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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金蕊泛流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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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璎,替朕拿了那个夷人的望远镜来。”康熙皇帝微微扬了扬手,他从斜襟处抽出一本画满了奇异形状的书,眉头一皱,细细琢嚒起来。珞璎偏了偏小脑袋去瞅;她打小没接触过这类西洋文化,看了满眼的蝌蚪文只觉的头晕,这一晕,手里拿的滚烫的茶壶水也要洒出来,只叫门口的小太监焦急地使眼色。
豆茶忙不适时宜地耳语:“珞璎!珞璎!你要睡着啦!!”她悄悄去拉珞璎的把子头,珞璎头皮受了拉扯,才反应过来。
“嗷……疼……”头上的发髻被拉松了,她方回过神来,瞅见自己手里的茶叶水已经一滴一滴地滴在了裙子下摆的荷花边上,惊地魂儿也要没了。
皇上丝毫未察觉这厢混乱的骚动,只一心一意地望着天,研究他好奇的天象。
天色不早不晚,夕阳刚刚好,紫禁城的顶子都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辉,看得一行人心情大动,如吸进满满的沁香,身子心性都舒坦了起来。
珞璎身子舒爽,呼吸了这新鲜的带着十里花香的气味,心情也难得的大好。她刚病愈,又恰逢圣上新晋了王瑞的官,整个王家人都为之兴奋。珞璎虽在宫里,也闻说王府里大动干戈,摆了一桌桌酒宴,请了大批达官贵人,宴了三天,甚至是连一些阿哥贝勒也有登府拜访的。但听说四贝勒到了府上,珞璎还是吓了一跳。四贝勒与王家交情一向是不深,他人又素有“铁面王”之称,不甚擅于交际,这边却赏了王瑞一个天大的面子,怎不叫全家老小一起欢欣鼓舞,紧着伺候招待?
却说这日刚刚上轮儿,皇上便着了她过来。
珞璎因闲时有了素素的陪伴,这些日子过得心里十分舒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再去理会身边或宫闱里女人们嚼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素素知她好读书,来前儿就备了诸多史论经文,怪诞杂谈,两个丫头相依为命,珞璎也没了初时的那份担惊受怕,低落的心情反倒平复下来。
皇上见她步伐轻盈,脸上眼上都是熠熠生辉的光彩,素知她日子有了起色,他自己也跟着欣喜起来。于他,后宫是非少一件是一件,何乐而不为?
“珞璎丫头,”他放下了手上的朱笔,招手让她靠近,“近来有何喜事?见你像是心思明朗了许多?”
珞璎无奈地扬扬眉。事情并未减少,只是身边儿有了闺密,才感觉上卸下了包袱。她当然不能告诉圣上听闻的事,遂只笑笑道:“珞璎有了打小的玩伴,才分外高兴。谢皇上惦念臣妾!”言语间,眉里尽是笑意。
“哦?是么?那朕就再惦念惦念你。”他拢了腰迫使她靠近,珞璎有些不自在,但碍于身份,不便声张。她紧紧拉住皇上的袖子,用手臂不动声色的横在了她和皇上之间。
如此,也便于她做出一份欲拒还迎的样子,娇羞地嗔怒:“皇上!”既不失礼节,也好保护自己。皇上龙颜大悦,果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不免让她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你是宫里待久了 ,竟忘记了这个……”皇上似逗孩童一般,好笑仰头地望着她。
她看着他的表情不知所以,皇上眉眼里却写满了期许,待正要发问,皇上放开了她的身子,拂手叫了豆茶,然后笑着对珞璎说:“珞璎,朕就放你半天假,你去畅春园陪陪朕的各宫娘娘们吧。你许久未出门,难免要寂寞,也正趁此机会,和她们熟悉熟悉,但切莫忘了规矩哟。”
珞璎听着他的语气又似她第一天当值那日,才知道在皇上心中,自己永远是个孩子。这样一想,就更加兴奋了起来。谢了隆恩,就开开心心地奔往她从未去过的畅春园了。
