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黛》深黛

11、秀女

　　选秀女无非这样，虽繁文缛节，到最后拼的还是背景。纵是生的再秀气的姑娘，也拼不过一个“礼部侍郎之女”。
　　珞璎看穿了这一切，自然也就泰然处之，每每睡到日上三竿而起，看到兰舟忙着对镜贴花黄，就不免觉的有趣。“姐姐，你看这样好看么？”兰舟嗲嗲地问。珞璎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见兰舟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发色黑亮如漆，端的是用心装点过，因点头说道：“是还不错，不过你戴那银簪子会比这根金的增色不少……”，语闭，她才慢慢悠悠地起床，汲了鞋，对着铜盆往面上扑水。珞璎皮肤固薄，这一受凉，更是显得她肤若凝脂，目光流转，生的宛若瓷娃娃般可爱。
　　兰舟撇过头去看她，不好意思的说：“姐姐定能得到圣上青睐……”
　　“我吗？”珞璎诧异地回头，看到兰舟一张红扑扑的脸，顿时大笑不止，那脸盆子里的水花也就跟着在阳光里飞腾跳跃，满屋子的生气盎然。“那我们待放榜之日，再议不迟……”珞璎用湿哒哒的手，拍了拍兰舟的笑脸，端详了她一会儿，又道：“在眼角处点点儿白粉吧。人也瞅着亮堂点儿。”
　　兰舟迷惑地望了她一眼，又急急地对着铜镜看了一下，拿起眉笔占着白粉，在内眼角处点了一点。果不其然，小丫头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她的眼神像是幼鹿的目光透过重重厚重的树木，水汪汪的灵动。“姐姐，”，兰舟很是兴奋，“兰舟断不会忘记姐姐对我的好儿……”
　　正闲聊地开心，突闻一阵急急的叩门之声，伴随着一个小太监的声音：“王珞璎小主，请速速更衣随我来。”珞璎心里疑惑，打开门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最滑稽的是，他的嘴角还长着一颗痣，活脱脱一个公媒婆。珞璎今儿个不知怎的，看什么也想发笑，小太监见她盯着自己嘴角看，顿时明白了三分，头一垂脸一红，嘟囔一句：“小辰子自知生的丑……”“哪里哪里，我就没觉的哪里丑，倒是可爱的很呢……”珞璎拉了拉小辰子胳膊，随着他走出厢房，小辰子继续说：“初来乍到的，怎的人人都欺负我，笑我丑……”珞璎看看他说：“谁再欺负你，你就踹他屁股，告诉他嘴角之痣是有福之相。”小辰子很是感激有人和他搭话，废话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无奈珞璎实在是没心情听他掰，也就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了。
　　不知不觉，她估摸着是走到了故宫东北角，小辰子在门口一立，将头一垂静候着。珞璎试探性的走了进去，一个老嬷嬷坐在里面，一头乌丝夹银丝，埋头奋笔疾书。见珞璎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瞟过她的腰间，犹豫地问：“珞璎小主，请将鸡血石匕首示与奴婢。”珞璎眨巴眨巴眼儿，伸手摸索腰间，迷迷糊糊的搞不清状况。待那嬷嬷仔细观察了一番珞璎呈上的匕首，遂起身颔首：“小主，八贝勒有交代，先委屈您一下，做段时间宫女，八爷不日自有安排。”
　　听到八贝勒三个字，珞璎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笑容。老嬷嬷叽里呱啦讲什么她都没再听，她已经陷入了八阿哥给她施的咒里，一呼吸，空气里就是八阿哥的味道，丝丝入扣。

