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黛》深黛

3、连理枝

　　“八阿哥到！……”

　　门外通传的赵二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惊得墙沿上的乌鸦也扑棱飞走了

　　“爷，您这边儿请。”赵二把帽子戴戴正，摸了摸冻的通红的鼻头，点头哈腰地把手一伸。八阿哥顿了顿，提起脚迈过高高的门槛。他的靴子粘满了雪粒，袍子的下摆也是，亮晶晶的煞是有趣。他摆了摆手，赵二就悻悻地退后了，复又把两只手插到两个袖管里，哆哆嗦嗦地跟着。

　　正当是时，王瑞出来了带着一帮下人迎了出来，忙着打千儿“请八阿哥安！”，个个掷地有声。

　　“诶诶诶，王大人快快请起，咱们屋里说话吧。”八阿哥做了个搀扶的动作，他那一身雪珠子也就跟着往下滚。王瑞作了个辑，把手向里一伸：“请。”下人们遂掀起了门帘。

　　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再加上屋内燃的檀香袅袅，甚是醉人。八阿哥往身后看了看，只见到王瑞和一帮丫头和下人，并未见王珞璎出来。他不由自主地超西边又偏了偏头望去，那边的厢房也不见有灯火的光景。一回头，见这边门帘子还掀着，赶忙打紧地跨进去，掳了掳袖子管，好让冰雪不要湿湿地化在衣服上。

　　下人上完茶后识趣地退下了，王瑞邀了八阿哥入座，赞叹地说：“近来皇上是越来越器重您了。”八阿哥略略一偏头，“诶哪里哪里……只不过是给了我一些小差事做罢了。话说回来，皇上很是关心北方的雪灾，我倒挺想向王大人了解了解朝廷拨的那笔款子……”

　　王瑞略一思索，对八阿哥说：“我看今天这件事许是要聊到很晚，不若过后八爷留下来和我们一起逛逛吃饭吧。粗茶淡饭，还望爷不要嫌弃。”八阿哥笑笑，把茶壶里的茶叶拨到一边，“若是能吃到桂花栗子糕，也乃一大幸事呢！呵呵。”

　　正说着，只闻到一阵冷风的味道，又干又腥，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门帘声。珞璎披着一件厚厚的羊毛大袍，里面一身旗人的衣服，端着一盘栗子糕进来。她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裙子，头上松松地盘了一根蓝色的发带。鞋上还粘着走来的雪，一进屋子，一步一个脚印子。“爹，八爷。”

　　小小地瞥了一眼八阿哥，见他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故意喝着茶。她把盘子放下。“阿玛，难得八爷今天做客寒舍，我特地做了栗子糕，你们都尝尝吧。”又躬身作了个万福“八阿哥吉祥。”那细细碎碎的黑头发也就滑了下来。
　　栗子糕冰凉软糯的，入口即化。难得今天的栗子糕还有一股清新的香气，甜儿不腻，只让人胃口大开。“珞璎，今儿个你又新添什么花样儿了？”王瑞笑眯眯地问她。“玫瑰花苞”，她笑笑道。
　　一低头，正看到八阿哥抬头看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珞璎又尴尬地别过头去。她偷眼看了爹一眼。王瑞正低头品着茶，对于这边儿迅速膨胀的气氛毫无知晓。

　　珞璎悬着的心稍放了下来，正欲侧身离开，只一个电光石火间，八爷的手迅速伸上来。下一刻，珞璎的手心儿里就已经攥着了一张团的乱起八糟，还带着八爷体温的纸条。

　　珞璎吓一大跳，赶忙信步退了开来，正听着八爷开口和王瑞聊天，她悄悄地在暗处展开了手心儿。

　　赫然三个字，直叫她抿了嘴，勾起一个羞涩的角度。

　　转眼间儿的，天就黑的浓稠了，八阿哥的马车已经停到了门口，王瑞都在谢客了。珞璎便急急地冲回房间，“素素，素素？人呢？”

　　“小姐，你又得什么失心疯了？”

　　“我的小厮服呢？快点！”

