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隐柒

2、第二章

　　第二章
　　今天早朝的气氛有些微妙。
　　百官之首的丞相没有上朝，刚刚升官的冷言沨也没有上朝。
　　原本只是一两个人想要私下议论一番却不料个个都抱着这样的想法，整个大殿便是哄哄的声音。
　　大凌的储君此刻端坐位上，颇为无奈的看着下面的人，望了望身旁高贵的母亲得到对方一个微笑，随即北姬旋开口道：“丞相这是怎么回事？”
　　充满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场下顿时安静下来。
　　冷言游走出道：“父亲大人今日身体有些抱恙。”此言一出，场上顿时又闹哄哄起来，北姬旋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原本挂着小小幅度的嘴角此刻也是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国老可有什么大碍，要不然就让御医去看看吧。”
　　“父亲并无大碍，只是上了年纪，身子自然有些不舒服罢了。”冷言游答道。
　　北姬旋听完不在说话，看着冷言游，幽幽念了句：“上了年纪啊……”
　　“是……”冷言游无法听出对方语中的意思额间竟然冒出丝丝冷汗。
　　“好了，开始早朝吧。”北姬璇柔和低缓却十足能震慑人心的声音压制了朝堂上的喧哗。
　　* * *
　　此刻冷言沨刚刚转醒，昨日的宿醉头还有些发疼，因为升官，自然免不了的应酬。冷言沨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便收到一封信，看了看信嘴角挂起微笑。
　　「昨日那首曲子名为醉逍遥，是我与嫂嫂共同所作……」看到此处冷言沨的脸色骤然转冷，紧握住手中的信，最终松开，也只得轻叹一口气，无奈自己这个小妹。
　　冷言沨的宗籍毕竟还是冷家的老二，即便冷然诚对他冰冷的态度，即便多有忌讳不在与冷家来往，但是两人自小就是感情很好的两人，只是私下少有通的信件冷然诚是不会说些署名，冷言沨每次收到小妹的信件心里都会很开心。
　　突然忆起那日先生的话，先生对于自己的小妹似乎有些看法，那些话是不是影响着自己小妹的未来，此刻变得十分担忧了。
　　门外突然传来下人的焦虑急促声音：“爷，爷不好了。”
　　冷言沨闻言，眉头一皱，打开房门，问道：“到底什么事。”
　　“爷，夫人刚刚被割伤了，现在手上血流不止。”
　　冷言沨眼露诧异，随后淡淡问道：“可是请了大夫？”
　　“请了，正在为夫人包扎。”
　　冷言沨默然无语，原来已经开始包扎了。
　　“随我去看看吧。”
　　“是。”
　　冷言沨推开门便看见里面忙碌着的丫鬟，地板上散落着碎了的瓷器，上面沾覆着殷红的血，晕出好大一块，看样子失血可一点也不少。
　　挑开门帘便看见坐在床头正欲起身的妻子。
　　“好了，你有伤在身，就在床上歇息着吧。”这般场景有些诡异，因为冷言沨的语气很淡漠。
　　“是。”肖雯昕止住动作，微微颌首。
　　冷言沨看了看肖雯昕，美丽的面庞苍白，嘴角也毫无血色，左手被白布包裹，又看着一旁的大夫，还未开口，那位老大夫已经自顾自的说道：“爷，夫人手上伤了血脉，所以流血不止，现在虽然止住血了，可也是失血颇多，往后当好好调理一段时日。”
　　“我知道了，楚林，带大夫下去领诊金吧。”
　　“是。”
　　老大夫站起身对着冷言沨施了一礼，恭敬道：“多谢爷。”
　　场面顿时冷了起来，帘外是下人忙碌的声音，里屋却是沉静无语。
　　冷言沨走出来瞥见门右边跪着的正在瑟瑟发抖的小丫鬟，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个小丫鬟浑身一怔，原本就发抖的身子显得幅度更大，颤声回应道：“奴、奴婢该死，刚刚…不仅打破了瓷器，还、还把夫人撞、撞倒，害得夫人受了、伤……”
　　“……”冷言沨半晌无语，那个小丫鬟此刻已经是汗流夹背，满脸的惧意，眼泪从最初就没停过。
　　这时，肖雯昕温柔的声音传来：“爷，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那个小丫鬟听得浑身一震，即便夫人历来便是温文尔雅，从不带怒气，可是她也万万料不到夫人此刻的处理。
　　“我知道了。”冷言沨答得很快，转身看向她，又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是……”
　　冷言沨便走了出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边破碎带血的瓷器已然被下人收拾妥当，肖雯昕随之转过头去。
　　* * *
　　玉源宫中北姬旋瞅着冷言沨问道：“这丞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言沨无奈苦笑回应：“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
　　冷言沨笑道：“若是问我，难道娘娘不是更应该清楚么？”
　　北姬旋挑眉一笑，道：“哦？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娘娘没有在丞相府安排些人么？”
　　北姬旋早已料到冷言沨的话，轻笑一声：“言沨，他可是丞相，我不能践踏他的尊严。”
　　“……”冷言沨一愣，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啊……
　　北姬旋突然说道：“先生怎么看呢？”
　　语毕，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屏风。
　　里面传来先生一如既往温和优雅的声音：“如若我猜的不错，两三日后便有答案了。”
　　北姬旋一笑，又问道：“那么先生是知道咯？”
　　先生又说道：“到时候娘娘可就会觉得生气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倦意。
　　“哦？”
　　半晌却得不到里方人得回应，北姬旋无奈与冷言沨对视一眼。冷言沨会意，追问：“先生便告知一下吧。”
