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请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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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关记酒家后厨。
易昭南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五、四、三……”
关九干净利落地抽出最后一根鸡骨，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归零。
“老板，这次成功了吗！” 易昭南问。
关九举起鸡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卖出难以计数的宫保鸡丁后，她终于做到两分半脱骨一只鸡，整鸡脱骨这项绝活算是练回来了。
家禽身体架构大多相同，练好整鸡脱骨，鸭鹅鸽等脱骨稍加训练就能掌握。
“小南，去把黑板上的宫保鸡丁擦掉，以后不卖这个菜了。”
“好嘞！” 易昭南兴奋地窜到前厅，毫不留恋地擦掉今日推荐下的第一行字。
其实菜单上多一个菜少一个菜对她并没有影响，因为她每天吃的都是自家老板特制的员工餐，花样比菜单上的多多了，宫保鸡丁只在她们的饭桌上出现过两次。
但老板练了这么久的整鸡脱骨，肯定有它的用处，这就意味着很快就能吃到新菜了！
快乐！
重新掌握一项绝活缓解了某只厨子从穿越以来就有的焦虑，厨艺之于关九如武器之于将士，一日没练回来，她就一日不能安心。
现在关九难得地轻松，坐到收银台前，埋头算了一会儿账。
五天的全天营业带来大几万的营业额，扣掉成本、水电、周正和易昭南的工资加奖金等等开销，收入大幅下降。据林老板科普，在现代社会里做生意也是要缴税金的，关九不会算，每月去税务局，工作人员问什么答什么，说缴多少就缴多少。
但总的来说，过劳五天带来的收益非常可观，一天抵得上平时的三四天，她的还债进度条肉眼可见地往前暴涨了一截。
再加上那碗金粒子拌饭……
关九心虚又愉快地合上账本，从柜台下找出一张A4打印纸，一笔一画尽最大努力写出一行工整的大字。
事实证明，对某只厨子来说，用毛笔还是圆珠笔并不影响字迹的美观程度。
都是一样的难看。
她是庶民出身，阿娘为了给二哥哥治病将她卖进宫里，这样的家境自然没有半点底蕴可言。宫里的宫女太监们能识字已是厉害，要是能写出一手好字、帮主子抄抄佛经，光凭这一项就能坐稳二等宫女的位置。
关九的启蒙教育是跟着李德元学厨后才开始的，每天认哪几样食材就学着写哪些食材的名称，成功从小文盲变成和师傅一样的、肚子里装满菜名的半桶水文盲。
后来想研究古籍上的菜谱，用一道佛手排骨贿赂德妃娘娘身边的秋意姑姑，关九才开始正正经经地读书认字，成为一只脱离文盲阶级、在御膳房内脱颖而出的、有文化的好厨子。
对照着网页上的字，确定自己没有写错字后，关九让易昭南把通知贴在店门口。
“店主外出，停业一天……？”
易昭南念出通知贴上的字，随后眼睛一亮：“老板，我们明天放假？”
“嗯，上周太辛苦了，明天休整一天。”
整鸡脱骨练好了，关九准备上个新菜，空出一天来筹备。而且她们已经连轴转了一周，实在该停下来喘口气了。
关九道：“今天早点睡，明天早上我们去赶集买辣椒，回来给你做伤心凉粉。”
“谢谢老板！” 易昭南的声音清脆得像小铃铛。
放假和伤心凉粉的双倍幸福！
转天凌晨四点，两人坐上周正的小三轮，启程赶往城郊的集市。
这个集市离市区相当远，乘公交单程一个半小时，开小三轮快一点，但也快得有限，路程太远，因此关九很少来溜达。
