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隐柒

3、第三章

　　第三章
　　冷言沨回到家中，园中的种植的大片银杏的叶飘落在地，依稀的几个人不断的打扫，可就像杯水车薪一般，刚刚清扫干净了又从天而降铺上一层。
　　冷言沨说道：“不用扫了。”
　　下人们虽是不解，却也停手。
　　冷言沨在树下徘徊，头顶的落叶飘在他的肩头，最终下定决心进到对方的屋内。
　　肖雯昕端坐在窗前，秀美的侧面温雅的气质就像古卷中的佳人。冷言沨的动响打破这安静的画面，随着下人的问候肖雯昕也站起身来施礼，微微弯下身子：“爷。”
　　“嗯。”冷言沨淡淡应了一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总觉得有些拘谨，身子都比平时绷得更加硬，英俊面庞上那几乎从未消退过的柔和微笑此刻也显得有些僵硬，甚至是要比绷起脸来得更加给人严肃紧张的感觉。
　　肖雯昕却截然相反，显得十分自然，问道：“爷，可是有什么事？”
　　“……”冷言沨却无法开口，总觉得喉咙里有什么堵着，拿起旁边的茶水喝下，半晌才开口应道：“你是知道小妹进宫的事么？”
　　“嗯？”肖雯昕显得十分诧异。冷言沨也自然知道这事情她定然是不知的，只是为了开个话口而已。
　　“……小妹过几日就要入宫了，我想你去看看她。”
　　“……”肖雯昕并不追问原由，细细揣摩这意思也就是很明了的说她会入宫。至于干什么为什么她也无需知道。
　　冷言沨觉得话到这里便也在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肖雯昕定然会完成他的‘吩咐’，起身正欲走肖雯昕突然说道：“沐儿定然没什么不妥。”
　　“……”冷言沨默然无语，眼神有些灰暗。
　　肖雯昕无奈笑笑：“如若是沐儿，无论什么事情都没什么不妥。”
　　冷言沨心中一凉，突然又忆起早些时候那种烦闷的心情，只是快速的离开这个房间。
　　* * *
　　午时
　　肖雯昕在距离丞相府道前的十米左右的地方，挑开车的窗帘，便看见趾高气扬走在前方的公公，那异于一般男子的阴柔干净的面目，却是男子最以之为耻的污秽。
　　目的不言而喻，肖雯昕轻叹一声，掩上窗帘。
　　冷然诚颇有深意的看着冷言沐手中的金黄圣旨，半晌不发一言，倒是冷言游耐不住性子问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冷然诚不理会他，转而看向自己的女儿，面上无半点忧色，平平淡淡一如从前，十四岁的脸上毫无半点稚嫩之色。
　　冷言沐拥有官家小姐的大方端庄，娴雅气质。年仅十四岁便出落得端正秀美，月眉星眼。
　　高挑的身子显出一副羸弱的模样，却又会因为双眼中的精明而忽略。
　　若是说面目五官自然是脱不了少女的稚嫩之色，可是看着那双沉静的双眸人们都会忽略掉那稚嫩的皮囊，领会到冷言沐灵魂中的成熟高贵。
　　冷然诚心中一丝苦闷，说道：“言游，你还得多学学冷言沨。”
　　冷言游心中一痛，眉头轻蹙，闷声答道：“是……”
　　“好了，你先下去吧。”
　　冷言游垂首低头，默默退出去，在走出门槛的那一刹那，心中的苦痛和某种黑暗的情愫悄悄滋长，就像是在黑夜无声滋长的植物，在某个白日，崩裂而出。
　　当冷言游出去后，冷然诚看着自己的女儿，轻唤：“沐儿。”冷然诚心中五味杂陈，语气也怪怪的。却竭力摆出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冷言沐嫣然一笑，轻轻答道：“父亲，女儿明白。”
　　是啊，冷然诚知道这个如此聪慧的女儿定然是懂得其中的道理，这样却让他更加愧疚，可是转念想想这大凌，他此生便是负了家人也不能负了这国家。
　　冷然诚正了正色，说道：“皇后的意图你我皆明白，但是她太小看我的女儿了。”说道后面难免的自豪之色浮现。
　　冷言沐还是那一副止如静水的模样，淡淡回道：“父亲，我定然不负你所望。”
　　冷然诚正欲说些什么，门外便有人通报。
　　“谁？”
　　“冷御史家的夫人。”
　　冷然诚轻叹一声：“你下去，带冷夫人去大厅。”
　　“是。”
　　冷然诚转身看向冷言沐，带着微笑说道：“便去与雯昕叙叙旧吧。”
　　“是。”冷言沐做礼旋即走出书房。
　　冷然诚看着她高挑的背影，深邃的眼睛带着不明的意味。
　　肖雯昕是镇西将军肖建伟的女儿，本是冷然诚指给冷言沨的妻子，两家是世家相交，对于这个媳妇冷然诚满意得很，但是冷言沨的所作所为让他大为生气，但是却不能迁怒了肖雯昕，对于与冷言沨的问题肖建伟并未说些什么，整个人也处于中立阶段一般，冷然诚虽不喜这般方式，可也并未对肖建伟表现出什么不满。这次对冷言沨会除去宗籍的事他还是得想想怎么跟肖建伟说。这个媳妇过些日子也就不是冷家的媳妇了……
　　冷言沐一眼望见自己的嫂嫂坐在椅子上，看她来了同样以一脸笑容相似。
　　“嫂嫂。”
　　“沐儿。”
　　两人笑着唤对方的名字，冷言沐此时不似刚刚那般缄默冷淡，而是带着淡淡笑容。是那种发自真心的笑容。
　　“嫂嫂来看我是否有恙？”冷言沐笑问道。
　　肖雯昕无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你这孩子……我定然是知道你无恙了，你哥哥让我来看看你。”
　　冷言沐掩嘴轻笑，眼露狡黠神色：“那嫂嫂的意思是哥哥不让你来你就不来看沐儿了？”
　　“可是我也正是想来看看沐儿。”肖雯昕低柔一笑，直视冷言沐的眼睛。
　　两人同时笑出声，冷言沐前去拉起肖雯昕的手坐下，道：“我无事的，反正也是如此。”
