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苦瓜酿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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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之下，沧河沿岸的人不大多，偶尔路过的行人个个蔫哒哒的，如树下吸收过多太阳光的小花小草，只有几位倔强的钓鱼人坚守阵地。
树荫下正进行着一场隐秘的交接工作。
“林哥，这些菜放凉后你放冰箱里，我明天下班来拿。” 田山一脸郑重地抵过袋子。
林汉岷不是第一次帮田山藏东西了，尽管他五十奔六田山四十出头，两人加起来年龄过百，依旧是等媳妇发零花钱、还要时常接受突击检查的可怜人。
上到两千零五十块二的私房钱，下到三根华子，什么他没见过，可藏菜还是头一回。
林汉岷纳闷道：“几盒子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又没得要忌口的病，你老婆还不让你吃两口好的？”
田山哭丧着脸：“我不藏起来哪还有我的份啊！林哥你是没去关记酒家吃过饭，等你带嫂子吃过一次你就知道我的苦了。”
林汉岷觉得田山有点夸大其词，他不是没吃过好东西，他孙子的满月席在顺兴楼摆的，那可是越城顶尖的酒楼，一桌两千呢！
吃的时候挺香，等出了餐厅也就那样，偶尔回味一下味道还心疼花出去的钱。
大酒楼的菜都没法让人念念不忘，一个小饭馆的东西又能好到哪去。
年轻人见识少是这样的。
田山视若珍宝的菜进了冰箱，林汉岷拿上鱼竿，提上小桶小马扎去钓鱼。
本来想和林奶奶发消息说一下菜的事，他转念一想，反正也没到晚饭点，她就算提前回家也肯定不会动。
林汉岷懒得发了，哼着小曲甩出鱼竿。
生活小真理之一，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计划打麻将打到晚饭的林奶奶突然接到儿媳妇的电话，忘崽夫妇二人都忘了红花小学今天提前放学，又忙于工作脱不开身，只能让林奶奶去接。
不尽兴的牌友道：“这才打几圈就走？”
“接孙子去了，小两口没一个靠谱的，孩子几点放学都不记得……” 林奶奶叹口气，下了麻将桌。
她手气正好着呢。
啧。
林奶奶人还没踏进校门，两道拖长了的童音横跨栅栏。
“奶～奶～”
“奶——奶——”
顺着声音看去，两个萝卜头扒拉着铁栅栏。
接到人，林奶奶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提前放学导致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格外兴奋，一路上不消停。
“奶奶，我想玩小区里的跷跷板！”
“我要荡秋千！”
连玩带走一小时总算到家，两小不点又开始喊饿。
林奶奶很疼爱两个孙子，但分身乏术，她刚从已经长了两颗蛀牙的小孙子林星嘴里扣出两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糖，大孙子林晨趁其不备溜到厨房。
听到冰箱门开的声音，林奶奶大声道：“不许吃冰棍！偷吃晚上不能玩平板了！”
这句话震慑力相当大，过了一会儿，放弃冰棍的林晨抱着一大袋子颠颠地跑回来：“奶奶奶奶，这个是什么？”
林奶奶打开袋子看了看，顺便抢走林星手里的糖。
三大盒一小盒。
透明的大塑料盒里装着两个大小一致、偏墨绿色的东西，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
小盒子里的东西林星认出来了，外面一圈绿绿的是他最讨厌吃的苦瓜。
林星一手盖住小盒子，企图藏起来：“奶奶，这个大大的东西能吃吗？”
“能，这叫荷叶糯米鸡，里面包着鸡块。”
“我要吃！” 鸡块忠实爱好者林晨发言。
陪玩一小时的林奶奶也累了，懒得做饭，选择用现成的堵上两个萝卜头的嘴。
反正肯定是老伴儿吃剩带回来的，诶，最近他是不是藏够一千块了……
林奶奶一边想去哪翻私房钱，一边热菜。
荷叶糯米鸡冷掉的时候毫无存在感，一上蒸笼，荷叶香由浅变浓，无形的香气将人慢慢拉入荷叶碧连天的夏日盛景中，裹挟着荷香的清风似乎触手可及。
林奶奶闻着味道心旷神怡，两个小孩馋得快流口水，不停地问。
“奶奶，能吃了吗？好香！”
“还要等多久啊，我好饿。”
被荷香洗涤过的林奶奶耐心回升，拍掉想偷偷摸摸关掉燃气灶开关的小肉手：“奶奶奖励不说话等到吃饭的好孩子多玩五分钟平板。”
两个萝卜头立刻安静了。
热好糯米鸡，怕烫到心急的孙子，林奶奶拆开两个荷叶包、丢掉荷叶晾了晾，才让他们一人端走一碗。
小孩子好奇心重，对没吃过的新奇食物热情极大，尤其喜欢荷叶糯米鸡这种一眼看不到馅儿的食物。
被荷叶牢牢包裹过、又经过调味的糯米不是米白色的，而是染着一点浅浅的茶色，既吸收了水汽又吸满馅料的油脂，饱满莹润。
林晨屁股还没坐稳，筷子已经戳到糯米里，左右一掰，软粘的糯米裂开一道小口，露出一点明亮的橙黄。
“好漂亮的咸蛋黄！” 林星动作慢一点，还没坐上桌，发出惊呼。
