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隐柒

5、第五章

　　第五章
　　冷言沐从愣神中恢复过来。
　　“你……”还未说完先生打断她道：“你也唤我先生吧。”
　　“先生…你好。”冷言沐现在脑中十分混乱，对面这个女子是何人，为何在此处？为什么北姬璇对她那番客气？
　　先生朝着她的方向点头微笑。
　　“娘娘，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北姬璇的声音显得更加柔和，面对先生突兀的提出的问题冷言沐只能发怔的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
　　“哦，那时间也够了。”先生自顾自的说完，右手边移往脑后，慢慢的，蒙住眼睛的白布滑落，先生慢慢睁开双眼，面对那一双眼眸冷言沐也不由得心中抽气了两下。
　　如娇花映月，一笑万千失颜色。
　　可是那双眼眸一眼看似温润如风，第二眼看静止如水，不带一丝情感。若是在看一下，那岂止是不带一丝情感，根本是冰冷慑人。
　　先生整个人未施粉黛，却是雪白或者说有些苍白的肌肤，嘴唇的颜色也比一般人要淡。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先生柔和的嗓音又唤回了冷言沐有些飘忽的思想。
　　“因为施了一些药，所以眼睛暂时不能见光，我虽然腿上不灵便，可眼睛还是能看见的。”
　　冷言沐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微微低下头。
　　先生又轻笑两声，道：“冷姑娘当真是仙姿玉色，若不过几年便更是能让万千男子倾倒罢。”
　　“没错没错。”北姬璇快速回应先生的话。
　　冷言沐闻言，面上有些发红了，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的夸奖让她手足无措，她觉得这个先生定然是比北姬璇更加麻烦的女子。
　　北姬璇这时突然说道：“先生是我私下擅自认定的导师，以后你便陪于她身边吧。”
　　冷言沐没有抬头，她怕自己的表情泄露了自己的思想，她的却十分诧异，手心又有些发寒。
　　“是。”
　　先生笑而不语，突然把手盖住鼻翼以下的半张脸，打了一个呵欠，却感觉不到半点粗俗。她的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十分好看的一双手。
　　“不好意思，我有点困了，我先回去了。”声音中隐隐藏着的淡淡倦意。冷言沐又愣了愣，现在可是辰时……或许是她有什么事情一直未安寝吧？
　　北姬璇笑了笑：“那先生便先回去吧，好生休息才是。”
　　“嗯。”
　　说完，先生朝着冷言沐微笑点了点头，扭转轮椅朝着另一个方向出去。冷言沐突然发现这个轮椅跟一般的轮椅不太一样，两个轮子下面裹着一层皮，所以发出的声音不似一般木轮那样大，不知什么原因也更加灵活。
　　“你怎么看这个女子？”北姬璇突然问道，冷言沐赶紧收回视线。北姬璇笑着走到一旁，挑眉等待她的答案。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一翦秋水润如风，半曲清歌影若飘。”冷言沐轻缓朗诵，北姬璇将话在嘴中在绕了一会儿，随而大笑：“沐儿，如若你是男子，恐怕是这世间最会甜言蜜语的才子。”
　　冷言沐弯下身子，这是北姬璇第一次说出她的名字。
　　北姬璇突然转移话题，淡淡说道：“她是这世间最独特的女子，我只要你照顾一下她的生活起居罢了。”她明白冷言沐想到了什么，继而说道：“她不喜别人的服侍，这次她没有拒绝。”
　　声音不大，却让冷言沐感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掷地有声。
　　冷言沐跪下身子，低声应道：“是。”
　　这是怎样的自大？亦或是自信？自己本是与她对立才是，却将她放在这样的处境。
　　然后，这又是怎样的始料未及……甚至在冷言沐看来好生荒唐的吩咐。
　　“剩下的事情由她自己告诉你吧，我只要求你好好对待，这绝对是十分重要的事。”
　　“是。”
　　冷言沐回到轩茹宫，又被领着走到另一处，才发现这里还有挺大的别院，里面只有先生。而她的房间又换了，也就是说几天之内她换了三间房……
　　整整一个上午，冷言沐都在自己的房间内，的确十分索然无事，甚至与之前在宰相府十几年的生活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到了下午，听北姬璇说过，这个时候估计先生也应该起来了。
　　敲了敲门，里方传来那有些陌生却又十分好听的柔美声音。
　　“进来吧。”
　　冷言沐看着屏风后若隐若现的黑色身影，虽然觉得有些突兀还是穿过那方，在看见先生的那一刹那不得不说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先生半身坐起，柔顺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肩上，身上只着一身雪白的中衣，面色温柔，嘴角勾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冷言沐又发现她的床被竟然全是白色的。
　　这个女人就像妖精般吸引人，却又是那么高贵如仙子。
　　“先生可是要起来了？”
　　“嗯，有些饿了呢。”
　　冷言沐闻言不由得莞尔一笑。
　　“你笑起来可是很好看呢。”先生突然说的话让冷言沐面上有一些红，正欲靠前服侍她起来，先生却阻断她的动作，语气温柔：“不必了，我自己起来便好。”
　　“呃……好。”冷言沐虽然诧异，却也不好靠前，不由得对上那双美丽的眼眸，眼中依旧清冷，冷言沐的心也顿时凉了几分。
