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海味什锦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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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直在蒸笼上的海味什锦鸡即将出锅。
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就能上桌。
关九掀开蒸笼盖，清香与蒸腾的水雾扑面而来，碗里的高汤只剩一个底。她挑出药材，将整只鸡移到盘子上，倒出底汤。
先尝了下底汤的味道，关九眉眼微微舒展，一贯的清冷气场稍敛。
嗯，还不错。
前厅，有资格享用第一道海味什锦鸡的人都到齐了。
易昭南摆餐具，刘曼梅从冰柜里端出一壶酸梅汤，周正没啥可忙的，只能装模作样地给摆好的餐具调调位置，林老板正在倒腾手机支架，寻找整张桌子上最适合拍照的角度。
“老林，你怎么也玩起直播摄影这套？” 刘曼梅开始挨个往杯子里倒酸梅汤。
周正连忙摆手：“诶，不用不用，大妹子我自己来。”
刘曼梅笑道：“别客气，上了小九的饭桌就都是自己人。 ”
“我不玩那些，我就是拍个视频。今儿下午我叫老齐过来下棋，结果他倒好，一听有人请吃饭立刻放了我鸽子，就这样还想吃小九的新菜？门都没有！” 林老板冷哼一声，“我要把新菜拍下来，好让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前厅的四人在闲聊，关九在用仅剩的底汤勾出将将满一勺的芡汁，等待合适的时机，缓慢地分三次淋在整鸡上。
一次、两次、三次。
当勺里的芡汁一滴不剩，整只鸡刚好被一层清亮柔和的芡汁包裹，闷在蒸笼内一下午的香气在这一刻温和而不容抗拒地散开。
关九走出后厨时，这阵清香也被带了出来。
毫无防备的，四人像突然失语似的，齐齐收了声。
他们听见了来自自身的吞咽声。
好……好香。
关九不紧不慢地把盘子放下：“小南，去把剩下几道菜端过来。”
五个人吃饭肯定不能只有一个菜，红烧肉、醋溜豆腐、小炒牛肉、清炒时蔬再加一道玉米排骨汤，凑齐一桌。
易昭南很不想去端菜，原因无他，剩下三个人目光炯炯有神，直直地盯着海味什锦鸡，让她生出危机感。
等她端菜再回来，会不会就看不到这只鸡了？
但易昭南还是乖乖去端菜了。
她相信老板不会让这种惨剧发生的！
一只造型完整的小母鸡蹲在盘子里，鸡头上别着一朵小小的红花，看起来憨态可掬，肚子圆鼓鼓的，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美味，挂着芡汁的表皮莹润而富有光泽。
林老板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说实在的，他很想动筷子，但理智告诉他餐桌礼仪不能忘，他可是这张桌子上岁数最大的那一个！
刘曼梅跟着易昭南前后脚进了后厨端菜，等菜上齐，关九拿刀，缓缓切开小母鸡的肚子。
在这个瞬间，广阔大海的鲜香、山林深处的气息和久经岁月的草药香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将所有人包围。
正如被扎漏了一个口子的百宝袋，鸡腹内的馅料伴随着澄黄的汤汁先后滚了出来，色彩缤纷，分外诱人。
关九放下刀，说：“先吃馅再吃肉，吃的时候沾点底下的汤。”
四个勺子同时伸出来。
林老板不是很爱吃鲍鱼海参之类的海货，这些好东西与其让他吃不如留给两个瘦巴巴的小姑娘吃，他拿勺子挖了一点木耳枸杞之类的素馅，沾上一点汤，一口送入嘴中。
像是广袤海洋上吹过的清风，一股鲜美醇厚的滋味，随着温热的芡汁拂过他的舌面。尽管这一勺中并没有任何的海鲜，可波光粼粼的海浪却实实在在地冲上味蕾。
鲍鱼，又被誉为“海珍之冠”，位列八大海珍之首，体内大量的谷氨酸使它有着无愧于其盛名的鲜美。经过充分的晾晒，鲍鱼的鲜味更上一层楼，霸道地入侵鸡肉的汁水，再被素馅吸收。
因此哪怕只吃点木耳百合这些蔬菜，海的味道依旧来得如此强烈而美味，通过一点点汤汁，裹挟着蔬菜的清香，奔流而至。
林老板紧紧捏着勺子的柄端，仿佛坐在潜艇上，顺着海流潜入深海。
鲍鱼、刺参、海米、瑶柱……种种海鲜轮番登场，将深不可测的海底画卷传到舌尖，再输送给大脑。
海味之后，是山珍。