“我想拿咸蛋黄换你的鸡块。” 林晨不爱吃咸蛋黄，好看归好看，但是太咸了。
林星犹犹豫豫，鸡块和咸蛋黄他都喜欢。
林晨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帮你写今天的数学作业。”
对四年级的林晨来说，写弟弟二年级的作业简简单单。
两兄弟嘀嘀咕咕，在沙发上小歇的林奶奶懒得管，本来不饿的她闻着屋里的荷香，渐渐觉得嘴里没滋没味，总想吃点什么。
在林奶奶心里，荷叶糯米鸡可以和肉粽画等号，她没啥兴趣，于是打开了小盒子。
热菜的时候没注意，这时林奶奶才看清盒里的菜，眼前一亮。
颜色依旧青翠的苦瓜中间被掏空，填上粉白粉白的肉茸，最上面点缀着一点点胡萝卜丝，瓜翠肉粉，整整齐齐，看着就赏心悦目。
每到夏日必定用苦瓜消热祛暑的林奶奶毫不犹豫地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经过蒸制再勾芡的苦瓜软软的，用舌尖抵住上牙膛，一抿就化，淡淡的清苦散开，瞬间唤醒懒怠的味蕾。
酸苦甘辛咸，苦味是五味之一。虽然过重的苦味令人不喜，但适当的苦不仅能提供特殊的风味，还能衬出其他食材的美味。
仔细咀嚼两三下，林奶奶睁大了眼睛。
中间的肉茸不是她想象中的猪肉茸，而是虾茸。虾肉和猪肉比起来更加清淡，和苦瓜这类味道重的食材放在一起往往会失去亮点，然而这份苦瓜酿虾没有这个问题。
关九将去掉白瓤的苦瓜先腌再冲洗，大大去除了苦味，又着重调过虾茸的味。
两相抵消，苦瓜微微的苦反而更能衬出虾茸的鲜甜，吃起来比普通的鲜虾更甜，短暂的清苦后浓郁的鲜味直击味蕾。
好吃！
口感更是一点也不差，挂着芡汁的苦瓜又软又润，虾茸没有被彻底打碎，还保留着一点点鲜虾的Q弹。
林奶奶吃完三块苦瓜酿虾，反倒意犹未尽，更饿了。
虾茸鲜美，苦瓜的清苦则开胃又让人上瘾，即使是不爱吃苦瓜的人也会爱上这道菜。
可惜没有了，要不然可以骗两个小孙子尝尝……
想到小孙子，林奶奶就想到荷叶糯米鸡，肚子在抗议，坚定的甜粽爱好者动摇了，默默又去厨房热了一份。
另一边，两兄弟终于谈妥交易价格。
一颗咸蛋黄加两页计算题换一块鸡肉。
林晨不给弟弟反悔的机会，鸡肉到他碗里的下一秒就被吃掉了。
去骨的鸡腿肉嫩滑无比，鸡皮中的油脂已经被煎掉大半，只余油香，被煎过的鸡皮咬起来又香又韧，小小一块也不会咬不断。
“这个比炸鸡块还好吃！”
林晨给出现在他能想出的最高赞誉，然后扒开糯米，把自己的那个鸡块也一口消灭掉。
林星眼巴巴地看了快乐的哥哥一眼，忽然觉得数学作业也不是那么难写，咸蛋黄似乎也没那么香。
他也想吃鸡块。
郁闷的小萝卜头用筷子尖戳中咸蛋黄，闷闷不乐地用牙尖从圆滚滚的咸蛋黄上磨下来一点渣渣。
渣渣落到舌头上，林星愣了下，圆圆的眼睛不自觉亮了点。
和平时吃的咸蛋黄不一样……不是很咸。
抿一抿，口感沙沙的，绵绵的，细腻绵密，咸香四溢。
比起新鲜食材的香，腌制品的香更加持久，只要一点点就很香。
林星桌子下的小短腿忍不住晃了晃，他改用勺子铲下一小块咸蛋黄，不太娴熟地夹起一些糯米，用糯米粘起橙黄的蛋黄碎。
浅茶色的糯米上裹着橙色的细沙，有点像洒满落日余晖的沙滩，林星雀跃地吃下，没吃到鸡块的郁闷全被抛到脑后。
蛋黄是咸香的，荷叶独特的荷香附着在糯米上，再加上糯米本身的微甜，每一口都是满足。
林晨年纪大一点，吃得也快，连不爱吃的香菇丁都吃光了。
自认为从弟弟那里占到便宜的他抬头，发现弟弟并没有不高兴，而是非常专注地用糯米粘住各种配料，再裹上一点咸蛋黄才吃掉。
看着好玩又好吃。
他好像……吃得太快了？
“奶奶，我想再吃一个。”
正在埋头猛吃的林奶奶现在特别想当忘崽奶奶，不想哄孙子，只想安安静静地吃她的糯米鸡，但她的慈爱挣扎了一下。
“不行，再吃晚上你就吃不下饭了。”
林晨据理力争：“这个也是饭！”
“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糯米。”
“为什么我不可以吃太多，奶奶就可以吃第二个？” 看着林奶奶拆开第二份荷叶糯米鸡，林晨的小脑袋里冒出大大的疑问。
林奶奶扔出万能句式：“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奶～奶～” 林晨开始撒娇。
然而只换到一勺糯米和几颗丁。
没有鸡肉也没有咸蛋黄。
林晨忿忿地抱着碗坐了一会儿，发现林奶奶并没有打算哄他的意思，又把主意打到弟弟身上。
“星星，给我一点蛋黄好不好。” 他比了个数字三的手指，在林星面前晃了晃。
正慢吞吞地吃着饭的林星一下子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他愿意写三页计算题换咸蛋黄。
“……不要，哥哥去找奶奶要。” 林星嘴里还含着饭，含含糊糊地回答。
他失去了鸡块，不能再失去咸蛋黄。
用数学题换也不行。
林晨软磨硬泡，一向好骗的弟弟却不肯让，他只能望别人碗里的，吃着自己碗里少之又少的糯米。
弟弟一大口，他只有一小粒。
好想再吃点啊！
可恶！
刚才吃慢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苦瓜酿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