样一句话便觉得得到了宝贝……
两人坐下了，可气氛没转好。冷言洛不打算开口，而北姬旋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啊，想到了，北姬旋勾了勾嘴角，说道：“沐儿出宫去了。她去找那个人去了。”
冷言洛一愣，因为刚才的回忆此刻提到冷言沐便让她想到那个纯洁无比的小人儿。此刻感觉无比欣慰和高兴，总算她的小人儿是能得到幸福了。
北姬旋看她温暖美丽的笑容便知道自己这话是何等的称她心意。
“以前朝堂的局势是她跟她哥两股势力互相牵制的，她走了倒是幸福快乐了。可丢给了我这个摊子，这一年来我也累得头疼。今日，那群人又吵了起来。”
冷言洛抬眼看她，这是她自她进来首次看她。北姬旋是变了，眉宇间的英气高贵越发体现，毕竟她已经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了。因为肌肉的运动眼角会显出浅浅的褶皱，不明显，可的确是有了岁月走过的痕迹。只是这么短短数年，记得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样貌丝毫未变啊。她是皇上了，是很累吧，很孤寂吧。
可是，那是她作为帝王所公平交换的东西。
所以冷言洛开口说：“你不应该来这里。”
北姬旋嘴里顿时溢满苦味，有些颓废失落的说道：“冷言洛啊。你到底是我好，还是不想见到我？”
“我是为了。我的旋、好。”
北姬旋惊愕了，愣了半天，随后是满满的欣喜还有一丝不确定。不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幻听？因为冷言洛现在的表情怎么那么平静……可是这话就当听见了，所以北姬旋好想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那欣喜跃然的话语还未出口，冷言洛便又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满腔热情。
“所以，皇上您请回去吧。”
多么恭敬的语气神态！多么刺耳的‘皇上！’北姬旋就觉得那是冷冷的嘲笑，拍桌而起，一脸夹杂着失望，心痛，愤怒等复杂的表情用手指着那女人。
“冷言洛！你、你好、好！”一连开口两个好，可那愤怒的语气显得无力且悲戚。最终，她颓然瘫倒在椅子上，低喃道：“刚刚那香火是为明埔上的。两天前他走了……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溪流，陌生且让她恐惧……她这几十年来流过几次泪？那东西是她曾经最鄙夷的东西，那不过是失败者无力的绝望……所以她北姬旋一生不曾流过几次泪。而此刻她却仍由它长流不止，任由自己卑鄙的向冷言洛示弱……
冷言洛怎不心痛，那灼人心眼的眼泪。罢了，爱终究是女人逃不过的劫……
起身，俯下，抬手温柔的擦掉那眼泪……放肆，放肆地任自己对着那眼睑轻吻一下……
“何必呢……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您今日一来，明日朝堂上又不知是什么风言风语了……”
北姬旋抓起她的手，让那清凉无骨般的柔夷栖息于自己掌中。“我是皇上啊……为何不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冷言洛低声轻笑，道：“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可是昏君的行径。”
“洛儿。你还真是……”真是让人无奈啊。
冷言洛僵硬了，北姬旋问：“怎么了？”
“呃，没、没事……”那声‘洛儿’好多年没听见了……那声‘洛儿’每一次都能让她心甘情愿的深陷。冷言洛不由莞尔微笑。忆起了往事，那年桃花树下你也是如此唤我……
***
「这洛水阁如何？喜欢么？」那个妩媚诱人的皇后娘娘拈起一枝桃花，语笑嫣然，用一种足以令任何男子心跳脸红的暧昧眼神看她。
冷言洛自然是为之一愣，不过须臾间便回过神来。微笑回应：「臣妾很喜欢，多谢娘娘。」
北姬旋勾了勾嘴角，随即放下那桃花，前进几步，一把钳住冷言洛的下巴，将其微微抬高。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说臣妾，要说，我。记得了吗？」眼睛微微眯了点角度，变得更加狐媚。
「臣、我知道了。」
北姬旋点了点头，满意的放开了她。冷言洛摸了摸下巴，该是发红了，这人还真霸道，而且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呃，她是女子……好吧，丢掉这一个个奇怪的想法。最近真的有些胡思乱想了。
「这里的桃花可是我花了近十日的时间移栽过来的哦。喜欢么？」
冷言洛闻言愣了半天，心中一股莫名的心绪滑过……
「谢谢，我很喜欢。你——」
那个‘你’说完后就没了下文，北姬旋疑惑问她：「我怎么？」
「没什么。」冷言洛敛眉，那个时候她是想问为何要对她这样好……可是无论是人家真心实意还是突发奇想玩乐于她都无所谓……也不打算跟这位皇后娘娘建立什么好关系，她只要安安稳稳便是了。可有的人就不要她安稳……
「洛儿。」
冷言洛愣了下，幻听？
「洛儿！」确定了……不是幻听，那个皇后娘娘一脸妩媚的模样，那总是挂着微笑的嘴角一张一合，所以说就是她说的……
「洛儿？指、我么？」
「是啊，以后我叫你洛儿好了。」
……
***
虽然不知道冷言洛想到了哪一段往事，不过那表情很温柔美丽。只要这一点，北姬旋就能确定是一件好事。
“那些流言我不要管了……不过，我以后能来这里找你么？”
冷言洛回过神，听见了她的话有些苦恼，可是却不能坚定的摇头。
“我、我不会常常过来……呃，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那一副充满期待却又纠结的模样真像想要食物的小孩呢……
所以……
“好。”
怎么能拒绝呢？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洛水浊，旋影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