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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金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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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衣原本是不应该看到这些的,谁也没想到。唐锦衣的符道能有这么登峰造极的表现,从前并没有这样的先例,一道万里追踪符,就算再怎么神乎其神,也只是追踪符罢了,怎么会有染了血就通感的用处。
眼前的是殷劭和殷韫光。唐锦衣进入了唐白衣的身体,却没法行动。
殷劭绕着唐白衣走了一圈,很是赞叹,“不愧是唐家人…”
殷韫光冷面看着唐白衣,似是怔住,复又冷漠而残酷得说道,“父亲,这真能让他乖乖听话吗?”
殷劭轻轻一笑,捏着唐白衣的下巴,抬起头,“如果不是他挟持韫儿闯入,我也不会轻易对唐家人下手啊,况且他还是金盏玉台的人。”他看着唐白衣的眼神,明晃晃得写着,可惜是唐家人不能杀了,永绝后患。明明是笑着,却让唐锦衣感觉出寒意。
唐锦衣控制不住身体,,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甚至分不清,这身体里究竟是他在支撑着,还是唐白衣。
殷劭见他虽断了生息,却并没失了神智,赞叹之声越显得兴奋。
“长生灵!竟然是不死的长生灵,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状若癫狂,像是欣喜,又像是不敢置信,拎着唐白衣就要离开。
殷韫光紧跟上他,并不多言。
最终殷劭带着他们到了一个血池,一个充盈着深紫色汁液,绿色枝叶,红黑色小虫的圆池。血池边的墙壁上,整齐挂着形形色色的器具,池旁有一个摆了几个大木盒子的长桌,并没有骨血的痕迹,但却有重的散不开的血腥味。
像是个等待染血的屠宰场,并没有开始屠杀,却已经万事俱备了。
殷劭将唐白衣投进血池,唐白衣连挣扎都没有,很快被没进去了,唐锦衣觉得自己像被千万根海草缠住往下拽,同时口鼻被棉花层层覆盖,这是浸在水里的棉花,紧实而令人无法吸气,他被这种窒息感裹挟着,比溺水更绝望的浸在里面沉沉下坠。
唐锦衣想到,他现在这样,只是感同身受唐白衣传来的痛处,唐白衣……
这种被水埋没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以前也体会过这个滋味。
……
唐白衣和殷韫光周岁的时候,作为唐家嫡长子,唐锦衣也有幸跟着唐泠然一起上了金盏玉台。
殷韫光乖乖坐在台上,小小一只粉团捏的,教养很好,能自己一个人坐着不吵不闹,旁边紧挨着一个和殷韫光打扮相似的孩子,是唐白衣。乍一看就像双生子。
感受到唐锦衣的打量,殷韫光投来质询的眼神,气势凛然。唐锦衣心虚的翻译成“我虽然是个一岁的奶娃娃,但不用担心,再过几年我就可以杀人放火了哦!”唐锦收起打量的眼神,往唐泠然怀里钻,毫不客气得发号施令“云片糕。”
有个传统美德用成语来形容就是彩衣娱亲,唐锦衣这大半年来不单单是彩衣娱亲,还含饴糖被玩弄,云片糕是他吃过后少数不觉得太甜腻的东西。
其实他很想抗议,小孩子吃多了糖会蛀牙的。不要喂他吃这些糖啊糕啊的,不过对上楚云乔期待的眼神,他总是拒绝不了,应该是骨肉相连的母子情吧,他不舍得让这个努力做好母亲的女人失望。
唐泠然听他这么说,自然把他带离了大殿,在院子里吩咐人去厨房让人做些云片糕来。
上金盏玉台是不能带任何能入口的东西的,只能厨房做什么吃什么,云片糕恰好是这里不常备的点心。比起别的糕点来,少了些甜腻,入口酥软,内里有去核的蜜饯,做起来麻烦,如果没有人特别吩咐,寻常也不会做这个。
金盏玉台也有两个要伺候的小主子,不过年纪还小,糕点偶尔也会做,却不能太多,以免两个孩子吃个不停把牙吃坏了。蜜糖一类是根本不会出现的。不过既然做了也要给殷韫光唐白衣备一些。
只因唐锦衣这三个字,云片糕也成了金盏玉台的常备糕点,甚至掌座大人也尝过一次,得了个还算酥软的评价。
殷韫光和唐白衣的周岁宴上,主角虽是这两个孩子,登台唱戏的却是别人。
“尊座一日日长大了,或可多添些玩伴。”囫囵家主嘴上恭敬的说着,行为上却并不等掌座示意。就让侍女抱着那三个月大的孩子上前,这是旁支家近日生的孩子,如今四大家只他囫囵家没有往金盏玉台送人了。料想掌座不会反对,他也不会给他开口反对的机会。
“这孩子叫囫囵岚,春末生的,有劳谢掌座亲自指点了。”囫囵家主掀开遮住孩子半张脸的襁褓,露出熟睡的娃娃。“也是为了不让尊座孤寂,送来伴生。”囫囵家看向高台上的金瞳孩子,模样是可预见的丰神俊逸,那双象征性的金瞳也正直直的看着他。
“囫囵家主既有此意,也省了本座再费心思了。”谢师泽抬手示意,免了囫囵家主的礼,就有人下去把孩子抱过去给他看。众人纷纷夸赞囫囵家有心了,祝贺尊座得了玩伴,祝福尊座往后也平安健康。
这样合适送上孩子的时刻,谢家倒是按耐得住。有人便在下方议论纷纷起来,“殷家有了这么尊贵的人,唐家送上一个唐白衣,殷尊座刚刚一岁,囫囵家就巴巴的送来旁支,这谢家可真沉得住气。”
“谁说不是呢,谢掌座如此墨守陈规二十年,也真是沉得住气,谢家的人大抵都是这样吧?”