一场磅礴的暴雨落下，鸡枞菌无声无息地冒出土壤，在雾气弥漫的深山中快速生长，在顶上的菌帽半开不开时被人摘下，鲜嫩肥美，散发着菌菇类特有的芬芳气息。
由猪大骨吊出的高汤在中间调和，山珍的淳朴与海味的霸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温厚、醇香，让人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空椅子上架起的手机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每个人陶醉的神情和逐渐干瘪的海味什锦鸡。
林老板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是如何不待见海货的，也忘记了饭桌上长辈应有的谦让，舀起满满一勺的馅料，再次沾上一点汤，珍重地吃下，不让任何一点食材掉落在口腔以外的地方。
经过腌制发酵的猪腿肉，被时间和盐分赋予了新的咸香，也得到了新的名字，火腿。小小一块，有着代表整条猪后腿的浓厚滋味和让人心生满足的脂肪。
所有人一下下地咀嚼着，细细地品味着，这复杂而迷人的味道。
晒得干干的枸杞被困在鸡腹里的汤汁泡得发涨，咬下去，饱满的汤汁溢了出来，甘甜香软。
不见身影的人参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将养分和细微的泥土香融进每一滴汁水中，药材特有的气味与苦中带甘的奇异味道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变相地消除了大荤大鲜的油腻感，平和而温润，使整道菜回味无穷。
几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鸡腹中空空如也，勺子再无用武之地，他们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夸赞的必要，四人都是关九的长期投喂对象，再吹彩虹屁反而生分了，而且相信他们的表情已经很好地诠释了海味什锦鸡的美味。
接下来是分鸡时刻。
鲜鲜嫩嫩、连蛋都没下过的小母鸡个头很小，周正一个人就能干完一整只，还会嫌不够饱，分到每个人碗里就更少了。
关九没打算加入分鸡活动，她吃过更好的海味什锦鸡，而且她是厨子，以后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随意加了一筷子尝尝味，就转战玉米排骨汤了。
今天辣子吃太多了，她没有易昭南那样钢铁不坏的胃，得吃点清淡的养养。
刘曼梅是这场分鸡活动的主持人。
“来，小九小南，你们每天太累了，一人吃个鸡腿，多补补。” 两个小姑娘在饭桌上总是被偏爱的。
“谢谢刘姨！” 鸡腿肉最是嫩滑，易昭南冲刘曼梅露出含糖量超标的笑，关九也收下了这份关心。
“诶。” 刘曼梅欣慰地应下，然后把鸡胸肉放进林老板碗里，“老林你少吃点油水吧，瞧瞧你最近胖了多少。”
“老齐比我还胖呢，再说了我经常爬上爬下地干活，健康着呢！” 林老板企图为自己多出来的十斤肉正名。
刘曼梅眼皮一抬：“你这两个月接了几单生意？”
林老板啃起鸡胸肉不说话了。
最后一整只鸡被瓜分得干干净净，盘子里连一点点汤的影子都找不着，桌子上也没有骨头，可怜的小母鸡就这么消失在饭桌上，没留下一点痕迹。
等大家吃完饭，易昭南和刘曼梅收拾餐桌，林老板顺手检查一下封装机的性能，看需不需要上点油保养保养，关九和周正确认之后要送的货。
“对了，林叔，店里的塑料袋不够用。” 易昭南套垃圾袋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后天我拿新的过来。” 林老板拿空杯子试了试机器， “嗯，齿轮有点卡，我回去拿趟工具稍微修修。”
修好封装机，几人又聊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多舒坦的一个晚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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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天的休整，转天清早关九和易昭南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准备今天的营业。