刚踏进园子,珞璎就被眼前的气势惊呆了。好家伙,见过的没见过的嫔妃娘娘,熟悉的面生的,居然都济济一堂。一时秋色中的畅春园雁歌莺语,粉白黛绿。女人聚集的地方总是会叽叽喳喳,这会子也不差,女子们谈笑的声音,把个畅春园,硬是渲染的如春天刚至般生机勃勃。
珞璎瞅见德妃,宜妃,荣妃,惠妃几个面熟的娘娘,因着距离远,略一颔首便过去了。还有些见过却叫不上来名字的答应贵人,和远居深宫的嫔妃娘娘们,也在此处歇息。她寻找了一番,没有看见伊贵人,心里正奇怪着,一个年方二十,略长她一些的女子,虽算不上美艳,五官却也可称端正大方,前来福了福身,道:
“是珞妹妹吧?快请。”邀手拉她至一处亭子里。
她循着石台阶上了一处凉亭,里面已然有了几位娘娘,内摆一红木石青矮几,四面几个怪石雕成的方凳。正要坐下,瞅见亭子里还坐着一位娘娘,瞅服饰是妃子级别的,一时不知是做礼好还是自己先坐下好。
正犹豫着,她的慌张神色叫那女子看了个透,于是便起身笑眯眯地对她说:“妹子不必多礼,本宫……”话没说完,她身边的丫鬟就惊慌地要扶她坐下,嘴里叫嚷着:“敏主子,万万不可,您身子骨不好,病还未愈,莫多动才是。”然后才恭恭敬敬地对珞璎说:“小主莫误会,奴婢没有冒犯的意思,实在是我家主子大病未愈,身子不爽利,还望您不要记在心上才是。”
珞璎本便无所谓,随意地摆了摆手说:“不碍不碍,妹妹福还是要道得。”因略一弯腰,道一句:“见过敏姐姐”。
见敏妃脸色蜡黄如陈纸,身子瘦得一把骨头,珞璎想起了十三阿哥说过的:“我娘病的很重。”这样一看,果真如此,免不了生出了丝丝同情之感。
她坐在高高的亭子里,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油然而生。放眼望去,畅春园乱叶飘丹,菊花一团团的簇拥在一起,颜色煞是好看。珞璎看得痴了,傻傻地问身边的女子:“皇上这是遣我们来做什么啊?”
那女子莞尔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说:“傻妹子,这是宫里的传统,每年畅春园的菊花开时,身份尊贵的娘娘都会来此赏菊。后来来的人渐渐多了,也便没有了级别贵贱的限制。”
“也对,美丽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珞璎拄着下巴,望着菊海出神。
“妹妹一定是读过书的人,想得这样开。像我,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只知道过一日是一日罢了。”
珞璎见她这样说,只好谦虚地推辞:“哪里,哪里!”
“想必万岁爷正是欣赏你这一点,才把你日日带在身边吧?唉,哪像我,这种福气想要都要不来呢,日日盼着,也只等来个常在的封位。”她哀声叹气地抱怨,袖子甩甩,神情低落。
正聊着,珞璎听闻一阵嘤嘤笑语从低处传来,向下一看,原来是一群小公主沿着石阶奔了上来。珞璎一一做了礼,只见小公主们个个围在了敏妃娘娘身畔,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额娘额娘,翘翘又欺负我。”
“敏妃娘娘,您给我们讲故事吧。我最喜欢听您讲了!”
……
珞璎看着敏妃的眼神,她虽不很美丽,却柔和的如母鹿般。其实这群孩子里只有两个是她的亲生孩子,但这些小丫头,却仿佛个个把她当做亲娘般亲近。
“诶,翘翘,不要胡闹,叫你皇阿玛看见了,要将你嫁到蒙古去!”最小的丫头顿时吓得哇哇大哭,一干小公主却是哈哈大笑。
珞璎忽然想到宝珠曾说过,敏妃娘娘是最淡漠如水的那个,从不争宠,对什么事情都听之任之,心眼儿好的很。她看着此刻敏妃孱弱的身体,温柔的动作,一时五味杂陈。德妃娘娘不用说,严厉冷静,惠妃娘娘媚态百生,对人也是热情如火的;看着敏妃娘娘,就像感觉温软的春风从脸上拂过,闭上双眼,一阵湿润舒心。
她如沐春风,睁开了眼睛,却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鹅黄色的旗服,淡淡的香味,她忙着往后躲去。身旁的女子疑惑的问:“妹妹怎么了?”珞璎恨不能有个地洞钻下去,只摇摇头窘迫地说:“陈姐姐,妹妹不碍,不碍。”
所幸,良妃抬头望了一眼,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