“得谢掌座,真是众生之福啊!”有人说到这话,那议论的话就统统转向,开始恭维起来。不管谢家是真沉得住气,还是有大图谋,现在掌权人都是谢师泽。他们这些小家族,能进了金盏玉台,所想的就是至少不被谢师泽记恨,否则不是分分钟就被收拾了吗?
反正上面四家怎么争权夺利,都不是他们能管的,只要别殃及池鱼就谢天谢地了。
上面风云变幻,底下纷纷扰扰。跟着唐泠然穿行其中的唐锦衣算是首次感受到政权的涌流。坐回他们的位置上,唐锦衣扯扯他爹的衣袖,“我、伴生?”
唐泠然扯起他那僵硬的冷脸笑哄,他知道儿子不是说要当伴生,而是不解为什么他没有伴生童子。“你娘恨不能日日都要你陪伴着她,哪里舍得把你推给别人。莫非是春晓夏荣他们伺候的不够熨帖?”说的是两个分别五岁六岁的小厮,别的小厮小的都有十二三,这两个只比他大一些,哪里就能伺候人了。能看出来是要将来专门贴身跟随他的,家生奴的孩子。
唐锦衣没有得到明确答案,却也没有再纠缠,就啃着刚刚拿到的云片糕,思索着。
想不到这长得五大三粗的一副目不识丁模样的便宜爹,转移起话题来一套一套的。又是说他娘舍不得离开他,打感情牌,又是说小厮不好,这家生奴能分开伺候嫡长子是荣耀,要是说不好,被发配回去,下场可落不得好。他难道还能说不想天天见着娘,说要换掉那两个无辜的孩子?
“哼,爹,福泥。”唐锦衣现在还不能说长长的句子,会卡壳,他虽然外表看上去只是个一岁的孩子,实际上却是一个已经十五岁的灵魂,并不想磕磕巴巴得说叠词,只能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话。
这是一个他原本所在世界里热播的剧,主角就是殷韫光,但他是个少见的反派主角,传说中杀夫杀母杀师杀友最后自杀的boss级别人物。偏偏他还是这个位面的主角,没有任何克星式的正面角色,如果有,也早被扼杀了。
他不记得原本的故事里有没有唐锦衣的存在了,但早期的殷韫光确实杀了一个唐家少爷。是与他一同在金盏玉台长大,关系还算亲近的同伴。现在看来,应该是唐白衣。
唐锦衣边吃点心,边偷偷看殷韫光。刚刚太过明目张胆,被发现了,这回只敢偷偷的看。
唐锦衣不知道的是,如果把他和唐白衣放一起,其实他更小些,错过了小孩子发育最快的前三个月,是很难补回来的。怎么也得养到三岁才能赶上正常生长的孩子。
唐锦衣出生时,正是春天,碧云千里,万物复苏,草木抽新。谢师泽早早得就派了人来守着唐泠然和楚云乔,因这一胎是命定的少尊座,楚云乔不愿让儿子卷进去,而唐锦衣生在春天,所谓天降异象万物有灵也并不明显,并且唐锦衣是没有金瞳的。
唐泠然就将夫人产子的消息生生得瞒了三个月,直到秋日才假作异象,将唐家嫡少爷唐金玉送去。巧合的是,这一日殷家生了个金瞳的孩子,原本的少尊座人选唐锦衣被换成唐金玉,谢师泽都没有发现。现在的少尊座已然变成了殷韫光。而唐金玉只是被带到金盏玉台与殷韫光一起养着,作为伴生童子罢了。
后来唐泠然就将半岁的唐锦衣带回家,说是楚云乔母子连心,为孩子离开伤了身子,只能从外面找一个孩子来为她解忧。对此谢师泽也并没过问,像是接受了唐家的种种说辞,唐泠然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只在某日午后,唐泠然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那唐家的孩子叫金玉?”金银座上的尊者突然有此一问,像是心血来潮。他停笔,语气冷漠而稀松平常,微微皱起的眉头。
“这名字稍显贵重了些。”其实是品位太庸俗。
“改了吧,他嫡兄既然叫锦衣,他不如改叫白衣吧。”那坐在高台上代行尊座之职的掌座大人这样说着,轻易决定了本该是尊座候选人的名字和身份。
唐金玉这个名字就像个笑话,粉墨登场惹人笑话一阵后就再也上不了台面。而锦衣,指显贵者的服装;白衣,指贫民的衣服。是两个极端,偏偏又能看出这就是兄弟的名字。是在警告唐家,同时又是承认了殷韫光的身份,毕竟对比尊座来说,天下谁人不是白衣。唐白衣更符合少尊座伴生童子的身份。
果然,将掌座谢师泽当作是闭目塞听就太看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