远虽远，集市的规模很大，一周开两次，足有上百个摊位，常见的鸡鸭鱼鹅蔬菜应有尽有，但最吸引人的是那些从临近县城里收上来的山珍野味，比如野兔野鸡菜鸽野生菇之类的。
关九来的不算晚，天还黑着，却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时不时还能看见带着货物来找地方摆摊的人。
这种时候，只要有一双发现食材的眼睛，是一定能买到好东西的。
周正停好小三轮，半倚在三轮后拖箱上补觉，关九带着易昭南慢慢逛。
“妹子，来我这里看看，我这鸡可是刚从山里逮来的野鸡，瞧这活力，买回去炖汤香的不得了！”
笼子里的活鸡应景地叫了两声。
然而不用关九开口，易昭南一瞪眼，道：“你别仗着我们年轻瞎话张口就来，你看看那粗鸡爪子和大腿，那是在山里跑的鸡长得出来的？”
野鸡山鸡的脚爪偏细偏硬，爪尖经过沙土石砾的磨砺会变得粗糙没有光泽，脚掌底也有一层厚厚硬硬的茧子，是运动少的饲料鸡所没有的特征。
易昭南自小漫山遍野地跑，没吃过野鸡也见过野鸡跑，猎户逮着鸡她必定去围观杀鸡现场秀，这方面经验十足。
摊主没想到瘦瘦小小面挺生的姑娘竟然是个识货的，嗓门还挺响亮，周围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
都是卖山货的，一眼就看出他打的什么主意。
翻车喽。
“你不买就不买，别不懂装懂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识货我还不乐意卖给你呢！” 众目睽睽下摊主肯定不能承认自己骗人，只能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嘴硬。
易昭南对着关九和顾客时笑多嘴甜，但本质上是蜀地小辣椒，当即就要和摊主吵起来，被关九拉住了。
没必要为了一只没买下手的鸡毁了逛菜市场的好心情。
摊主看关九的动作，以为关九怕了，还想再嚷嚷：“两个小娃子年纪轻轻心坏得——”
关九什么也没说，只是扫了他一眼。
她皮肤白得跟瓷似的，长相也是清冷挂的，平时不说不笑就能让春心萌动的男生们不敢上前。现在她冷下脸，眉尾稍抬，黑亮亮的眼珠沁着幽深寒意，不怒自威，看得人心头直颤。
摊主的话瞬间梗在喉咙里。
“走，小南。” 关九收回目光，朝另一边的摊子迈开步子，易昭南连忙跟上。
这一次来集市关九目标明确，顺着空气中的辛辣味，深入集市内，找到专卖辣椒的摊子。
红红绿绿几大袋子的新鲜辣椒，花椒粒、干辣椒、辣椒面等一应俱全，不吃辣的人靠的近些就感觉鼻子和眼睛辣辣的。
“老板，你刚才……” 易昭南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关九方才的气势，“好厉害啊。”
关九拿起一根细长的二荆条闻了闻：“吓唬人而已，没什么厉害的，你来看看你吃的伤心凉粉里放过什么辣椒。”
在宫里呆久了，再不济的人也能照猫画虎装个样子，她要是能学到贵妃娘娘震慑人的精髓，说不定能吓得那个摊主当场跪下。
不对，现代社会讲究人人平等，没有跪下这么一说。
提到伤心凉粉，易昭南立刻把小插曲忘到脑后，问摊主：“我能尝尝吗？”
摊主是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一听她的话乐了：“小妹，不是不给你尝，我是怕你辣得昏了头。往前走两步有个卖甘蔗汁的，你要不买一杯再回来尝？”
易昭南时刻记着自家老板，问关九喝不喝，得到肯定答复后，欢乐地去买甘蔗汁。
洗净的甘蔗表皮紫中带红，长长一捆立在摊位上。摊主熟练地挑出一根去皮切断，将淡黄的甘蔗芯塞进特殊的榨汁机里。带点草木青绿色的甘蔗汁如涓涓流水，流过冰块堆，落入塑料杯中。
抿一口，清新的甘甜在舌尖上迸发，大自然的甜蜜直击心扉。微凉的甘蔗汁滑下喉咙，整个人仿佛置身于葱郁的甘蔗地，连迎面而来的风都是甜丝丝的。
喝得关九忽然想去甘蔗摊上买点糖。
