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隐柒

1、第一章

　　第一章
　　“北家有女，十六为妃，三七主后宫，天得皇后助大凌，治得大凌乐升平，百姓幸福尽开颜。”
　　冷然诚握着手中的信笺，心里升起的怒气就好像要把手中的信笺恨不得撕碎，全身都随之颤动，原本端正的面目都显得有些狰狞。
　　冷言游心里发凉，说道：“父亲，这……”
　　话未说完，冷然诚冷冷的开口道：“这便是近日的流言么？”
　　“是……洛川百姓中许多孩童都会这首段子。”
　　冷言游话刚说完，‘砰！’一声，冷然诚一掌拍向旁边的木桌，满腔怒火，不言而喻。
　　“愚民！荒唐！”
　　冷言游站起，走到冷然诚的旁边，说道：“父亲息怒。”
　　冷然诚的脸变得煞白，半晌，冷然诚闭了闭眼，脸色千变万化。再次睁开眼中更多是愁苦，面如枯树，他缓慢开口：“我大凌，我大凌未来将会如何啊？这个妖女……”声音就像午夜的生长的植物，幽静诡异。
　　就像看着生命的流逝一般，只得无可奈何的对待。
　　“父亲……”冷言游紧蹙眉头，心中也满不是滋味，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禀报老爷。”门外传来下人的恭敬的声音。大门随之打开，下人走进单膝跪地。
　　“何事？”冷言游冷冷的目光让那个下人心下畏惧，开口时都有些颤抖：“冷，冷大人求见老爷。”
　　“哪个冷大人？”
　　“就是，就是冷言沨冷大人。”
　　“……”冷言游眼中惊诧，回身看向冷然诚，果不然，冷然诚浑身散发出冰冷气息让他不由得后退两步。那是一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狮子。
　　冷然诚无声冷笑，扯动嘴角，花白胡须似乎也被冻住，竟然没有一丝飘动的痕迹。
　　“哼，那便请冷大人进来书房罢！”
　　“是。”
　　下人走后冷言游想说些什么，却不敢开口。在这段小小的时间内书房静谧得诡异，四周无声，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却连两人呼吸声都听不清楚。
　　门外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预示着客人的来临。
　　冷言沨推开门，因为背对着光，人显得有些模糊，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身躯。
　　冷言沨笑着作揖，道：“丞相大人。”
　　“冷大人有礼了，不敢。”冷然诚声音不见一丝情感。
　　“冷大人请坐吧。”冷言游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蔽眼睑。
　　冷言沨笑着坐下，随即冷言游道：“冷大人此次来府有何贵干？”
　　“丞相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过来的。”
　　冷言游闻言不由得心中发冷，不仅是怒，更是惧。
　　冷然诚冷哼一声，道：“哦？皇后娘娘有什么旨意么？”
　　冷言沨全然不顾其中所渗出的怒不可遏的感情，依旧笑笑道：“呵呵，前些日子柯摩多的使臣晋见，上供了些那里特产的茶叶，与这大凌的的确十分不同，娘娘知道丞相大人性情爱茶，便托下官送来些给丞相大人尝尝。”
　　“那便请冷大人回复娘娘的好意老臣心领了，这等茶老臣尝不起。”
　　冷言沨原本温润如春风的笑脸骤然冷下来，眼中发出慑人的寒光。
　　冷然诚看着冷言沨的变化视若无睹，慢悠悠的说道：“冷大人，请吧。”随后冷言沨站起，正对着冷然诚，说道：“丞相大人，娘娘一番好意，何必如此。”
　　冷然诚也站起来，道：“何必如此？你冷大人现在是加官晋爵，仕途一片光明，今日刚刚升了御史大夫，恭喜恭喜。”
　　面对冷然诚的祝福冷言沨面色更加阴暗，冷着脸，拱手说道：“多谢丞相大人。”
　　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逆着光的身子有些灰暗，转身看向冷然诚道：“为什么你就看不清局势？为什么不识时务？”
