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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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言沐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活着。身子疲敝得动一下都不行。还能想起那日摧心虐骨的痛，所以自己怎么还可能活着呢？
映入眼帘的红木床顶，鼻翼间是淡淡的麝香味。
“你醒了？”一个好听的女声，一种温柔的语调。一瞬间就让冷言沐想到了许诺，于是她不由轻唤：“诺……”
女子显然愣了下，走到床边，查探了下她的情况。柔声道：“你可算是醒了。”
冷言沐最初看她视线还很模糊，看清后这个女子梳着发髻，五官竟然跟许诺有几分相似！可她比许诺显得更加柔和，一如她那温柔和善的眼神。
“您是——？”冷言沐语气也放得很亲和，这个女人似乎带着天生温柔和善气质，让所有人都会报以好感。更莫说，那与许诺几分相似的容颜。冷言沐想这样躺着似乎不太礼貌，挣扎着想要起来。
“诶，别动。你的伤才刚好。”女子忙制止住冷言沐的动作。
“呃，谢谢。”不用怀疑，冷言沐知道自己还活着。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的，因为还可以再次见到许诺啊。一点都舍不下那个人呢，一点也舍不下那时的眼神……
“要不然在睡会儿吧。”温柔的声音放松了一切情绪。冷言沐应了声便和着房里的熏香再次睡去。
醒来时看窗外已经泛黄，大概是到了黄昏的时辰了。腹部传来一阵饥饿感，可沉重的身子根本使上分毫的力气。
这时那个女人又恰合时间的过来，冷言沐能闻见淡淡的饭香味。肚子里的饥饿感更加强烈，好想那是美味的饭菜，好想吃下。冷言沐有些不好意思的为自己的想法脸红。
女人像是洞察了她的想法，扶着她坐起，柔声道：“饿了吧，来，喝下这碗粥吧。你身子还不太好，吃清淡点的。”
“谢谢。”冷言沐感动的接过，优雅而缓慢的吃着。
女人歪头看了看她，嘴角勾起好玩的笑意。即便饿到这种模样也不忘自己的姿态。看样子是自我控制力极好的女子呢。
粥很快见底，冷言沐也觉得舒服了。
“呃，夫人，请问您是谁？我这是在哪？”冷言沐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女子接过她手中的碗放到桌上，回身点了点冷言沐的鼻子，冷言沐被这亲昵的动作搞得有些脸红。
“小丫头，我就那么老啊？叫夫人？”食指点了下冷言沐的鼻尖，带着埋怨撒娇的语气，一副小女人的模样更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呃。”冷言沐感觉脸上传来一阵温热，有些尴尬。这个女人好像妖精……一时那么优雅温柔，一时竟然像个小女孩般撒娇，那样子偏偏哪样都很适合。
女子噗嗤一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是小言的母亲，叶欣。你唤我一声叶姨便是了。”
“叶姨……”冷言沐嘴里打转了一下，为什么会是叶姨不是许夫人？
“乖。”叶欣摸了摸她的头。
冷言沐一下往里缩了缩，脸色有些发红，问道：“呃，叶姨。是你救了我？我这是在哪？”
“你在凌雪楼。是小言送你来的。”
“……”冷言沐一颤，这里是凌雪楼。是许诺最不喜欢的地方。为什么会来这里？当然细细一想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救自己吧……
叶欣将她脸上突然惊愕快速转为明了，随而担忧心痛的变化看在眼里，曲司空送她来也将许言的话带到。大抵她都知道这些情况的。她没想到许诺竟然能为了眼前这人对许承动手……许承对于许诺来说便是那种怨恨到极端后突变为极端害怕的人。面对许承，许诺甚至会不敢呼吸。可她听曲司空说因为这个女孩的受伤，许诺竟然亲自杀了许承……
可想而知，这个人对她是多么重要。
自己会如此尽心竭力的救治，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此。
“她、她在哪？”冷言沐声音忍不住的颤抖，她怕，她怕许诺出事，可又感觉那事情就会朝着她不愿的方向发展。
“被禁足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她杀了许承，不知道主母会怎么对待。”叶欣的语气变得淡漠，可掩不住其中的担忧。眉头也微微皱起。