易昭南吨吨吨两口喝完一杯，摊主笑道：“你这就喝完了，一会儿喝什——”
“咔嚓。”
一根二荆条不完整了，摊主也愣住了。
“咔嚓。”
易昭南又咬了一口，脆生生道：“这个不咋辣啊。”
关九早有心理准备，把精挑细选的朝天椒擦了擦，递过去：“你尝尝这个，一口咬小一点。”
“嗯，这个有点辣味。”
“再吃吃这个。” 关九又投喂了一个七星椒。
“伤心凉粉里有这个味道！”
摊主目瞪口呆，易昭南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时不时吸一下气，关九也跟着尝了一点，眼眶登时红了。
“老板！你没事吧！” 易昭南端了一个月的凉粉，目睹好几个人在特辣凉粉面前痛哭流涕，总算对越城人和自己的吃辣能力有了些许的认知，明白了不是人人都和他们村里人一样一顿不吃辣椒浑身难受。
而她家老板看起来不怎么能吃辣。
关九缓了缓才开口：“没事。”
一个好厨子是不可能被食材打败的。
区区一个七星朝天椒……
关九默默端起甘蔗汁喝了一大口。
区区一个七星……
再来一口甘蔗汁。
区区一个……
不行，得再买一杯。
等关九缓过来，易昭南已经把摊子上所有的东西都试了一遍。
“好像是这几个调的味儿……？我也不确定。”
食客说不出一道菜用了哪些料很正常，关九以易昭南挑的几样为核心，买了大大小小十多袋辣椒花椒加调味料，又找到一家卖菜鸽卖得特别好的。
笼子里的鸽子翅膀呼呼地扇风，强健有力，胸口紧实，叫声响亮，咕咕咕咕。
真是一群好鸽子啊！
关九当场订了二十只鸽子，和摊主交换联系方式，成功发展出一位菜鸽供货商。
之后两人走走停停逛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蒙蒙亮才坐上小三轮回店里。
将食材归好类，简单处理一下，两人没再忙别的，而是齐齐睡了个回笼觉。
关九临睡前想起来应该发条朋友圈，在屏幕上写写画画，编辑好发出去手机静音，然后倒头就睡。
某只厨子带着服务员在二楼睡大觉，赶来买早点的食客们被通知贴迎面暴击。
“关老板今天竟然歇业！这合理吗！”
“关记酒家不是一周七天都营业的吗，我哭了，喝不上养生粥完全不想去上班。”
“我不信！” 一个年轻人不顾形象地把脸贴到玻璃门上，努力地往里看，“我上周根本排不上队，好不容易等到人少点，结果赶上歇业？！八宝粥和茶叶蛋你们在哪里！”
不死心的一群人聚在店门口嘀嘀咕咕，其中一个还鬼鬼祟祟地撅着屁股往店里打探，路过的民警一下子警觉起来，在街角观察了十多分钟，发现他们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民警任松走上前，一脸严肃：“你们干什么呢，大清早的。”
撅着屁股的年轻人被另一个人扒拉了两下，扭头想表达不满，结果瞅见了警服。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大对劲，迅速站好。
有住在附近的居民认出他来：“老任，今天够早啊，我们在这儿等吃饭呢。”
任松眼神落在年轻人身上：“吃饭就吃饭，怎么还趴人店门上？”
年轻人磕磕巴巴解释：“今天老板没开门，我、我就是一时有点着急……”
一旁的人帮忙解围。
“是这样的，这孩子虽然有点傻气，但没坏心。”
“吃不到关老板做的早点，作出这种举动也可以理解。”
任松见门上确实贴着请假条，勉强信了：“既然店没开门就散了吧，别都堵人家店门口。”
人民警察发话了，食客们叹着气先后离开，含恨去买其他家的早点，其中那个年轻人哭丧着脸，磨磨唧唧的，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什么人生离死别。
跟着任松的小民警年纪轻，压不住好奇心，问：“这家店的早点很好吃？”