　　等了半晌也不见里面的人说话，知道定然没办法了。他更没想到的是北姬旋突然说道：“好了，言沨，两日后便有答案，沉着点。”
　　“……是。”冷言沨有些咂舌，这实在是…太狡猾了。
　　* * *
　　两日后
　　果不其然，北姬旋一脸带着怒容的回到后宫，屏退了身旁本是最加信任的宫奴们。
　　“先生！”
　　“娘娘，怎么了？”
　　“哼，先生不是料想到了么？”北姬旋冷哼一声，带着这样的语气让她自己也有些吓到，对于眼前的人带着这样的语气……
　　“先生……我不是迁怒于你，只是现在心里的确很不舒服。”
　　“……娘娘放宽心些吧。”
　　相较于北姬旋带着盛怒的声音先生依旧如往昔的温和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北姬旋吸了几口气，心情稍微平整了一下，无奈道：“先生当真的料事如神，此刻我的确觉得很生气，而且很麻烦。”
　　没有得到先生接下的言语，北姬旋又说道：“先生当日问那冷家四小姐的时候早就料到今日之事了啊！”语气说不出的无奈，此刻的北姬旋实在无法不埋怨眼前这个人，但是却又发现这人早在之前便给予了提示，即便是那番吝啬，最终也是自己没能得到更高的重视，查了那冷家小姐，可是却一无所获，朝中的事情更是迫使她只能放弃对那次提醒的深刻钻研。
　　“我确实未想到，冷然诚竟然出这么一招！”
　　“……今天朝堂上他做了什么？”
　　北姬旋坐到软榻上，微闭着眼睛，悠悠开口：“早朝上有人提出太子已经到了该选妃的年纪了，随后冷然诚提送给了我皇上的信，他绕过了我直接上述给了皇上！”说道最后北姬旋突然眼神一凝，发出慑人的光芒。
　　“让她的女儿进宫？”先生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似乎感觉就是这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能撩拨起那平静如水的心弦。
　　“是……皇上的信中也是这个意思。”
　　半晌的沉默无语，整个大殿无一人，异常的幽静。
　　“皇上的信中可有说让她进宫非要做什么？”
　　北姬旋闻言一愣，答道：“皇上说得也是十分隐晦，只是说希望那个女娃进宫。”
　　里面传来有些稀疏的动响。
　　“先生？”
　　“没事，时辰到了，取下些东西。”
　　“可要我帮忙？”
　　先生却没有直面回答北姬旋，悠然说道：“那便让冷家小姐进宫，册封为才人，伴你左右。”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北姬旋大惊，从软榻上弹起来，声音都显得有些尖锐。
　　“以后，她会是这个朝堂势力分割最重要的人，一切都会由她结束。”
　　“……”北姬旋不再说话，眼神变得迷离，沉寂在自己的思想中。突然苦笑一声：“这可是一场赌啊，先生……”
　　如若让那冷家小姐进宫册封为才人便也是进宫了，堵住了悠悠之口。皇上那边还可以解释说对于太子培养感情，太子在其它地方懦弱温厚，可是在这个方面不知是不是受了早期导师的影响，一向坚决得很。待到某个时候便撤销了‘才人’之位也就是了。
　　先生温雅柔和的嗓音透出堪比世间最坚硬的兵器般的决然：“我一定会让你凌于日月。”
　　“……”这般的回应让北姬旋受到的无边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我定然让你知道我便是那能凌于日月的人！”北姬璇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凤眉飞扬，眼角的高傲衬托着北姬璇好若一个天人。
　　先生轻笑一声：“我早就这样相信着了。”
　　北姬璇面目变得柔和，心里溢出满是舒服的感觉。
　　“言沨呢？”先生突然问道。
　　北姬旋心情已然转好，轻声一笑：“此刻恐怕在丞相府找麻烦去了。”
　　* * *
　　丞相府中冷言沨冷冷的看着那个须发斑白的老人，端正的容颜，同样的血脉此刻让他感到的是十足的厌恶。
　　“冷御史造访有何贵干？”端正的容颜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丞相大人，当真是士大夫，儒雅君子，竟然连自己的女儿也可以送为争夺政权的工具。”
　　“冷言沨！”冷然诚怒喝一声，冷眼看着他。
　　冷言沨轻哼一声，说不出的轻蔑：“为了朝权你背信弃义，原本的婚约都可以推掉，一个女儿入宫不够，还要将自己另一个女儿推给他的儿子！成为助你的有力武器。你当真是士大夫，君子！”
　　“冷言沨，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冷然诚已然怒极，脸上说不出是为冷言沨态度的愤怒还是真的羞愤，脸上已经憋红。
　　“笑话，我为何不敢？丞相莫不是要怪我个以下犯上？”
　　“冷言沨！好！我便除了你的冷家宗籍！随了你的愿，你与我冷家毫无关系！”
　　冷言游最初被两人震慑在一旁不敢说话，此刻冷然诚话一出，吓得一惊，赶忙道：“父亲，不可啊……大哥他……”
　　“言游！你乱叫什么！冷御史跟我冷家毫无干系！”冷然诚转过身狠狠的看着冷言游，冷言游背脊一麻，连连后退。
　　冷言沨冷冷的看着他，直接无视冷言游急迫的眼神。
　　“送客！”冷然诚面色突然有些痛苦，冷言游赶忙扶住他，却被一把推开。冷言沨默然无语，随着下人走出这所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府院，在转角处已然听见那日的琴声，依旧没有改变，妹妹该是怎样的心情？还是这般一如既往？此刻慢慢的苦痛让他自己快要哭出，那优美的旋律似乎是对他的嘲笑，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失礼的快跑出了丞相府。
　　天上铺砌灰色的云朵，就像是漫天的阴霾，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
　　冷然诚越来越觉得不对，背过身去看那幅书写十分漂亮的书画。长久，冷然诚轻笑一声，他不得不佩服冷言沨，就这样达成了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