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猪油拌饭 ...
-
“叮。”
米饭煮好了。
关九揭开盖子，闷在锅里的水汽和清新的米香扑面而来，用饭勺将米饭打松，因膨胀而紧挨在一起的米粒变得松软，粒粒分明。
“小南，来端菜。”
“来了！”
易昭南嗖得窜进后厨，关九趁这个时间煮面拌油渣，谢淮之没有出入后厨的权力，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前厅。
他将西服外套脱下来，很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解开袖口处的扣子，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关九觉得现在的形象才符合谢淮之的调性，扣子扣好的西服显得他太正经。
而且不热吗？
见她们端着菜出来，谢淮之主动摆好三人的碗筷，非常自觉。
这样好的客人不多见啊。
两碗白米饭、一盘拌面、一盘拌黄瓜、两盘猪油渣加西红柿鸡蛋汤，就是三人的夜宵。
简单朴素到易昭南怀疑谢淮之会不会愤而离去，听说电视上的明星一顿饭吃700块还会嫌不够丰盛。
然而眼前的男人已经开始请教老板怎么吃了。
“关老板，酱油加多少？”
易昭南的口味已经被关九摸清楚，调过味的猪油拌面可以直接吃，而选择米饭的两人要根据个人口味加猪油和酱油，才能获得一碗完美的猪油拌饭，因此关记酒家的饭桌上罕见地出现一瓶酱油。
关九帮谢淮之往碗里倒了一点酱油：“酱油和猪油可以先少放点，觉得不够再加。”
照顾完客人，她自己从玻璃小罐里舀出一勺洁白纯净的猪油，倘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舀过去的勺子印表面极为光滑，可想而知这猪油有多细腻。
一勺猪油盖在饭上，淋上适量的酱油，再撒上一点白芝麻和翠绿的葱花。
刚出锅的白米饭热气蒸腾，凝固的猪油在略带潮湿的热气下慢慢融化，渗入米粒缝隙中直至消失不见，香味随着袅袅白烟一同弥漫到空气中，肆无忌惮地钻入鼻尖。
谢淮之喉结微微滚动一下。
其实在来关记酒家之前，他参加了一场晚宴，摆的是顺兴楼的顶级大宴，鸡鸭鱼鹅燕鲍翅……每一道菜用的皆是山珍海味，无论是造型还是原材料，都远超眼前的这碗猪油拌饭。
但他没有升起多少食欲，空着肚子离开，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关记酒家的影子。
然后就这么来了。
关九见对面的谢淮之一直不动筷子，以为他被那一勺猪油吓到了。
没吃过猪油拌饭的人是这样的，总认为油淋在饭上会很腻，产生抗拒心理。
她一脸认真地保证道：“我用招牌担保，拌匀了吃不会腻的。”
谢淮之微怔，随后装出一副认真到好似在解决事关世界生死存亡的大危机的样子，点头：“我相信你。”
关九暗自感叹，这个世界对猪油拌饭的偏见太大了。
用勺子轻轻拨开米饭，使酱油与看不见的猪油均匀地裹在粒粒清楚的白米上，在稍稍发橘的灯光下，泛着亮闪闪而诱人的光泽，葱花被压到饭里，葱的香味翻涌上来，大大勾出胃部的饥饿感。
谢淮之舀起一勺饭，送入嘴中。
裹着猪油和酱油的米饭温软至极，入口没有一点点油腻感，只有浓郁醇厚、在一瞬间席卷整个口腔的香。
丝滑的猪油让每一粒米饭都滑而润，而蒸得恰到好处的白米自有它的弹牙。牙齿咬破米粒的那一刻，清新的米香溢散开来，带来一丝田野风味。
猪油的浓香、酱油的酱香、葱花的葱香、芝麻的醇香，再加上谷物的香，种种香味融汇于味蕾之上，让人一秒沉沦。
再吃一口酸酸辣辣、清脆爽口的拍黄瓜，舌尖被醋的酸爽洗涤，让接下来的每一口猪油拌饭都极致的香醇浓厚。
搭配一口西红柿鸡蛋汤，西红柿的清爽酸意与嫩滑无比的蛋花顺着食道滑下，填满胃中主食的空隙，让人生出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一旁的易昭南吃猪油拌面吃得起劲，发出快乐的吸溜声。
细面条是关九在菜市场买的，劲道顺滑，虽然有点粗细不均的小毛病，但无伤大雅。味道也按照易昭南的口味来，加了切成小细圈的小米辣。
挑起一筷子，被酱油染的色泽棕亮的细面条上，粘着艳红的小米辣、翠绿的葱花和点点白芝麻。吸进嘴里，极致的鲜辣浓香在舌尖上绽放。
比起易昭南颇为豪放的吃相，谢淮之就矜持的多。
修长的手指紧捏瓷勺柄，不紧不慢地将一勺又一勺的米饭送入口中。
很悠闲自在的吃相，但从碗内下降的米饭水平线来看，干饭速度是一点都不比易昭南慢。
关九一向是饭桌上吃得最慢最少的那个，她喜欢细嚼慢咽，温吞吞地吃了半碗，才发现两人正一起看着她。
易昭南的眼神流露着渴望与祈求，谢淮之则直接道：“能再来一碗吗？”
关九看了眼墙上的表，十点十分。
“很晚了，吃太多不好消化。”
