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黛》深黛

7、良妃

　　珞璎这厢正和八阿哥嬉戏，王府里的素素也没闲着。
　　王瑞去了张大人家拜访，临走的时候儿吩咐了厨子不必给他准备晚膳了，好生伺候几位夫人和小姐。他准备好了寿礼，一只青靴刚跨出大门，又缩了回来，把赵二招呼过来。
　　“诶爷，小的来咯！”赵二带着副毛耳朵，两手互相插进袖管，屁颠屁颠地跑来。
　　“今儿个少爷要回府来，让厨房给整点儿好的。”
　　“爷您放心，保管喂的少爷饱饱儿的！”赵二一拍胸脯，做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把式。

　　王瑞前脚一走，素素后脚就跟出来。
　　“诶你说小姐怎么还不回来啊？”
　　“这我们可管不着！指不定八爷正带着我们小姐在紫禁城遛弯儿呢，小姐的事儿，哪轮到我们下人去插嘴啊？”
　　“嘿你个赵二，那紫禁城是随便进的么？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们小姐可是大家闺秀，才不干这档子偷鸡摸狗的事儿。”

　　“爷，太监衣服咋这么薄啊？我冷的慌……”
　　八爷回头看看，伸手上下搓了搓珞璎的胳膊，引得她一个哆嗦。“多活动活动手脚就不冷了，”

　　八爷复又向前看，“你看，我们只要再翻过这道墙，那道墙和那道墙，穿过这个院子，从那边那条小路溜进去，再爬过这儿，这儿，这儿……就到储秀宫了。”八爷伸手指指点点，听身后没了动静，一转脸，珞璎一脸鄙视，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咽了咽口水，表情尴尬地转回头去，有意岔开话题：“所以，我额娘是个苦命的人，住这么远……”

　　八爷身手矫健，能在任何太监宫女突然出现的时候，适时地拎起她的脖领，像抓小猫一样丢到身后。好在一路上也并没有什么人，无论如何，她终于还是站在宫门口了。

　　储秀宫有种说不出的气势，突然一下倾压的珞璎有些透不过气来。金瓦红墙，也许就是这种皇家别院，处处的压迫感都是一样的。她见过乾清宫的样子。故宫的大门缓缓合上时，她能从越来越窄的夹缝中瞅到，汉白玉阶梯，绛红的柱子和金色的瓦顶，她想象着坐在里面的康熙爷会是什么样子，百官朝拜的声音又能传到几里远，直到“嘭！”的一声，她飘渺的思绪被紫禁城颇具历史沧桑感的厚重大门，恶狠狠地拒于千里之外。

　　她皱了皱眉，思及至此，一阵反胃。正发着愣，忽闻有异香袭来，便是良妃娘娘随着八阿哥款款而出。

　　珞璎眼前一亮。看来“体有异香，洗之不去”的民间才传说确是真的，她暗暗惊呼。再定睛一看，良妃着鹅黄色的旗服，眉目平和，神情温婉，不愧为一容貌出众的汉人女子。也只有这样的额娘才能生育出温润的八阿哥。

　　她颔首道了个万福：“请良妃娘娘安，良妃娘娘吉祥。”
　　良妃很是欣慰，赶忙地伸手去扶，“孩子，不必多礼。”

　　珞璎抬起头来，对上良妃的目光。良妃有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珞璎的目光亦是十分疼爱。她的目光像雪山里流下的一汪清泉，干净通透，彻底融化了珞璎的心。娘娘走起路来的姿势，和八阿哥有几分的相像，而抬手时脑袋顺势微微地偏转，更是和八阿哥如出一辙。珞璎看了心里分外欢喜，偷眼瞧了一眼八阿哥，他也笑地像个孩子般，煞是高兴。

　　良妃左手微微抵住右手，她包着绒的袖子管就略是向上一提，露出一截金镶玉的玉镯子。她伸手去扣桌上的梳妆盒，拾起一条紫玉石的手链，便拉了珞璎的手去，“额娘没有什么别的厚礼，这串璎珞正蕴含了你的名字，我们汉人女子戴着最是可人，你拿去便是。”珞璎愣了一下，一时失语：“娘娘……”。她回头求助般的看看八阿哥，见他点了点头，害羞地低下了头，“谢娘娘赏赐，珞璎……”良妃拉了她软软的手揉了揉，故意嗔怒地说：“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见外之说，丫头你只管叫我额娘就是了……”。
　　珞璎顿时脸红的像柿子一样。她转过身去，拿了紫玉石链子挂在手脖子上，向着夕阳举起。落日余晖温温婉婉，透过她精致的指尖，指肚，穿过紫玉石，折射在珞璎素朴的小太监服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滑稽。八阿哥看着她对着夕阳扬起的脸，鼻尖，微微翘起的睫毛上，额头，都晕染着一层金辉，不禁心情大动。

　　一时间，三人竟是相对默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