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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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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有一花圃,却是长年无人打理,那日我无意间看见,便起兴浇起水来。
不多时,已是满头大汗。
坐在石登上,累得眼睛微闭,正是朦胧间,将要跌倒的一刻,却是靠在一个人的怀里,宽阔的肩膀,有些臃肿的身体,不是婆婆,突然困意全无,挣扎的便要起身,可是那种感觉却是似曾相识,忍不住要多依恋些。
回头看时,却是愣在那里。
虽然三百年未见,可是我却是知道,那人是父王。
“父王……”小声叫着。
愣愣的,父王却似没有听见,眼睛盯着我刚刚浇过的那些花,嘴里含糊的叫着一个人的名字“烟儿……烟儿……”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母亲的闺名,也是唯一的一次,并且是从父亲的嘴里。此后再听他人提起时,都只称王妃。即便亲近如婆婆,也只是说“你的母亲如何如何……”
那日,我忽然发现。原来深海也是有阳光的。
“父王,我不是烟儿……”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父王口中的烟儿便是自己的母亲,只当父王把自己错认成了他人。
缓缓低头,那刻父亲的脸全是迷茫,而眼底的深情更是深不见底。只是这种感情直到来世你我再次相遇时我才明了。
“尘儿?你是尘儿,不是烟儿……”此刻,父王似是恍然间清醒。
之后,父亲便是不再言语,而关于烟儿的一切我也无从得知。
后来我缠着婆婆,也只是知道了一星半点。
母亲单名一个烟字,生前与父王甚是恩爱,只因得了一种怪病,药石无医,在我出生不久之后便离开了。而我之所以没有天生的兴云布雨能力,也是因为在母胎中受了影响。而父亲之所以把我误认为母亲也只因为那片花圃是母亲生前所种,而母亲死后,便不曾假手他人,那日父王突然看见我在那里打理,便以为是母亲的魂魄归来看望自己,把我误认成了母亲。
那时我对于情爱并没有意识,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婆婆我是否和母亲很像,而婆婆张口便说“像,当然像了!”可是,随着婆婆看的越加仔细回答的却越是恍忽,“其实,也不是很像,这眉眼之间总是差了些什么……”当时以为是我年纪幼,少了些母亲的风韵,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却不全然如此。
转眼又是百年,我的眼角眉梢,越发不见母亲的样子,而婆婆眼中的担忧也越加的沉重。
五百年后,再次见你,你已经是周朝的大将。
那日,父亲唤我到书房,却因婆婆突然病重,而不得不在半路折返,即便如此,也无法避免我与你在小路相遇,匆匆一瞥,水和色的道袍,全无了那时的狠辣决绝,紧锁的眉头却是多了份坚韧。
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心如鹿撞。
婆婆的病也实在有些怪异,本来硬朗的身体,身边却是再也离不开人,那时我才知道病来如山倒。
整日伴着婆婆,想你的心情越发明显。便向下人打听,知道你叫杨戬。
那一刻才发现原来命运的轨迹却是如此的吻合。
眼前的你与当年的你已是有了明显的不同,硬朗的线条,可是我却总是寻找着二者之间的联系。
情之一字,实是欲罢不能。一如我之于你,你之于她,一旦认定,他人便是再也入不得眼了。
五日之后,父亲再次把我叫到了书房。
那时,他背对着我,望着广空的西海,良久却是没有说话,末了只是简简单单的问了一句“尘儿,你喜欢杨戬吗?”当时的我无法看清父王的神情,只是隐约间觉得的高兴,却也没有回答,可父亲却似乎是已然晓得我的答案。沉默良久,再次开口却是告诉我,我将于十日后出嫁杨家。
现在想来,当时父亲询问我时竟是含着些许乞求的味道,只是,这天定得局又岂是他一小小西海龙王能够打破的。
便是书房长谈改为小路上的匆忙相遇,已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神。
只因天意难测。
这心早在十岁之时便是许给了你,八百年前的那次隔海相望,已注定。
便是没有小路相遇,怕是也不会有丝毫的更改。
此次相遇,所改变的只不过是让你答应这门婚事而已。
十日之后,我并未如约出嫁你家。大红的喜服静静的躺在桌上,而我则是浑身素缟。
婆婆在我出嫁的前一夜去世了。
那夜,婆婆把我叫到房中,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而我却是无心再听,只是想着明日你我将如何。
不待明日,便在天快亮之时,婆婆口吐鲜血,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红色原来所代表的并不仅仅是喜庆,喜服的红色与血色是那样的接近。
那时的我已经慌了手脚,只是抱着婆婆哭泣,全然没有想到如何施救,而婆婆竟是憋着一口气,待我安静了,才交待了一句,“尘儿……你……要记住……天道……无情……无情……”
,便走了。
此后,我便守着婆婆的灵位过了百年。
龙族与别族是不同的,龙族死后,魂魄是要经历一世的磨难,方能再次凝聚,转世为龙。而这一世如果有前生的亲人在牌位前虔诚祷告,磨难便消散的快点。我虽不是婆婆的至亲却也是她在世上唯一可以算作亲人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