“好吃，特别好吃，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血管里流的是八宝粥。”
小民警：“……” 着实有点可怕了。
等年轻人颓唐地走远了，小民警道：“任叔，你说这家店会不会有问题啊，是不是放了什么让人上瘾的违法药物。”
任松看了看门口立着的黑板，每道菜的价格都标在上面，除了菜色有点少，看着挺正常的。
“明天来一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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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即将到站，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曹文光身法灵活，在地铁开门的第一时间挤进车厢，抢到一个座位。
坐稳位置，他掏出手机，没有和往常一样打开绿江app看小说，而是点开了小绿人聊天群。
【聊天群：今天谁去提凉粉？】
[重辣1号：@伟大的凉粉发现人今天关老板发通知了吗？]
[中辣多醋面筋双倍：臣附议。]
[重辣2号：+1 ]
曹文光也果断加入其中：[+1 ]
自从关记酒家不接远程订单后，这个群里每日一问：关老板发通知了吗？
有人从施远那里要到了关九的小绿人账号，但发送的好友邀请并没有被通过，所以只能通过施远了解关记酒家的动向。
施远秒回。
[伟大的凉粉发现人：@所有人 [图片] ]
图片上是关九的朋友圈：[店主外出，停业一天。]
群里寂静了一秒，然后轰得刷起屏。
[特辣酱汁多放：派大星就是艺术，艺术就是爆炸，毁灭吧这个世界！]
[微微辣：我每天一醒来就点进这个群不是为了看这个的。]
曹文光快不能呼吸了，足足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他们没有吃上关记酒家的任何一道菜！
他以快到划出残影的手速，噼里啪啦地打字。
[微辣不放芹菜：@伟大的凉粉发现人哥，求你去问问关老板吧，什么时候开店，什么时候能上外卖！]
[中辣多醋面筋双倍：臣附议。]
下面又是一连串的 [臣附议] 和 [+1] 。
由此可见，关九睡前静音的举动是多么的正确。
经历过一次消息轰炸的某只厨子远见卓识，成功睡了个美美的回笼觉。
一觉睡醒，关九溜进后厨，掏出一包豆沙。
红豆沙是在离店四个门铺远的馒头店买的，那家馒头做得瓷实，放两天能当砖头砸人。关九不太喜欢，但吃过一次豆沙包子后，她意外地发现豆沙馅炒的特别好，怪不得总有人排队买。
将豆沙挤出来，捏成圆圆的丸子，裹上一层面粉放在一旁。
打七八个鸡蛋，只取鸡蛋清，加入适量的淀粉和面粉打发成一大盆雪白而蓬松的蛋泡糊。
起锅烧油，关九右手拿筷子夹住豆沙丸子在蛋泡糊里滚上一圈，同时左手也拿筷子辅助定型，直至豆沙丸子完全被蛋泡糊包住，整体变成一个圆润的雪球。
小心翼翼地将雪球放进锅里，松开筷子，雪球浮在油面上。过一会儿，因着底部受热膨胀，雪球自动在锅里翻滚起来，变得白白胖胖的。
用勺子舀起一勺油，缓缓从雪球上方浇下，油脂从球面滑落，替雪球表面镀上一层极浅的金色。
易昭南也醒了，听见后厨的动静，趁着店门外没人的时候从二楼窜了下来。
关九把体积大了一圈的雪球捞出盛到盘子里，盘子下面垫着一些装饰用的糖丝，宛如水晶编织而成的鸟巢。
她拿着筛子轻轻抖动，洁白的糖粉纷纷扬扬地飘落，好似纷飞的细雪，安静地落在雪球上。
“真漂亮啊，和雪一样。” 挪到烹饪台边上的易昭南眼睛亮亮的，“老板，这是什么菜？”
“雪衣豆沙。”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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