　　“冷姑娘，请回避一下吧。”
　　“……好。”冷言沐依言退出屏风，想了想，又出去门口便发现一小桶水，她起来的时候也在这里看见这样一桶水，都是烧的温热。不过冷言沐还是觉得有些吃力，重量对于她来说着实有些过了。
　　冷言沐这时想着莫不是以前先生都是自己过来挑的？
　　进门将水倾倒于盆中，转身看着屏风上映着的身影在晃动，好半天先生才说：“冷姑娘，帮我把轮椅推过来吧。”
　　冷言沐瞥见床后的地方停放着轮椅，有些奇怪为什么轮椅在这种地方。冷言沐穿过屏风，先生已经把衣服穿戴好了，冷言沐扶着她坐上轮椅，没有被拒绝。
　　“谢谢。”先生淡淡说道。
　　将先生推向梳妆镜前，拿起木梳，手触碰到先生柔顺的头发上觉得如丝质一般，发质十分好。木梳只需一次便轻轻松松的梳到底。瞥见镜中先生的挂着微笑的容貌只能发出最真挚的感叹。
　　“是要什么发式？”
　　“昨日一样便好。”
　　冷言沐闻言拿起桌上的白丝带很熟练的绾起她的头发，用发带扎紧。梳好后冷言沐把木梳放在桌上，立在一旁。
　　先生在镜中歪了歪头，笑道：“果真是有个人方便，快多了，我自己要弄好久呢。”
　　冷言沐笑了笑，想到刚刚先生却不让她近身服侍她穿戴，也是弄了好久呢。
　　先生又慢悠悠的开口：“你心底到底还是不适应，不舒服的吧？一个千金小姐来服侍一个不知名的废人起居生活。”
　　冷言沐淡淡应道：“没有不舒服。”转而又说道：“肢体上的残破不能代表一个‘人’的残损，相比起那种身体健全却又身心残破的人来，那是好过太多。”而且在冷言沐看来，眼前这个先生明显不是那种对自己身体自怜自哀的人，反倒显现出完全无所谓的模样。
　　先生从镜中看着身后的人一脸恬静，眼神微微变得柔和了，她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冷言沐，对她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门外传来叩门声，一个稚嫩的童音如黄莺出谷：“饭菜好了呢，要不要端进去？”
　　“进来吧。”说话的是先生。
　　诗若推开门，探了探头，把饭菜放在桌上，偏头一看便见到冷言沐推着先生过来，先生带着微笑：“小丫头，谢谢你了。”
　　诗若面上一红，低低笑了两声。
　　冷言沐也对着小诗若淡淡微笑。在她搬来轩茹宫后诗若也跟着前来了，这点让她觉得有些开心。
　　“嗯，怎么只有两副碗筷？”先生低柔的嗓音让诗若觉得心里很温暖的感觉，就像得到慰藉一样。
　　诗若摸了摸鼻子：“我自己盛了一碗放在房间里，等会儿过去吃。”
　　先生摸了摸她的头，诗若有些害羞的后退两步。
　　“去端过来，一起吃吧，这别院可就我们三人了。”
　　“……呃，这不太好吧。”
　　“你沐姐姐也这样想才对吧，不听我的也得听你沐姐姐的。”
　　说完两人的视线都朝向冷言沐，冷言沐淡淡一笑，对着诗若点头。诗若飞快的点头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碗回来了。
　　冷言沐看见碗中只有刚刚满碗沿的白饭，心中不禁滑过一丝心痛。
　　饭菜算得很不错，有肉有饭，不过都比较清淡，冷言沐料想是先生的喜好，自己却也喜好清淡的食物。
　　诗若的碗中突然出现一块肉，她惊讶的抬头便是看见先生微笑着的脸，心中一暖，却在一瞬之间又埋下头去。冷言沐看见诗若脸上的微笑逝去。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只有轻吞细咽的咀嚼声，冷言沐和先生都是饭量不多的人，诗若也只吃了一碗饭，很快便吃完三人之间第一次的饭宴。
　　诗若端起饭菜出门后，冷言沐看着先生只是觉得这个女子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绝对的优雅高贵，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出生凡门。
　　“冷姑娘，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先生的声音低缓柔美，与冷言沐对视，双眼如冷言沐第一次见她一般冷然，与她微笑着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无法掩盖？
　　“先生请说。”
　　先生被冷言沐庄重的形色弄得轻笑一声：“不用这么拘谨，我说，以后这里就我们三人呢。”
　　“……”冷言沐无言以对，礼貌性的淡淡一笑。
　　“我只要求你不将我的存在告知外人。”
　　“……”冷言沐不知道自己是否意料之中，心中千丝万缕的情绪霎时理不出头绪，也就没有回答。
　　就像夜间若有若无的一丝轻叹，先生推着轮椅到窗前，冷言沐看着她的侧面在阳光下映照出一层淡淡的金光，整个人的线条也更加柔和虚幻了。
　　冷言沐一直注视着她，只是一小会儿，先生又捂嘴打了一个呵欠，回过头来看她，眼神慵懒如猫咪有些淡淡的水雾，隔离了那冷然，她幽幽开口：“不行了，我又困了，你去玉源宫吧。”
　　“呃……是。”冷言沐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怎样奇妙的女子，怎么说呢，才刚刚起来，穿戴着这般整齐莫不是只为了吃一顿饭，又这样倒头便睡？
　　可是她也只得随着先生入内，扶着她上床，先生很迅速的取下脑后的丝带，墨黑青丝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与原本留于肩上的河流汇集。先生微笑着把丝带递给冷言沐。
　　冷言沐才刚刚接过，先生便倒头就睡，衣服也没解下，动作一气呵成，十分迅速……
　　冷言沐一愣，表情有些奇怪的退了出来，随后看着手中的丝带略微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