　　肖雯昕看着默然无语。
　　“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呃……定然完成父亲所布置的一切了。”冷言沐的语气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才是。
　　“……”
　　“倒是嫂嫂你，如若看明白了自己，便为了自己而活吧，你有这样的理由啊。”冷言沐幽幽说道。肖雯昕半晌无语，轻声说道：“那你又为何不能为了自己而活？”
　　“啊，他们便是我的理由，失去了家人的我，还能是我么？我十几年来一直生长在家人的羽翼下，若是失去了他们，那么我该怎样活？”冷言沐笑着回应，答得很快，就像是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或者说是早已确定了的答案。
　　肖雯昕哑然：“但是我们都没有条件为了自己而活，即便有没有理由。”
　　冷言沐深深的看着她，说道：“你可以，我知道。”
　　肖雯昕无言，心中苦笑，这种事情是两个人互相的，即便是她一个人又能怎么办？
　　“他的心不在我身上，也不在他自己身上……他已经交托给了某个人……”肖雯昕的声音有些沉闷。
　　冷言沐心中一怔，她能从冷言沨的眼神中看到这样的答案，但是她们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冷言沐站起身，淡淡说道：“时间是最有效的药物，它能改变一切。”兀的，冷言沐莞尔一笑，倾国倾城，笑颜如花：“正如你对那个人一般。”
　　肖雯昕神色带着凄苦，无奈且悲凉，心中刺痛，她低下头，苦笑。
　　“沐儿，你真是让我有些难堪……我却觉得，他的心永远都会交托给那个人……”
　　冷言沐突然莞尔一笑，肖雯昕却发现对方眼中满是冷淡，嘴角倾国倾城的笑容未抵达心底，可着实让任何人都会为之一怔。在思绪不知道放置于何处时，冷言沐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声音幽幽丢出一句：“永远这个词语本就不存在。”
　　“……”
　　* * *
　　冷言沨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走进玉源宫，官袍一抖，跪于地上。
　　“臣冷言沨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罢。”北姬璇的声音少了在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一份平和幽魅。北姬璇一声轻笑：“怎么？结果可是称了你的心了？一脸的笑意。”
　　冷言沨嘴角笑意加深，眼神变得深邃，道：“这不是称了娘娘的心么？臣自然感到开心了。”
　　北姬璇眼神一凛，表情不变，笑道：“言沨，这可也是为你好啊。”
　　冷言沨默然，的确，他知道总有一天冷家定然会输在这个女人手中，得到的最终结局只会是死，而他，此次的决定便是保证自己生命的唯一办法，除了宗籍的他便不在是冷家的人了。
　　冷言沨双膝跪地，额头深深抵住地毯，道：“臣明白，臣既然选择了不同的政治立场，那么只能面对失去家人的抉择，臣心甘情愿。”
　　北姬璇笑了笑，原本笼罩的一层不自然的气息也消散。北姬璇抬手让冷言沨起来。
　　冷言沨拱了拱手，又道：“那么……我的小妹、娘娘又是怎样的安排？”冷言沨从不吝啬自己对冷言沐的喜爱，即便这让所有的人也明白冷家的四小姐是冷言沨唯一的软肋。
　　北姬璇眼角划过的一丝危险让冷言沨感到背脊一凉，可还是硬着头皮等待答案。
　　北姬璇声音变得威严冷淡：“她现在也是后宫的女人了，也归本宫所管，你是一个外臣！”说完北姬璇长袖一挥，示意冷言沨退下，冷言沨心中虽然压抑，只得退出。突然北姬璇的声音又传来：“我定然不会薄待了她，她虽然不会跟她姐姐一般，可不管从哪方面来看我定然不能薄待了她，我会让她陪在我身旁。”
　　冷言沨心中如坠入寒冰池水一般，再次跪下，头深深埋下，发出只有自己知道的颤抖，朗声道：“臣谢娘娘厚恩。”
　　北姬璇嫣然一笑，道：“下去吧，肖将军那边你可有得忙了。”
　　“是。”
　　冷言沨退出玉源宫，挂起一如既往的微笑，戴起一直以来的面具朝向将军府走去。北姬璇待他走后，笑道：“先生怎么看。”声音不大，可是对方定然能听见。但是那个如上好茶水一般温润沁脾的声音并未传来。北姬璇一愣，疑惑又唤一声：“先生？”
　　此刻终于是传来那久违的声音了。
　　“啊，这棋局可真是……”声音带着些懊恼，就像将自己的心思完全摆了出来。
　　北姬璇突然忆起前些日子找来的一本棋谱，这几日先生一直在研究。嘴角挂起一丝温柔的微笑。
　　“先生要不要与我下一局。”
　　话才刚刚说完，一份急奏被内侍呈上。
　　北姬璇心中无奈，又坐回那金龙宝座。
　　“呵，我还是先回去好好研究看看，过些日子便好了。”
　　“先生要好生休息，这药效还是多敷些时间会更好。”北姬璇的声音透露出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温柔，正如冷言沨不吝啬他对冷言沐的喜爱，北姬璇的温柔也从不吝啬在眼前之人透露。
　　“多谢娘娘关心。”带着些慵懒的气息，依稀的轻微响动渐渐消失，预示着主人的离开。
　　北姬璇却有些发愣，是有多久了，有多久这样的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