冷言沐只预感情况越来越糟糕，她颤抖着问道：“她、不会出事吧？”
沉默良久，叶欣沉声轻叹：“我不知道。”
冷言沐心中一阵揪紧，双手不由抓紧了床单。
“她是那么害怕凌雪楼，她明明可以一辈子都不回来的。可是为了救你，她还是回到了这个地狱。”叶欣发出无奈的轻笑，她知道，这个女孩对许诺是很重要的啊。即便再次回到这生不如死的地方也一定要救治这个人。
冷言沐的泪就这样流下来，汹涌如洪，正是迎合她内心的悲痛。
叶欣看她这样子也有些心酸了，叹了口气，走到冷言沐身边，柔声说道：“孩子，好好养伤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不、不是的……”冷言沐声音哽咽，她不要这样离开许诺。
“相信她好么？”
冷言沐一下止住了哭泣，睁大眼看着叶欣，那和许诺相似的容貌给她一阵错觉。一下扑在叶欣的怀中，哭着说道：“为什么老是这样。为什么、老是让我们错过……”
叶欣心疼拥着怀中的女孩，娇柔的躯体止不住的颤抖。自己的鼻子也开始发酸，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好心痛她们的感情。
之后冷言沐才知道自己昏迷了十日，随后的日子将很多事告诉了叶欣。叶欣也将很多事告诉了她。包括许言和许诺的故事。作为母亲的她最为清楚，最后也是她分别将两人送出了凌雪楼，可是自己若不是夫君相救也差点受到毁灭性的惩罚……而现在只不过是出不了这别院罢了。
曲司空来过很多次，冷言沐也渐渐明白这个男子的意义。也明白许诺的意思……可是她除了静静等待，别无他法。
可每日的等待都是煎熬，冷言沐每天醒来后就会觉得很疼，全身由里到外的疼痛。分不清是身上的伤痛还是心中的痛。
她有时在想，是不是因为许诺也受到了伤害，自己感同身受？自然，这是她不愿承认的事。
叶欣的医术很高明，乃至心上的辅导。讲了许多冷言沐感兴趣的事，每次听她讲许诺的一些事都会觉得身心放松。
身子一日日的好了。皮肤也开始变得红润，浮起淡淡的健康之色。
这日叶欣面色苍白的走了进来，冷言沐问道：“叶姨，您怎么了？”
“我、我没事。来，沐儿，将今天的药也喝了吧。”叶欣柔柔一笑，可苍白的皮肤和僵硬的笑容让冷言沐心里一凉，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喝完了药，两人一如往常的闲聊了几句，叶欣准备出去，冷言沐终于是叫住了她。
“叶姨，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欣一愣，讪笑道：“没事啊。沐儿怎么这么问？”
“叶姨，你脸色很不好。”冷言沐沉静看着她，一双眼睛犹如不见星云的夜空。不论外表看着多么平静，可指尖却传来颤抖。心中那么强烈的不好感觉……
叶欣一直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冷言沐说。这个女孩太聪慧了，自己说太多假话她更加怀疑的，唯有报以沉默……
冷言沐轻轻吸了几口气，逼近叶欣，沉声问道：“叶姨，告诉我。是不是、诺出什么事了？”这些日子以来冷言沐越来越习惯用这个称谓，那个只在动情之夜忍不住破喉而出的称谓。叶欣也渐渐习惯那个原本叫许言的孩子现在叫许诺。
半晌的沉寂，叶欣无奈吐了口气，拍了拍冷言沐的脸颊，柔柔一笑，道：“聪明的孩子。”脸色比之前更不好，或许正是不需要在伪装。所以疲敝、伤心的情绪瞬间布满脸庞。
“小诺又堕入了那个地狱……那群恶魔将她的四肢废了又接上，接上、又废掉……”叶欣的语气很平静，可冷言沐却是惊得双腿瘫软，这算是什么……若不是叶欣急忙将她扶住早就倒在地上了。
“他们总是喜欢这个游戏……沐儿，我告诉你啊。很多年前，小诺也被许承这样对待。”叶欣的语气平静得吓人，冷言沐不由抬头看她，发现对方早跟自己一样泪流满面。为什么会流泪，毫无意识到自己流泪了。或许是一种已经转变为下意识的情绪了。许诺带给她的情绪……
冷言沐被叶欣拥在怀中，叶欣温柔拍着她的背。
温暖和关爱。
在这些日子以来冷言沐跟叶欣的关系真的很好。就像亲人般的感觉。冷言沐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叶欣对她的关爱让她找到一种久违的感觉……