　　冷然诚冷冷回应：“我是大凌的丞相，大凌还是风家的！”
　　冷言沨轻叹一声，退了出去。
　　‘砰！’冷言游本还望着冷言沨离去的方向发愣，突然传来刺耳的声响让他惊愕看向冷然诚。
　　冷然诚一把拍掉桌上的热茶，地上的红毯变成了深褐色，冒着丝丝水汽。
　　“这个逆子！”
　　“父亲……息怒。”冷言游赶忙过去扶住冷然诚，冷然诚却挣脱开他的手，嘴唇有些发白。
　　“父亲！？父亲你没事吧！？”
　　冷然诚却不回应，冷言游急了，正欲唤人来，冷然诚却阻止他道：“没事，扶我进去休息。”
　　“可是父亲……”冷言游还欲说些什么，最终在冷然诚警告的眼神中戛然而止，置入腹中。
　　冷言沨随着下人走，到了一路岔口处突然停下脚步。
　　那个下人不解的转身看向他，问道：“大人？有什么问题吗？”冷言沨并不回答他，周围突然传来一阵优美的琴音，冷言沨原本紧抿得唇绽开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如阳春八月的风。心情骤然转好，笑着对那下人道：“走吧。”
　　“是。”
　　* * *
　　玉源宫——大凌最高统治者处理朝政的处所。
　　此刻，端坐于那皇位上的人不是一袭龙袍的男子，而是身披鸾凤和鸣的当今大凌最崇高的女子，当今皇后，北姬璇。
　　冷言沨走进后恭敬跪于铺着波斯红毯的大理石地上。
　　“微臣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头顶上传来女子优雅高贵的声音，冷言沨起身，看向那名女子。无论如何也只能轻叹一句，莫怪乎能从一名小宫女成为现在的皇后了。
　　端庄秀美的容颜决然是世间少有，现今已是三十多岁的北后正是女子风韵正佳的年纪。可想而知当年年仅十六的北姬璇是如何勾引到当今皇上临幸后便破格册封为妃了，如此这般的女子世间又有几何？
　　北姬璇将手中的奏折搁到桌上，笑道：“怎么？丞相不领我的情了？”
　　冷言沨叹一口气，俊逸的脸上满是无奈。
　　“是啊，丞相大人说是尝不起这般茶啊。”语气明显带着不甘，带着嘲弄那个丞相的不识好歹。
　　北姬璇轻笑一声，全然没有怒色，道：“他可是你的父亲，可不能这般语气。”
　　冷言沨默然无语。
　　北姬璇又道：“先生一早便猜到是这般结果了，果不其然看着你这满脸阴霾的脸走进来，先生若是看见定然发笑了。”
　　冷言沨答道：“先生可不会发笑。”北姬璇唤来内侍上来茶水给冷言沨。冷言沨喝了几口茶，又道：“先生此刻在干什么？”
　　“换药吧。”
　　北姬璇话刚说完，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绣着山林的字画是江南最好的织工花了半年多才织好的精品。乳黄色的布后方渐渐浮现起一团黑影。
　　冷言沨起身对着那方作揖，恭敬道：“拜见先生。”
　　“坐下吧，言沨，这一路倒是辛苦你了。”里方传出的竟是一名女子的声音，温软柔润，温柔优雅如上好的茶水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觉得自己如置身于仙境中的逍遥感觉。
　　事实上就是带来了这样一种感觉，连最初布满脸上的阴霾也烟消云散。
　　“先生言重了。”冷言沨心中开心，微笑回位坐下。
　　北姬璇的声音也显出温柔，道：“先生，药可是好用？”
　　“嗯，有些改善了。”
　　得到先生的回复北姬璇和冷言沨两人忍不住心中开阔，帮得上眼前这人便是他们觉得十分有成就感并且满足的事情了。
　　“言沨，你可是还有个小妹？”
　　“嗯？”冷言沨一愣，怔怔答道：“是有一个小妹。”
　　北姬璇眼神顿时变得精明，等待接下来的对话。
　　“据说六岁能诗，文不加点，须臾而成？”先生的声音依旧温柔优雅，不见其他感情的波动。
　　冷言沨闻言虽不解其意，却也是微笑道：“是，小妹的确天资聪明。”
　　“似乎也是出落得端庄秀美，国色天香亦不过形容？”伴着轻笑，却并非是调侃之意。
　　冷言沨心中顿时思绪万千，本来在先生提起他的小妹时自己就有些疑惑，而且更加谨慎，先生不会无意提起一个人，所以更让他在意。
