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栖栖芳草

9、蝶

　　这边厢殷妆笛与柳无尘感情急剧升温，蜜里调油，那边殷劭和殷韫光之间，却还是形同陌路。殷劭用尽了感化，暗示，理性分析的法子，殷韫光始终淡淡的，像是个天生冷情的，确实很有少尊座的风范。
　　将近两个月，柳无尘私下里与殷劭见的次数，比殷韫光和殷劭见面次数都多，倒真像是相遇恨晚的师徒俩，而他们不约而同去的地方也有两个。
　　一个是殷家族祠下面的地道，唐白衣悄悄去探过，在那里察觉到了设了禁/制的虚门，让殷妆笛帮忙查柳无尘的行踪还算合情合理，这种事再找她，就有些过于不通情理了。殷妆笛可是蝶谷的少谷主，让她亲自打开禁/制，迎两个外人进去，也太无理取闹了。
　　行至此时，一切又到了原点，殷家的嫡系近支的心头血，说难也不难，五指连心，只要在手指上戳个窟窿，放点血就解开了，可是说容易也不容易，谁会干等着手被扎一下不起疑，既然起疑，那这秘密查探的意义又在哪里。
　　唐锦衣率先开口：“要去找少尊座吗？”
　　唐白衣眨眨眼，“不太想。”
　　什么鬼回答，不太想是什么意思。唐锦衣头上黑线。“好吧，你不想那就我去好了。”唐锦衣十分善解人意的提议道。
　　眼下看来，殷韫光还是很“正义凛然”的，没有和殷劭串通一气的意思，也不像唐白衣说的那样需要时时警惕。
　　唐白衣跳脚，“什么嘛，哥哥你故意的，我明明是说不想你去找殷韫光！”
　　“那到底去还是不去？”唐锦衣温柔得笑着，眼睛里装着的都是唐白衣，些微模糊的眼睛惯性的眯着，深情醉在了那双桃花似的眼里。
　　唐白衣低头沉思一会儿，“我们别找他，我就不信没办法进去了！这样，哥哥我们去做一些假的蚊子去找殷家人叮上几口，总能凑够这些心头血的。”
　　………
　　“疯了吧，这怎么可能够，而且这么混血，禁制会不会以为殷家被灭了满门，直接封闭。白衣，你冷静点。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本来就不是很赞同你去查殷家。殷家又没惹到咱们。”唐锦衣摇着唐白衣的肩膀。让他清醒点。
　　唐白衣却摇起头来，唐锦衣扶正他的头，沉重道，“不会吧，真傻了，难道是被我摇到脑震荡了，不得了不得了。白衣，我对不起你啊，你快说说话，我再也不嫌弃你多话了。”
　　好在唐白衣并没真傻。
　　“哥哥你忘记了吗，那日在偷香窃玉。不。该说那日我们出现在偷香窃玉。也是，哥哥对虫蛊之事总是会想忘掉。”
　　而桐花蝶谷也早就惹到他们了。
　　提起这个，唐锦衣就很生气，明知这件事不对劲，还要去那偷香窃玉，是打定主意那些人不会出手吗？
　　还有什么能让殷韫光确定他们的方向，除了殷韫光早就会用通灵蛊蝶之外，他想不到别的。而且认主的蛊竟然被反控到袭主，这不就是殷韫光擅长用蛊的表现吗。
　　其实殷韫光应该早就在暗处看着他们了吧，为什么要自导自演这一场，晚霞红……扶灵术。
　　蛊。
　　还有一些别的事，唐锦衣觉得自己遗忘了很关键的点。
　　对于金盏玉台，唐白衣从来不把任何人往善良了想；而到了桐花蝶谷，他更会把所有人往邪恶了想。囫囵熙的事，让他觉得，大概除了唐锦衣，所有人都不是那么纯粹，这也是唐锦衣会陷入幻境出不来的原因吧。
　　住在桐花蝶谷，殷韫光与在金盏玉台一样，始终是深居简出，并没有和任何人亲近。
　　虽然找到了殷劭设有禁制的地方，但并不打算硬闯，又不通奇门遁甲之术的两人只能按捺下来。