“咔、咔、咔。”
易昭南熟练地将装满八宝粥和养生粥的塑料杯丝滑地推进机器里封装，关九则“铛铛铛”地切配料。
现在她已经很少出现在前厅里，尤其是上午这段时间，干练的易昭南能一个人包揽封装上菜收银等活计，非常省心，使得她可以专心备菜练厨。
琢磨着新菜的利润，关九忽然道：“小南，下个月开始你的工资涨一千。”
易昭南愣了下，没再不好意思地推脱，脆生生地应下：“多谢老板！”
然后继续动力满满地装粥。
早上来的客人大多要赶着上学上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人留意到菜单上的变化。
直到十点半，紧闭的店门外排起队，才有人发现小黑板上的空行。
“哎，昨天玩电脑玩太多了，今天看东西眼都花了，竟然没第一时间找到我心爱的宫保鸡丁……”
一道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你看错了，而是它下架了？”
“怎么可能，宫保鸡丁才上菜单多久啊……” 说话那人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不管看几遍，都找不到宫保鸡丁四个字。
“不、不会吧……” 排在队尾、还有些近视的食客听到他们的话，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小黑板，镜头拉到最近。
没、有！
将宫保鸡丁列为新宠的食客们遭到当头暴击。
“怎么会这样！宫保鸡丁只在我的生命中短暂地路过了一下？！”
“我要不行了，昨天关老板没开店，今天宫保鸡丁不见了，这是什么人生苦难啊！”
“我还没吃过川式宫保鸡丁它就消失了！”
对宫保鸡丁爱得深沉的食客们一进店先是向关九声泪俱下地哭诉。
“关老板你不讲武德，停业一天居然不提前通知。”
“是啊是啊，如果提前知道，我前天就多打包一份京酱肉丝了。”
某只厨子表示下次一定。
然后食客们集体表示希望多卖一段时间的宫保鸡丁。
关九不为所动，最近杀鸡杀得太多，她有点腻歪了。整鸡脱骨练完，该将下一项待练绝活提上日程了。
但她也没把话说死，以后招到帮厨，这个菜也不是不能继续做。
“只是暂时下架，以后有机会还会上菜单。” 不死心的食客们明显还想争取一下，关九开始转移注意力，“今天上了一道大菜，大家可以看看。”
沉浸在宫保鸡丁下架的悲痛中的众人终于留意到多出来的一个小木牌。
‘海味什锦鸡二百五十八一份’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贵！
为什么一只鸡可以卖这么贵！！
在一众物美价廉性价比超高的菜里，海味什锦鸡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如此的特立独行，如此的……贵啊！
有人猜测道：“关老板，你用的是……文昌鸡？”
不等关九开口，他自己就反驳道：“不对，文昌鸡一只就要三四百了。”
目前关记酒家的主要客户群是普通大众，两百多一顿饭无疑是相当奢侈的，骤然提升的价格让本想尝试新菜的客人们生出些许的迟疑，
但他们的迟疑只持续了十几秒。
关九看着木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轻轻“啊”了一声，回收银台撕了张纸，写下一句话，然后“啪”地粘在海味什锦鸡的木牌下面。
‘下午限量五份，晚上限量五份，售完即止。’
倒不是关九搞饥饿营销，主要是海味什锦鸡需要长时间的蒸制，一只鸡占一个灶，后厨就那么大点地方，一批五只就是极限了。
看清纸条上的字，刚才说文昌鸡的客人忍不住抿了下唇，马上道：“给我来一份。”
一位刚刚经历过丧宫保鸡丁之痛的客人果断跟上：“我也要一份！”
他已经失去了宫保鸡丁，不能再失去限量的新菜！
五份一下子去了两份，相当于没了一半。
紧迫感立刻来到剩下的食客们身上。
关老板做的、一天只有十份的、限量菜。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朝易昭南下单，而人数明显大于三。
“老板，这……怎么办？” 易昭南为难地看向关九。
关九早有准备，一脸淡然地摸出一个筒状的东西。
“请想要购买的客人来抽签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海味什锦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