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绿子绿

3、第二章

　　各个教室的上课声混杂着传来，何思梁小心翼翼走到亦南望上课的教室后门，确认亦南望坐在前排后，她悄悄在最后一排一个正好能看到亦南望后脑勺的座位坐下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明明决定不见亦南望，却还是大胆地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内。

　　想要再看看南望。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比前面一套套方案都诱人了许多。

　　何思梁自嘲地笑了一下，趴在桌上安静打量起女孩的背影。

　　喜欢坐在南望身后。

　　她和何思梁一起自习时会把平时都束起来的头发放下去，任长发搭在身后，盖住浅色的外衣。何思梁总是斜坐在她身后一个座位，无聊时就会悄悄捏住她一缕秀发，缠绕在手上玩耍。有时会被亦南望抓住，她也不恼，反而顺势把头轻靠在何思梁手上，何思梁就一手捧着她的脑袋，一手温和地帮她捋顺秀发。

　　南望的头发软软的，脑袋软软的，身子也软软的。像水，可以把何思梁温柔包裹在其中。

　　课间，亦南望和舍友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丝毫没有往后看的动作。何思梁保持着动作直到上午的课结束，亦南望一行人离开教室后才偷偷尾随了上去。

　　这副模样像极了一个变态跟踪狂。何思梁在内心吐槽着自己，竟然有了一丝自怜。

　　她始终跟在亦南望五十米开外的位置，随时准备着躲进周围的遮挡物后。然而亦南望始终在和舍友们说笑，至始至终没有看向其他的地方。

　　亦南望去了食堂，何思梁就坐在食堂外的草坪上看着路边慵懒趴着的猫咪，连猫咪也看不见她。亦南望回宿舍，何思梁就在宿舍楼下看着打乒乓的人群，回想起南望有一天忽然说要和舍友一起打乒乓，从她这儿借走了球拍。何思梁后来见过她拿球拍时笨拙的模样，也不知道最近长进些没有。

　　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何思梁又溜达着去了路边不会被看见的小角落蹲守亦南望。见她出门晚了，匆忙扫了一辆车就往教室冲。以前南望走完时她都会在楼下等着她，骑着小电驴载她去教学楼，哪里用得着这么慌忙。

　　傻子。何思梁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跟在她身后跑起来。也不知骂的究竟是谁。

　　亦南望选的路依然是早上那条，一路上匆匆忙忙却还是遇到好几个和她打招呼的同学朋友，结果是几个人一起骑着车赶去教室了。

　　人的习惯大概都是会改变的吧。何思梁脚步慢了下来，人不累，心累了。反正她永远也追不上南望了，南望也不会等她了。

　　哎，南望。笨拙地挥着球拍的南望，睡迟了一边扎头发一边跑向她的南望。

　　哎，再也不会走她们一起上学路的亦南望，别人眼中闪耀的亦南望。

　　不是她的南望了，是别人眼里的亦南望了。

　　何思梁没逃，她舍不得这最后的24小时。虽然心头的酸楚一阵阵袭击着她，至少她还是想要待在亦南望在的地方。下午与早上没有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食堂门口那只猫咪下午不见了。

　　这就是亦南望的生活，过去何思梁也曾过着这样的日子，平凡而满足的每一天。

　　十一月的夜降临得有些太快了，何思梁目送亦南望回寝室时天已经快黑了。黑夜总是给人以迷失感，她出了寝室楼，在热闹的球场边转了一会儿，仍觉空虚。又不知不觉游荡回了宿舍楼下，挑了一块大草坪躺下。漆黑的夜里隐约有星星点点闪烁，愣了一会儿才发现竟是星星，漫天繁星。
　　以后她也会变成众多星星里的一颗吗？亦南望抬头时可能会看见她吗？可她都不回头，又怎么会抬头看星星呢。堆积了一天的情绪在夜里蔓延开来，不自觉湿了眼角，索性闭上眼。

　　一阵夜风拂过，带起地上落叶沙沙的响声。

　　多好的天气。何思梁想着，就这样安静地躺上一晚，明天就离开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望了一眼宿舍楼。三楼的阳台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谁对上了谁因震撼而瞪大的眼？

　　何思梁从草坪上弹起来，转身逃进夜色里。

　　（一条强行刷存在感的分割线）

　　如果说这所学校里只有一个人她不会认错，那就是何思梁。

　　亦南望在阳台上愣了两秒，转身冲出了寝室。

　　她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找一个已经离开的人？

　　可那身影、那姿态，除了何思梁还能有谁呢？如果不是何思梁，那人为什么见到她便落荒而逃呢？

　　跑下楼，硕大的空地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何思梁是个胆小鬼。她们第一次吵架时何思梁把她气哭了，本来当着何思梁的面哭出来已经足够丢人了，谁知何思梁慌乱不已，在原地安慰也不是继续吵也不是。最后她竟然说了一声“对不起”，抱了亦南望一下就转身跑掉了。只留下亦南望一个人愣在原地。

　　这个人以前就擅长逃跑，而亦南望总是能找到她。

　　何思梁有一次打趣问：“你总是能找到我，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雷达呀？”

　　亦南望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被我找到，那我也无法找到你。”

　　“所以我们是周瑜打黄盖？”何思梁轻弹了一下回去。

　　“我舍得打你么？”亦南望宠溺道。

　　傻思梁，不是周瑜黄盖，是两情相悦呀。

　　何思梁这次跑得这样匆忙，自己真的能找到她吗？已经到了深夜，亦南望没有在何思梁经常去的地方找到她，看着日期已经到了第二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又继续在学校里奔波起来。

　　夜色真好啊。

　　凌晨三点，亦南望看着满天的星星，何思梁之前原来也是在看星星吗？现在她还在看吗？

　　“何思梁，别躲啦，今晚的星星多好看啊，怎么不叫上我一起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淹没在黑夜里。

　　学校那么大，城镇那么大，何思梁若真不愿意让她找到，她怎么找得到呢？

　　亦南望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看错了，也许那不是何思梁，也许她太思念何思梁看到了幻影，也许......千千万万个也许。也许她再也找不到何思梁了。

　　天快亮了。

　　何思梁曾说学校湖边的地势很平坦，可以看到朝阳的。但是亦南望总是起不来，因而她从来没有守过一起看过朝阳的约定。

　　何思梁，我来赴约了。但你放我一次鸽子，也没有关系。亦南望苦涩地想着，拖着行走了一夜的疲惫身体，向湖边迈步。

　　昨夜满天星辰，今天也会是个晴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