　　柳无尘与殷妆笛感情升温，殷韫光是殷妆笛货真价实的哥哥，于是他就常常去殷韫光住处拜访，请他到时候为姐姐殷妆笛送嫁，这次柳无尘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殷韫光出来见他一面，只能独自喝了半壶热茶，徒劳而返。他并不知道殷韫光这次是真的出去了。
　　殷韫光走在无人行至的黑林中。这里的树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爬满了，土壤里被某种液体浸润，隔不远就会有一个深色的泥沼。没有人声，只有虫巢发出的嗡声。这是蝶谷不为人知的一个虚境，入口是潜藏在蝶谷族祠下，一个地道里设了禁制的虚门。
　　殷劭从来没带人进来过，就算是柳无尘也仅仅是和他在虚门外的地道交谈。地道内严防把守，还设了机关，放的东西也不是太不能见人。这里却是…殷劭冷笑，他没想到殷韫光会进这里。不过，也没什么，就是一个阴暗的虚境而已，早在殷韫光他们到来前，他就已经把那里空出来许久了。
　　殷劭叫住殷韫光，“韫儿，你来这做什么？”
　　殷韫光回头看他，“父亲，有些话在外面总是不适合说的。”
　　殷韫光冰冷的脸有了一丝松动。
　　“父亲不是一直想问我有关于扶灵术的事情吗？”殷韫光走近了殷劭。两人并肩走在这黑林中。
　　“这里是殷家血脉才能进的，我说到底也是殷家人。”殷劭见殷韫光的样子，紧张的心渐渐放松。
　　其实他在把殷韫光送去金盏玉台后，从来没有和这孩子断了联系，殷韫光对他冷淡，但也不是太痛恨，碍于谢师泽的眼耳，他没有被殷韫光叫过父亲。
　　现在进了黑沼林，到了这个完全隔离外界的虚境，听到殷韫光这么缓和的和他说话，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一份父子间的亲近。殷劭不免有些动容。
　　殷劭眼眶湿润，“韫儿，你能明白就好。”
　　有关于扶灵术的事情，殷韫光与殷劭就他所知的和盘托出。
　　其实千年来，不是没有人好奇过，尊座为什么能轮回转生，虽然每次转世的尊座性格并不完全相同，但有些特征却是相同的。
　　几年前，他们找到了原因。
　　扶灵术。
　　这件事是囫囵岚告知囫囵家的，囫囵家折了一个嫡子，才换到一个假的扶灵术。多年来，殷劭没少和殷妆笛殷韫光联系，却都碍于谢师泽，不曾提及这事。
　　殷韫光勾唇浅浅一笑，“父亲知道吗，其实……”
　　其实，唐家少爷出生时，就是一个死胎。可是谢师泽将他救活了。
　　后来这样的事又发生了一次，殷韫光将他用幻境逼死唐锦衣，结果，唐锦衣死而复生，只是失忆的事告诉了殷劭。
　　经此一事，殷韫光就被谢师泽隔离起来，不能接近唐家兄弟了。他也被置于可会相知，由邻近的石泉亲自监视。
　　殷劭皱眉，“如此说来，掌座早就起了疑心？可……”
　　可他并没有和殷韫光商议过什么啊。
　　殷韫光冷笑，“父亲，我是殷家人，就这一点就足够谢师泽对我防范于未然了，他们谢家的占星术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他会傻傻的信了我这双眼睛吗？”
　　殷劭沉思，也对，他早该有这种自觉了，谢师泽这人，是大忠还是大奸，其实根本不重要，若他忠于尊座，就不会允许假冒的殷韫光真的登上那个位置，若是大奸，就更不会让别家出头了。
　　如此看来，殷韫光在金盏玉台十二年，每一日都在与谢师泽虚与委蛇，他本以为，这种表达父子关心的联系，并没什么影响的。
　　“苦了你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将你送去金盏玉台。”殷劭面容慈和，红了眼眶，愧疚不已。
　　殷韫光莞尔，“父亲此番行事，并不是毫无意义，我多年蝇营，还是目睹过石泉指教唐锦衣扶灵术的，不算一无所获。”殷韫光将他所知的都告诉殷劭。两人在虚镜里待了许久，才一前一后出了族祠。
　　唐锦衣精通符法一事，是金盏玉台几人都知道的，他可以设计跟踪柳无尘，却没法设计殷韫光，因此并不知道殷韫光表面上深居简出，实际上与殷劭私下见过。

　　唐白衣在蝶谷内捉了几只蝴蝶，请唐锦衣比比哪个比较美艳动人，唐锦衣看着他手中五彩斑斓的花蝴蝶，以及唐白衣那张潋滟生光的脸，毫不迟疑：“你比较美艳。”
　　对此夸赞唐白衣毫不谦虚得笑纳了。
　　其实他也这么觉得。不过，他更想知道，这些蛊蝶，是什么养的，可以这么特别，和别处的不一样，而且在蝶谷这么久了，他并没有看到过蛊，也没有见过普通的虫子。只有羽化的蝶。
　　他问过这里的人，说是蛊危险，大小姐婚期将至，怕误伤了来客，最近就都清理了，只有这些蛊蝶，因为不伤人，还要负责授粉，才没完全清除。
　　可问题是这些蝶，都不产卵吗？
　　唐锦衣看着被罩在琉璃罩子里的蝴蝶，蛊都是受控的，也和母体有联系，这些蛊蝶就没有吗？他将这话说了出来。
　　唐白衣摇摇头，这些蝶，和母体断了联系，只是喜欢在庭院中飞飞停停，连产卵都不行了。他都怀疑这些蝶是死的了。
　　死蝶，还能有什么联系。
　　等等----死蝶！
　　唐锦衣灵机一动，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却还没来得及抓住。如果真的是死蝶，那说明蛊就不是这些蝴蝶产出，甚至……这些蝶就是失败品。他们搞错方向了，蛊蝶是指示，但他应该找的不是蛊蝶的去处，而应该是蛊蝶的来处，不敢接近之处。难怪这些通灵蛊蝶无处不在，真正重要的蛊却一只也没有，是因为这里根本不是蛊可孕育的地方。
　　整个桐花蝶谷都不是蛊适宜生存的地方吗，也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在这里一只蛊都没见过。难道只在那个禁地？
　　想通这个关窍，唐锦衣将他的想法告诉唐白衣。这样想的话，或许可以假设，这些蛊原本都是要化蝶的，而在某种条件下，却能制成殷劭所要的蛊，这样的地方也很适合做他存放虫蛊的临时场所。什么样的地方，是蛊蝶去不得，却又离着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