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黛》深黛

2、比翼鸟

　　五年前

　　这腊月里的天气，正是京城最冷的时候。眼瞅着冷风夹着雪花倒灌进来，屋子里耷拉着的那只雕金花暖炉也跟着被冰碴子打得嗡嗡响了两声。刚过完春节，地上还留着放完的鞭炮头子，红红的一截一截像花生米一样。倒是这包了一层金纸的大红灯笼，倒格外喜人。

　　到底还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把这挂起来，珞璎想，皇城脚下，一汉人的屋子，得多扎眼啊！

　　想到这儿，她兀自地叹了口气，把怀里那个红灯笼又紧了紧。“小姐，”，丫头试探地叫了一声，“您要再这么着，再结实的灯笼也是纸糊的，它禁不起您这么折腾啊！ 我知道您心里憋的慌，可……”。“素素，再贫嘴！”珞璎瞥了一眼拿着摸布摸桌椅的丫头，一脸愤愤的说。“我知道小姐对我好，不会发脾气，可我这不正说到小姐心坎儿里去了么？嘿嘿。”素素恬着脸坏笑着。

　　珞璎突然双手抱住头，她袖管厚厚的绒毛在她精心打理过的发髻上来回擦了一擦，头发就又毛毛的乱了。“啊…………，”珞璎死死地按住脑袋，“你怎么可以这样使坏？？”

　　“嘿小姐，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么？”素素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朝手心里呵了一口气，顺手捡了个果盘里的橘子开始揉搓起来。
　　珞璎顿了顿，其实她是不想知道素素要说什么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死丫头。但是她又起了旺盛的好奇心，真真完蛋啊。她遂一侧脸，半眯着眼睛的看着她的丫头，嘴里滑出几个字：“像什么？”

　　素素咯咯咯地笑。不像是平常要使坏的样子，脸蛋被屋子里的暖炉烘的红红的，既像是高兴又像是羞涩的表情，看的珞璎心里一阵发毛。珞璎知道，她的丫头知道所有她知道的东西，甚至还知道一些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这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让她无法在她面前做个小姐的样子。两个小妮子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一起爬过树，一起偷府里的麦芽糖吃。珞璎想什么，知道什么都告诉素素，直到珞璎开始长大，王瑞铁了心得要她学琴棋书画，两个丫头才渐渐有了区别。

　　“小姐，您看，虽然是深冬了，可是咱这园子里还是像春天一样。”珞璎瞅了一眼。恩，的确没错，爹爱花，也许更是因为宫里老佛爷爱花，爹才会就算大冬天的也把玫瑰，牡丹当宝贝儿一样在暖暖的屋子里供起来。今天，也不知谁要来，大下雪天的，园子里居然也摆起了花。
　　想到这里，珞璎居然不自觉的偷偷笑了一下。

　　“您看，您的脸是那个红红的花骨朵，大雪天的，外面包了一层冰，干干净净，又有种说不出的美。”

　　珞璎抬头吃惊地看了看素素，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雪花厚厚的一层层下来，挂在树枝儿上，花瓣儿上。但是那棵玫瑰花骨朵，红彤彤的，硬是抗了下来。那是个被冻得结了冰的小花苞，在一片惨淡的暗颜色中，倏地跳了出来，确是有说不出的可爱与妖艳。

　　珞璎不想叫这小丫头调戏。她脸顿时羞地绯红，放下红灯笼，嗔怪地说：“素素，你几时变得如此会说话？不是要找我办什么事儿吧？”

　　素素放下手里的忙活，凑近了说：“小姐，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素素做事顶天立地，才不要什么插科打诨，旁门左道哩……“

　　“哦是么？是谁上次问我要了胭脂，眉笔，是谁让我在富察公子面前美言几句啊？”珞璎抓了素素的小辫子，死皮赖脸地追着她问。

　　素素一张小脸憋地变了颜色，“小姐！！”，她死命地推了珞璎一下，“人家富察公子都大婚了，你还拿这个打趣我！……”。

　　珞璎和素素在房里追着跑，叽叽喳喳地像刚出生的小黄鹂飞来飞去一般。这园子里本就不符时节的开着春花，叫两个小妮子这么一吵吵，更是让王瑞的府里有如福春已至，一片生气盎然的喜庆。

　　“诶，诶！！素素，打住，打住！”
　　素素见小姐一下子两眼放光，动作一下轻起来，仿佛是怕吵到了什么，遂不甘心地又拽了拽她，方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珞璎伸了一根手指湛湛口水，窗户纸一戳便破。她眯着眼睛聚精会神地朝里看，一脸坏笑，眼睛嘴角都快弯到一起了。
　　素素没好气，一看便知。
　　她伸手推了一下珞璎，使着劲儿的把珞璎挤了走，也不管她火冒三丈，抓着素素的手劈头盖脸地打，总算是给素素抢了个先机。

　　一袭月白袍，腰间一条明黄色的带子。他翻身下了马，把冬冠扶扶正，风度翩翩一气呵成，伸手挥了挥，身后跟着的那匹枣红色高头大马就退去了。都说管中窥豹，这一窥，还真叫素素看出了点什么。人都说八爷心性好，又生地温润如玉，今儿个一见，果不其然。

　　“八爷，真真儿是美男啊……”

　　素素故作陶醉状，对着珞璎大发花痴。

　　“你活腻歪了？”

　　看到珞璎对着自己渗渗地怪笑，嘴不是嘴，眼不是眼，素素嗅出了一顿暴打的前兆，比地震前的异像天光还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