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绿子绿

2、第一章

　　何思梁死了。

　　被醉驾的司机带着撞出几十米开外，当场身亡。

　　人死后会去哪里，一向好奇又爱胡思乱想的何思梁从没少思考过这个问题。然而她只是陷入黑暗里没了感官，仿佛在做一场永不清醒的梦，这梦的，还是二十载短暂人生的回忆。从牙牙学语到活蹦乱跳再到长大成人，何思梁的一生过得似乎十分顺利，美满的家庭、优渥的生活环境、良好的教育条件......那些生活的大风大浪总与她无关。

　　大概是死而无憾了。她感慨着。直到眼前出现了亦南望的脸。

　　啊，南望。

　　亦南望不像总笑得没心没肺的何思梁，她喜欢浅浅的笑。特别是何思梁在她身旁分享着趣事手舞足蹈时，她便侧头看着何思梁讲，两个小酒窝衬得那笑更甜美了几分。

　　何思梁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下来，在亦南望疑惑的眼神里调皮地伸手戳一戳她的酒窝。亦南望会故意拍一下她的手背，又怜惜地握住，两人笑得更甜了。

　　这样的场景本应持续得更长，只怨两人都未捅破那层窗户纸，便在朦朦胧胧中过去了。而如今，再也没有机会捅破了。

　　何思梁颤抖着叹了口气。

　　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发出且听到了声音这回事，再下一秒，她睁开了双眼。

　　四周是一片刺眼的纯白色，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面戴古怪面具的长发女人，浓密的头发拖到了地上，除了白色的面具外，整个人都是一团黑。

　　不，这大概不是人。何思梁否定着，有些谨慎地打量着面前的家伙。

　　“你是谁？”最终她耐不住沉默，率先开口问道。

　　“你可以叫我克恩。”对面答道，声音是有些低沉的正常女声。

　　“克恩？死神克恩？”何思梁挑挑眉，“传说不是说你是外表极为恐怖的死神，我还以为会把我吓个半死呢。”

　　“......”空气安静了数秒，克恩幽幽回道，“大概是因为你已经死了，所以不能半死。”

　　“你们死神还挺幽默的......”何思梁冒了冒冷汗，戒备散了些许，直奔主题问，“好的，那么现在你是要带我下冥府还是怎么的了？”

　　“要，但不是现在。”克恩没有绕弯，“你对人间还有所眷念吧。”

　　亦南望的面孔又浮现在眼前，何思梁没有回答。

　　“在未来的24小时内，你可以回到人间你当时去世的地方。当然是以孤魂的形式，除了眷念之人以外的人都无法看到你。24小时后我会在原处等你，若前来与我会合，就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如果不来呢？”察觉到克恩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何思梁问道。

　　“这世上从不缺孤魂野鬼。”克恩稍微低了低头，沙哑着说，“但它们本不应逗留在此。”

　　“这些孤魂野鬼还会被人看见吗？”何思梁追问着，然而克恩没有回答，只留下一句“过时不候”，便消失在原地。

　　来不及反应，眼前的大片白色忽然散开了。

　　何思梁站在街头，正是她出事故那条街。

　　这是离学校不过两三公里外的街道，平时学生出校时经常路过，偏偏轮到何思梁时出了事故。

　　何思梁站在马路中央，侧面建筑的大圆钟指针指向早上九点整。周围不时有行人车辆经过，却没有一个人朝她看。她三两步奔到路边，朝着路过的行人大挥手，依旧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她还是不甘心，直到活生生从行人身上穿过去后才确信自己此刻确确实实是一个没有实体的“鬼魂”了。

　　确认完这个问题，下一站就是学校了。

　　由于不能触碰到任何东西，何思梁只能步行去学校。而近半小时的路途并不漫长，全程何思梁都陷入了无尽的深思与纠结里。

　　首要问题是：真的要去见亦南望么？亦南望会想见她吗？

　　回学校的路上看到路边正在做活动的超市，从宣传活动的日期来看，距离何思梁去世已经过去了至少两个月。如果仅仅是刚去世那天，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去到亦南望身边，至少她还欠她一个道别。可是万物都有保质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真的应该出现在亦南望面前吗？

　　啊，可是对我来说不过仅仅是一瞬间、一场梦的时间罢了。

　　何思梁有些凄凉地想到。

　　胆怯与思念混杂在一起，把秋天染成了悲伤的颜色。

　　学校的银杏叶几乎落光了，一层层铺在地上。何思梁以前最喜欢踩落叶时发出的声音，亦南望也会和她一起踩，像两个天真的孩子。可惜，再也不能和南望一起踩落叶了。

　　何思梁有些迷茫的在学校里踱步，挑了一条平时亦南望上学不会走的路，观察着身边形形色色的学生，他们或有说有笑地经过，或者骑着车飞速驶过，到处都是生命的味道。

　　何思梁忽然决定不要去见南望了。

　　苍天无眼，偏偏在下定决定的这一瞬间，远处人群中出现了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何思梁倒吸一口冷气，逃命一般钻进了一旁的树林中趴下了。如果还有心跳的话，现在心大概是要跳出来了。

　　何思梁趴在远处不敢动弹，只仔细听着动静，生怕万一亦南望能看见自己。

　　过了半晌，确保她已经走过了后才慢慢抬起头，四处寻找了一圈，哪里还有亦南望的身影。

　　“见鬼！”何思梁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偏偏走这条路。”这大概就是歪打正着的最好案例吧。没有再深思为什么亦南望会忽然改变上学路线，何思梁仍然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出神。

　　不如就在学校里逛一逛，或者找个地方躺上一天，混去影院蹭一天电影也是不错的选项。这种干什么事都不会被人抓到的机会可只有这么一次了。何思梁思索着，打发时间的方案列出了一套又一套，每一套都更加有趣。

　　“明天又周六了，去哪儿玩玩吧？”路过学生的闲聊传入何思梁耳中。她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今天是周五，早上第二讲课，亦南望上课的教室在......

　　先前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何思梁迈着步子，奔向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