叶欣对冷言沐何尝不是如此感觉。小时候的许诺跟许言都不与她亲昵，她那时更是沉迷与夫君的二人世界，对两人几乎可是说是不闻不问。小时候的许诺、许言都是交给奶娘。她还记得在许诺、许言两岁的时候曾去看过她们，可是面对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她时，她显得手足无措，听见那声拗口像是两人憋住来的那声称谓后更是慌张的拉着自己的丈夫逃走。
那声‘娘’让她一瞬间大脑充血。
凌雪楼是十分讲礼节的，所有人乃至那本就少有的亲戚间相处也是十分淡漠的方式。在重要的日子会相聚在一起，沉默而生疏的召集了亲戚一起吃饭，所谓联系那原本并不存在的亲情。
在其它日子，叶欣偶尔也会与她们相遇，都是生疏又礼貌的打招呼。
从小她就没有给两人以母爱，一切的环境更是表示着根本不存在亲情这种东西。所以两姐妹更加爱与对方在一起。爱着只有两人的生活在那别院中。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最终让叶欣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个母亲，有着重要的责任。可那时候，一切都改变了……
许诺与许言或许正是缺少的这最重要的感情，所以她们最后才会走上那样的路吧……
“那个时候她们也被如此对待……作为母亲的觉悟还是因为看见那两人所受的折磨。给予她们最后的也是第一次的关爱只能是帮助她们逃走……可我料不到、料不到她们的感情……”
“这是什么意思……”
叶欣吸了口气，轻声说道：“我料不到两人之间并不是爱情……许言说妹妹对她的爱并不是如她一样的爱情——”
“不，这不可能……”冷言沐反驳，许诺所表现的一切怎么算不得爱情？面对墨凝烟为了许言的事做出那种趋近癫狂的状态，那一切的一切怎么算不得爱情？许言凭什么说她那不算爱情？这对她是一种侮辱。冷言沐好想怒吼，为许诺委屈！紧紧的咬住唇，面对叶欣她不能做出失控的情绪表达。
叶欣明白她的心情，也能看出冷言沐有多么爱许诺，不能容许自己的爱人受到任何委屈侮辱。叶欣有些欣慰，或许她们能得到幸福啊。叶欣拍着冷言沐的背，缓解她的情绪。
“她说其实小诺并不清楚爱情，而她又擅自误导了小诺……小诺性格比小言更加倔强，小言从里到外都是柔和的，而小诺不是。小诺内心与她完全相反。之所以在那个时候她叫嚣着宁可死也不愿与小言分开，在外人看来就是爱到极致的表现。乃至我也是这样认为……她却说小诺会那样坚持，不过是出于内心的倔强……”
“叶姨，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么？”冷言沐的声音很冷，即便不愿在叶欣面前如此她也无可奈何。
叶欣沉寂了半晌，摇了摇头：“沐儿……我不知道她说的话到底算什么……我没能从小诺的眼神中找到与小言眼神相映照的感情。”顿了顿，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叶欣接着说道：“许家人本就不多，宗亲一族也就留下了许诺、许言两人。因为小诺天资聪慧的缘故许家是绝不容许小诺死。而小诺说过若小言死她也不会活，没有办法只能喂两人毒，用肢体上的折磨，用时间来消磨她们。小言求我放她走，这样许言就能算是背叛了她……小诺不需要死，不需要为这种并非事实的感情倔强而死。后来许言被我救走了，小诺崩溃的那一刻我就怀疑了小言那句话，可那之后她的眼神中更大的是恨……但是她也捡了条命。那之后会慢慢给她减少药量，乃至慢慢调给她解药。可不久之后她逃了出去……从此我也失去了与她们的联系……作为母亲的最后一个任务，解救她们出地狱而陷入另一处终结之地……”叶欣很心痛，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以前总是要沉溺于爱情之中，待看见两个女儿被撕裂得身心残废后才想要救助，可那又能怎样……更莫说自己除了医术，真的什么都不行了……
冷言沐沉默了，许言的行为到底算什么？冷言沐早已止住了眼泪，心甚至感到麻木。有些怨恨这个沉溺于自己爱情中而忽略孩子的母亲。真是一点也没有做母亲的觉悟碍…一点责任也没有尽到……
可是这么温柔的叶欣她根本无法对其产生一点负面情绪。
“许言的眼睛瞎了。后来做了我嫂嫂的老师，但是没过多久就死了。”
叶欣一怔，扯了扯嘴角，一抹苦涩难看的微笑。
“早就猜到了……她逃了，没有药她一定是得、死的……”叶欣很心疼，若如许言说的那样，许诺给予她的并不是爱，那她这一生便真的是什么都没得到碍…
冷言沐闭上眼睛，瞬间感觉身体僵硬无比。冷，感觉自己身处在空旷的地界中裸着身子迎接那可以割裂人的寒风。