易昭南不是第一次被这句话堵回去了，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只能遗憾又熟练地吃起别的菜。
谢淮之：“我今晚要熬夜，有很多时间来消化第二碗猪油拌饭。”
熬夜伤身。
但客人的事情轮不到她管。
关九愣了一下，转而去后厨盛了一碗米饭。
在易昭南羡慕的目光中，谢淮之又吃了一碗半的米饭才停下。
“你……” 关九犹豫了下，问，“没吃晚饭吗？”
吃过饭的谢淮之看起来更懒洋洋的了，一只手托着下巴：“没吃，对着一群讨厌的人没胃口。”
食欲不仅与美食本身挂钩，还会被环境地点及周遭的人影响。
合适的地点，合适的人，再平凡的食物也能在记忆中留下难以忘怀的味道。反过来，若是碰上糟糕的人，糟心的事，吃佛跳墙都味如嚼蜡。
关九对此深有感触，把装着猪油渣的盘子往前推了推：“那吃点甜的。” 吃糖让人心情好。
晾凉的猪油渣上撒着白糖，色泽金黄，能看出炸的时候受热很均匀，还没化的白糖跟雪粒一样落在上面，看着就甜丝丝的。
谢淮之似乎对她这句算不上安慰的话很受用，唇边漫出一点笑意，夹起一块猪油渣。
白糖一碰到舌尖就化了，被榨干油脂的猪油渣金黄酥脆，自带一股动物油脂的咸香，咀嚼时会响起清脆悦耳的嘎吱声，咸咸甜甜的，吃起来特别香。
上饭桌后一句话没说的易昭南吃着猪油渣，时不时用余光瞟关九和谢淮之两眼。
她家老板……是不是看上这个男人了？
不仅给他开后门，还给他添饭。
添了两次呢！
没能再吃上一盘的易昭南毫无道理地酸了一会儿，等看到手里的猪油渣又释然了。
香松酥脆的猪油渣上撒了点盐和堪称致死量的辣椒面，红彤彤的，几乎看不出猪油渣原本的颜色。
吃着外酥里嫩，麻辣喷香，肉香四溢。
这是老板专门为她做的特辣猪油渣！
她才是最经常吃到老板私房菜的人！
尽管易昭南面不改色，但谢淮之明智地没去尝试那盘服务员特供的超辣猪油渣，两人各自解决自己眼前的那盘。
说是一盘，其实没多少，毕竟猪油渣吃多了容易上火。关九把多的猪油渣全都存了起来，留着以后当小零嘴吃，打包的时候顺便分给谢淮之一袋子咸口的。
吃饱喝足，到了交饭费的时候。
不等关九开口，谢淮之晃了下手机：“饭钱打过去了，多谢关老板款待。”
他将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拿上装猪油渣的袋子，往门外走。
在刘曼梅的建议下，关记酒家不再只收现金，跟上了移动支付的潮流，关九的收款码贴在冷饮摊和收银台前，有不少客人存到手机里，防止排队人太多扫不上码。
屏幕上弹出一条到帐信息，关九点开一看，微微睁大眼睛。
她卖的是猪油拌饭还是金粒子拌饭？？？
关九蹭得站起来：“谢先生！你给的太——”
“深夜叨扰，自然不能按平时的定价。” 谢淮之一手按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笑道，“你拿着就是了，在我看来，这顿饭值这个价。”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
哪怕是奉行‘有赏就拿’原则的关九，卖出一碗价值五位数的猪油拌饭，也觉得这钱赚的烫手。
但给钱的男人仗着腿长，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关九纠结了片刻，最后在打电话叫谢淮之收回这笔钱和收下这两个选择里选了后者。
等他下次再来店里，她一定做顿好的。
店外，谢淮之走出巷子拐了几个弯才找到自己的车。
关记酒家的地理位置不好，偏僻不好找，周围连停车的地方都少。
能在这样的地方把生意做起来，小姑娘有能耐，人也拼。
谢淮之坐进驾驶座，把外套丢到副座上，至于那个袋子则稳稳当当地放在西服上。
他正要开车，杜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您走之后谢先生一共打了十四个电话，摔了两个烟灰缸。”
谢淮之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气进医院了吗？”
“目前谢先生身体正常，晚宴尚未结束，他要求您立刻回去。”
“回去对着那几张脸倒胃口吗？” 谢淮之说的随意，眼底却不带一点笑意，“你再告诉他一遍，他想怎么摆弄谢元州是他的事，别扯到我和我姐身上。少拿老的压小的那一套，他上面又不是没人了。”
杜助理很有经验地录下整段话，准备等会儿原模原样放给陶助理听。
谢淮之道：“还有什么事，别说那些影响我饭后消化的。”
“容家小姐请您去她的钢琴独奏会。”
杜助理感觉刨去他前面说的那件事，谢淮之心情挺不错的，便把这件积压了有段时间的事搬出来。
电话那边的人饶有兴趣地哼了一声，然后吐出两个字。
“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猪油拌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