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空》碎空

3、真相

　　再次相遇，已是封神之后，那时的我已然对你倾心多时，你封神的赫赫功绩更是从别人那里得知的详详细细。你挥手写下听调不听宣的豪言，更是尽显男儿本色。
　　有些事情终是避不了的，即便是过了百年，你我的那一纸婚书，仍是上位者的心病。只是这些，当年的我却是不懂的。在那一刻，我的心有的只是欢喜的。
　　洞房花烛之夜，我幻想着此后的夫唱妇随，相敬如宾，相濡以沫。
　　却不知，那时的你已然心有所属。
　　其实，你我三人本是一样，只要是自己认定的，纵使海枯石烂，九天十地也是终不言悔。
　　只是，我不是嫦娥，而你也非后羿，一步错位，步步错位。
　　此后，你我之间再是寻不到那情人之间本该有的丝丝缕缕的牵绊。
　　灌江口的千年相伴却是及不上那相距千里的冷月清辉。

　　嫦娥，她便真的如此之好么？
　　这些我虽问过自己千遍，却终是寻不到答案。

　　千年时光到是过得平静，我与你是真的相敬如宾，却是做不到相濡以沫。
　　白天，你守着公文。
　　晚上，你守着清辉。
　　而我只是与你分房而居的妻子，便是新婚当夜，你也未动我分毫。
　　我再没有见过父王，便是百年一次的回家省亲，我也推脱说不回了，没了婆婆的西海，再也不能成为家了。即便有着父王，可是多年来的习惯，若非他主动，我是不会去见他的。
　　相处多年，你关注我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的碰面也是形同路人。
　　我知道，你我终将走道尽头。
　　只是你一日不说，我便一日不知。
　　我依然尽着本分做好自己的一切。

　　那日，再次见到当年的白发长者，却是在你书房外的桃树下，本是不经意地路过，却是听到你们的谈话中有我，本性使然，便听了几句。
　　“真君莫急，其实瑶姬公主的魂魄并不全在三公主身上。三公主之所以与你娘的样子几尽相同，是因为有着你娘的执念。当年十日晒化，逃脱之时便带走了你娘的执念，要知道执念为人最脆弱的魂魄，并不能在身体上寄宿太久。只是时恰巧，三公主刚刚换化龙身，元气不足，正合适执念休养生息。因此三公主才与你娘有着相近的样子……”
　　只此一句，便已把我震立当场，之后的对话，再也听不得。
　　执念，我得身体里有他人的执念……
　　执念一词我曾听婆婆提起过，执念一般不寄宿于仙体之中，但一旦寄宿且执年与其寄主的生魄所居时间过长，便会对寄主的言行举止有所影响，如果执年的生前，法力高超，那么，执念亦有可能代替魂魄自己的意志，而成为寄主行事办事的依据。如若要强行将二者分离，必要待寄主死后，以天罡真火炼化而得，而这天罡真火只有你显圣二郎真君一人有得。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活的竟是这样的可悲，原来我在自己所关心之人的心中，竟都是他人的影子。
　　于父王，我是母后的影子；于杨戬，我是瑶姬的影子。
　　竟是没有一人认同我的存在。
　　这一刻，我方才明了许多事情。难怪婚前虽只一面，你却认了这门婚事，本以为是天威不可逆，却是忘了那纸听调不听宣，你杨戬何时是惧天之人？想来父王婆婆便是看透了这此中缘由，才会多番阻止这天赐的姻缘，即便是那最后一问，父王也是含着些许的期待，只是对我却是不便明说。
　　可是，如果我的魂魄之中真的寄宿了瑶姬的执念，那我对你的情意又有几分是真？
　　是千年前瑶姬对儿子关爱，导致我对你的思念不舍，还是我真的就是对你一见倾心？
　　原来，你我之间虽无爱，却是有情，只是这情却是母子亲情！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再次听清你们的对话。只是此时的心中多了些愤恨。
　　“这样说来，我娘其实早已不在这三界之中了。”你语气仍是与平常无异，只是手中的折扇却是化作了三尖两刃刀。
　　“非也，非也。你娘的魂魄虽不在敖尘身上，却仍是存在这天地之间。”似是没有看出你的怒意，白衣老者仍是不紧不慢的说着。
　　“噢？那依道祖之意却不知又要等到几时？” 眉头微皱，似是厌倦了你来我往的游戏。
　　“无需再等，今月十五子时便可。”老者疾步走到你的面前，肯定地回答。
　　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只是云淡风轻的问道，“道祖之意是指今月十五我便可与母亲重逢，是吗？”
　　“重逢还言之尚早，不过瑶姬子的性命应是无忧了……”斟酌着，老者没有继续，只是开始观察起你的神色。
　　而你，依旧抬首望月，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此为何意？”
　　虽是冷笑，但有此一问，已知你已默许，老者便不再有所隐瞒，“你娘仍是犯了天条被贬下凡，此时天条仍在，你娘仍是带罪之身，还须要受些惩罚……”
　　嘴角的冷笑更盛，“哦？那不知是否此天条一日不去，我娘便一日不得重获自由？”
　　“……应是如此……不过……”
　　“不过怎样？”话说到此处，便是一知半解的我，也己想到他所求为何。定是与那天降石猴脱不了关系。果不其然……
　　“不过现下天庭正直关键时刻，一切自是都有例外。如果你能助天庭过了此劫，一切自是都有商量的余地。”
　　“这样说来，老君是替那位来当说客来了？”
　　“非也，老道是待天下来相求真君。天道若毁，世间万物也会应劫而毁。”道祖果然是道祖，不论何时，道义都可随他之意或圆或方。怕是换作另一场景，必然会有另一番高谈阔论。
　　只是你非常人，这样苍白的说词，又如何入的了你的心。所换的不过是另一番逆天之言。“那又与我何干？杨戬从来不是救世之人，所行所做全凭己心，何时在乎过他人如何？况且天道不公，护之何用！”
　　“真君若是如此，老道也无话可说。只盼真君多些思量。”老者终是再无可说之词，只是暗叹着转身离开。只是这番做作，便是我看了，也觉得涂增可笑。一番对话，该说的，该点的，他没有拉下一样，末了却是摆出一副虽志有千言，却无一人可听可叹的窝心样子。其实便是临走时留下的那一句本该虚渺的似是对杨戬的忠告却也偏偏一字不拉的如了我的耳朵。“若想瑶姬仙子魂魄俱全，子时之前，执念须要脱离生魄……”

　　直到此时，我方才明了此次对话究竟是对谁而言。
　　执念……子时……脱离魂魄……
　　不停的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傻了一般。
　　那一刻我只觉得气苦。
　　抬头，满是迷茫，眼中含着泪。我只是本能的对你喊到，“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为何要这么残忍，我不过只是喜欢你而已，你却为何定要把我逼上绝路！其实，你本不必告诉我的，你只要一如既往的让我远远的看着你，到时动手便是，我是绝不会有所察觉的。为何你要让我知道自己一心一意倾慕的男子，竟然不是自己的所爱！你难道连个圆满的谎言也不肯给我吗！很有趣是不是，千年的相思竟然不是出自本心……”
　　当时的我只当你我二人之间的种种皆非出自真心，正是气苦，哪里想的到你于前日伤了筋脉，真气被封，实是不知我躲在那里。不然与那孙悟空叫阵之时，也不至要那老道的金刚琢相助。
　　而那老道却是有意将事情的原委说于我听，便是那最后一句也没有拉下。
　　待我说完，你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之后便是深不见底的阴冷，只静静的看了我一眼，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