“为什么你今天会收到这样的消息……”
“因为你的伤快好了。所以接受小诺的安排吧。你回去吧。”
冷言沐沉寂半晌，靠在叶欣的怀中，说起来更像是瘫软，她觉得浑身无力，像是软软的云朵。冷言沐低喃道：“……我明白了。她没能做完的一切都由我给她补完吧。那之后，我便去找她。我与她才能放下，才能安稳吧。就是不知道、还会有那个机会么？若是没有，我便去找你可好？”冷言沐低声微笑，这个女孩现在的危险想法让叶欣觉得浑身发寒。
自己唯一能做的是牵绊住她……小诺不会想要最爱的人最终画上那样的终结。
“你不相信小诺么？她说她会等着你，等着你去向她讨那句话……”叶欣说不下去了，因为这话说出口后更感觉像是对冷言沐的一种死亡邀请……
可冷言沐却微笑了，发自内心的微笑，语气却是那么坚定强硬：“真是霸道呢，这种东西还要我去讨才行呢。呵，不过我相信她。补完她的事情后，我会去找她的。她一定会等我吧。”
***
这里的水牢黑暗潮湿，许诺对这里并不陌生。铁笼吊在水中，自己膝盖以下的部位都会寖泡在水中。处于地下，阴冷的地下水一次次冲刷她的双膝，许诺艰难的用已经为数不多的功力护住。可她也想着，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以后便真的只能做轮椅了吧。
说起来，来这里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不过是主母一时的发怒，只是两天便将她带出去。这一次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不知道那个人可还好？
铁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朝她走来。许诺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言，我来看你了。”声音低哑粗糙，就像磨砂纸一样。语调也是难听刺耳。
许诺没有回话，男子阴沉一笑，道：“今天我要看看我的弟弟要你怎样程度的赎罪。”
许诺微微一笑，身体实在不太好，说话也很艰难：“反正、你不能让我死啊。”
男子听完勃然大怒，一脚踢到铁笼上，笼子随之晃了几圈。是的，他只能折磨她。而且还只能偷偷的折磨。主母的意思本就是要许诺好好的回来，甚至于可以过往不究。许承被杀一事，主母也暂时放过。可是自己与母亲不甘心！不甘心最爱的弟弟被这个女人杀死，甚至尸首都不知在何处。还好最近楼里的事都是母亲在打理，主母模凌两可的话给他的答案便是不能让她死，但至少可以折磨她以泄暂时的心头恨。
“哼。你知道么，娘已经在跟主母说将你嫁给我，让我替弟弟补完未做成的事。”
他得意的等着许诺大惊失色的脸，可是很久许诺都是平静的闭着眼，像是沉睡过去的美丽仙子。这个时候是不能容许有谁打扰的啊！可男子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又是一脚踢向铁笼。
“那主母一定会答应的啊。”许诺叹了口气，语气很平静，就像聊着别人的家常。
男子抓住铁栏，表情阴冷的看着她，面目显得有些狰狞：“对！这样等你你生下后代，我便会杀了你为弟弟报仇。这样，主母也不会生气了。”男子虽然厌恶她的反应，却对这事越想越开心，甚至朗声大笑，在这诡秘的地牢中一阵阵回音直击心房。
“看样子我能有很久的时间了啊。”这才是许诺开心的事，这样就能有很多的时间去等待，反正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而自己的计划缺的正是这一点时间罢了。
“你、什么时候怕死了？”男子尽力将声音放得冷淡嘲弄，可却用一种单纯的奇怪眼神看她，以前的许诺可不是这样……那个时候的她对于死冷笑置之的模样让人想着就心寒。
许诺无辜的看着他，笑道：“有想要等待的东西啊。”
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这话听起来亦真亦假，可许诺为什么会对他说这种闲话家常，和善的语气让人感觉像是老朋友之间的对话。
若是以前的许诺会冷冷的看着他，用一种让他会为之害怕的杀戮眼神。可为什么这次，许诺的眼神那么平静温暖……一瞬间他在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许诺？！
许诺的诡异的反应让男子根本没去深想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