　　所以，待到揭榜之日，珞璎早早儿地就换了一身宫女衣裳，沉醉在对未来日子美好的憧憬里，高高兴兴地听候差遣。

　　“姐姐，姐姐！我刚才看见皇上了！娘娘还赐了我块玉呢，我可以进宫了！！”兰舟刚从顺贞门回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珞璎正安安静静地穿着宫女衣裳，拉袖子，整领口，忽然感觉屋子气氛冷了下来，回头要发问，却看兰舟可怜兮兮地看这她。“哟，怎么了？”她问。兰舟为难地看了看她，“姐姐，你是不是很难过……只能做宫女。”珞璎哭笑不得：“不啊，宫女如何不好呢？到了年岁便可放出宫去，况且……”。
　　她正要况且出个八阿哥，就听见小辰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珞璎小主，御前宫女，请速至养心殿。”兰舟突然高兴地叫起来：“御前诶，姐姐，天天面圣！姐姐放心，凭姐姐的姿色，有朝一日定能飞上枝头，到时我们就是真的姐妹啦！”珞璎一口水喝的急，差点喷出来。她摸着肚子想，怎么和这个丫头解释呢？唉……顺其自然吧，言多必失……她可不想惹太多麻烦，有太多“妹妹”。正神游着，小辰子不耐烦了：“小主，别磨蹭了。”珞璎竖起指头嘘了一下：“小辰子，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小主，和你一样都是奴才了，你可别乱叫啊，我还想好好儿活一阵呢。”
　　“得嘞您！”小辰子仰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珞璎尾随着小太监来了养心殿，已经有一排宫女站在那儿等着。见了珞璎，为首的嬷嬷善意的笑笑说：“王珞璎是吧，有位爷特意关照过了，说是珞璎不用干太重的活，端茶磨墨就得。这位爷可真是好，什么都想这么细，这差事真真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呢，前一位刚满了年岁放出去。”
　　听她表扬八爷，珞璎像一只老猫被抚摸着脑袋，胡须翘翘，舒服~
　　“皇上下午就会回来，有时不上早朝也在，你们几个可得好生伺候着，出了什么差错，我拿你们是问！”嬷嬷又凶巴巴地瞪起了眼珠子，轮着圈儿的指小宫女们的鼻子。待到她终于走了，几个丫头开始叽叽喳喳起来：“皇上下午要来诶。”“怎么办我好兴奋啊，马上就可以见到皇上了！”“就你？豆儿茶？皇上才不会正眼瞧你一眼呢……”叫豆茶的丫头愤愤地推了一把：“宝珠，你好讨厌！”

　　几个宫女正因兴奋打闹成一团，突然听见殿外一声咳嗽，都唰的回头看。八阿哥带着九阿哥正站在养心殿门口，宫女们一散开，珞璎专心打量桌上手炉的背影儿就突兀地现了出来，甚是滑稽。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有机灵的马上道了万福，一时间“八爷，九爷吉祥”声此起彼伏。珞璎一个哆嗦，转身头都不抬，噌地福了下去：“给八爷九爷请安。”八阿哥和九阿哥对视了一下，八阿哥遂咳嗽了一声，说：“那个宫女，就你，那个……本贝勒需要点香，你来帮忙吧。”

　　本贝勒？你小子和谁装啊？

　　珞璎拍了拍手，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了一下，方才缓步离开。

　　三人一闪至蔽人幽处，珞璎便笑地像是欣喜要满溢出来。她眼角弯弯，嘴唇樱红；八阿哥亦是十分情动。他忘记了九爷也在场，竟是难以自控上前一步，吻了下去，珞璎浑身一震，扬头不顾一切地迎了上来。她两只手抓皱了八阿哥的胸口衣襟，双颊因为缺氧而绯红，浑身颤抖；八阿哥疯狂地索取，她的唇齿，她的额头，她散发的淡淡萦绕着的香气，都让他无法自制，几近崩溃。他想要她，疯狂地想。

　　……

　　俄而，八阿哥却忽然停了动作，有些时辰，珞璎不解地抬头，见他似有隐忍，轻轻掰了掰珞璎肩头，令她离开他的身体。殿外穿堂风刮了开去，珞璎刷地脑子清楚了一些，亦是发觉养心殿外……似是有些失礼不妥，不禁羞地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不需多时……珞璎……你要好生等着，等着我掀起你的红盖头的那一天。”

　　珞璎垂下头，又赧了脸，腼腆地点点头：“好，我等你” 。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极了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目送她的背影摇曳着湮没，九爷却终是沉不住气了：“八哥，你是被这个汉人丫头迷地失了魂魄啊……”。八阿哥没有说话，只回头注视着九阿哥，却见他的表情竟是严肃有余。

　　八阿哥继续沉默着，直到他闭上双眼，叹一口气“是又怎样？”九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去，耸耸肩轻松地笑笑：“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