　　素素把炉子往桌子上一搁，“小姐，又要来啊？上次你为了和八阿哥出去，让我装你睡觉。结果呢？老爷进来了，把我吓得，死活不敢把身子翻过来！这次你又准备来什么啊？我还能编出什么故事？”
　　素素定睛一看，顿时气的口鼻生烟了！她的小姐早就一溜烟跑了，怨就怨那个混蛋教她什么轻功，不还是为了方便这俩人幽会么！美其名曰防身，防谁还不知道呢？！苦了她个小丫鬟 ，又得想个法子搪塞老爷了。“八爷，你带坏我家小姐，我素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素素愤愤地唾了一口，末了看了看，又不得不捡起抹布把它擦掉。

　　珞璎在前面走着，八阿哥就在一步外静静地跟着。他看着她的玛瑙耳坠儿轻轻拍打着她的脖颈，乌黑的头发里松松地斜插着一根坠着猫眼石的银钗。那个猫眼好像有灵性似的，晃来晃去，好像一直盯着他看。突然，耳坠儿不晃了，银钗也不动了。珞璎的小脑袋一偏，却是叫路边的一把金耳环吸引了去。那对儿金耳环，也是别致的很，挂了三个玉的坠子，个个都是雪花的形状，让人好不喜欢。珞璎刚要发问，金耳环就被一个男人买走了。她气鼓鼓地加快了脚步，不久又慢下来偏着头向左看去，可她刚过去，就又被另一个人买走了。
　　“八爷！”她突然回过头，娇嗔地说，“好生不公平！”她的眸子亮亮的，像在黑夜里瞬间绽放烟花一般。

　　珞璎很少会露出这副委屈的样子，活脱脱像头被欺负的小鹿，厥着鼻子刨蹄子。在他的印象中，珞璎一向是太聪明了，第一次在御花园里也是，见老九老十也是，第一次学轻功的时候更是，数不清楚，她太不一样，就像个万花筒，迷得令他窒息，令他神魂颠倒。

　　想到此处，八爷不禁心头一动。他忽而牵起珞璎的手，拉着她一个箭步退出了人群。八爷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跟着。风呼啦啦的吹，他们的鞋卷起地上堆积的雪，珞璎的裙摆也跟着飘了起来。“爷，爷，你跑太快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他一个打横就把她抱了起来，惊得她是尖叫一声，只能死死地搂住他脖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挑了挑眉，眼神里说不出的玩味。脚下轻轻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地跃上了聚贤楼的屋顶。珞璎见他一下上了这么高，顿时惊得六神无主。她把头稍微探下去一点，复又一个激灵缩回来了。“你干什么啊！”

　　八阿哥见她像一头受惊的小兽一样，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但就是倔强的一滴也不肯落下来，玩心大起，又吓唬她说：“我把你扔下去啦~”便做出要抛的动作。珞璎嘴巴一下子因害怕张的大大的，两手死死的抠住八阿哥厚厚的棉衣，关节都恰的发青，眼眶红红的，死命往他怀里钻。

　　“哟，哟，这会儿挺倒主动啊。”

　　“这块儿这么冷，你做什么欺负我啊？”她作势要将眼泪鼻涕一起往他身上擦，“你看，这里看过去聚贤阁里不是四阿哥他们么？叫他们好看啊？而且你明明知道……”话未说完，他心里一个激灵，暗叫“糟了，老四在这”。一个发愣，却发觉自己腰间明明白白被扯了一下，在定睛一看，皇阿玛赏的玉佩没有了。

　　“……我是会轻功的啊。”忽然一楼传来哗啦啦一声，但见珞璎一个踉跄，又向前奔了几步，方才在瓦片上站住脚步。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她还直起身来，把手里的玉佩故意晃一晃气我！八爷仔细一想，她好像没见过老四啊。得！被这妮子耍了，我还怜香惜玉了一番呢。早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暴露，怎么我这么不长记性呢！
　　“珞璎”
　　“啊？”
　　“谁教你的轻功啊？”八阿哥两手做喇叭状，朝下面叫了一声。
　　“不好……”珞璎深感不妙，知道这家伙不会善罢甘休，两脚一点就要跃，回头瞅见八阿哥已经坏笑站在前面的墙头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