　　北姬旋嘴带笑意看着两人来往的对话，不料此后先生的矛头竟然指到她身上来了。
　　“比起当年的北姬旋又如何？”
　　“先生……”冷言沨心中一凉，此刻多么睿智的他亦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北姬旋的声音却突然从头顶传来。
　　“你但说无妨。”
　　冷言沨回身望了望北姬旋，对方眼中不带一丝怒气，反而是带有十足的好奇之色，冷言沨只得回应道：“过之无不及。”
　　冷言沨此话一出，场上静默无比。
　　“哦，那么是比她姐姐还要好的人物了？今年多少岁了？”北姬旋的话听不出其他感情，不明所以，冷言沨却被对方眼中慑人的光芒弄得背脊发凉。
　　“现今十四。”
　　北姬旋不在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杯优雅的开始喝茶，杯内冒起的水汽模糊了北姬旋的脸，隐在水雾之后，就像晨日间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山峦，神秘且虚幻。
　　“皇后娘娘可记得数年前皇上到丞相府的事？”
　　北姬旋一愣，仔细想来确有其事，便点了点头。冷言沨继而又说道：“那日皇上便是见过七岁时的小妹。”
　　北姬旋一声轻笑，眼睛中却透露出不满的神色，淡淡道“我倒是记得那日皇上回宫有些精神焕发，却也只得出游愉快与丞相府一走愉悦心情的理由。”皇帝不将他的行为告知北姬璇，这绝对是触了北姬璇的逆鳞。要知道，那个皇帝自从宠幸过她后，就连自己的一切都恨不得告诉于她。
　　“那日小妹也做有一首诗，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入不了皇上的眼，未加以重视，这件事情也就淡忘了。”冷言沨话锋一转：“可是小妹的才华我可是清楚的很。”
　　北姬旋不在说话，嘴角挂起一丝微笑。
　　“先生当真是神通广大，这种事情都知道，既然如此，先生也应该知道，小妹虽是这般女子，不过……”冷言沨说道这里戛然而止，北姬旋挑眉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落了一门不好的亲事。”
　　北姬旋扯了扯嘴角，笑道：“这是什么意思？”
　　冷言沨轻叹一口气，表情颇有些惋惜，说道：“与一个江湖门派的少主指腹为婚，现在两人也未成相见过。”
　　“哦？此种女子竟然配给一个山野莽夫？”
　　“正是……”
　　话题到此结束，北姬旋另开一个。
　　“你冷家倒是尽出这般不凡的人物，可惜却不能全为之我所用。”语气足足的惋惜，秀眉也不由得微微蹙起。
　　冷言沨拱了拱手，赶紧道：“家父的那种书生的倔脾气实在……”话未说完，北姬旋打断他：“好了，言沨，先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是。”冷言沨朝着北姬旋施礼，随即又朝着屏风背后那神秘的先生施礼。
　　冷言沨走后，北姬旋走下高位，朝着屏风走来，脚步很慢，在离屏风三尺左右的距离说道：“先生为何要提起那个女子。”
　　先生默然无语，半晌才幽幽开口道：“先等等吧，这件事情我还得想想。”
　　北姬旋眼角露出一丝狡黠之意，笑道：“不知那冷家小姐比你先生又是如何？”
　　里方的人发出无奈的叹息声，道：“我只是一个残破的人，有什么可比？”
　　“……”北姬旋一下愣住，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是没能开口。
　　屏风后传来声响，屏风上大大的黑影也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先生温雅的声音只丢出一句：“娘娘，我先休息会儿了。”
　　“……”北姬旋看着这屏风，屏风上面是山水林鸟，每一针定然是这世间绝品。
　　北姬旋只是愣愣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