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栖栖芳草

11、石室

　　殷劭看着殷妆笛这副样子，和她娘真的很像，这个本该备受父母宠爱，由他自己亲自照料的孩子。却是在很小就辗转多人之手，后来被他交给了她外祖母，那时阿烟有些反复，直到六岁才接回来亲自教养。只过了几年，就又被送去了金盏玉台。
　　今朝她凤冠霞帔，该是她最幸福的一天。
　　“妆儿，你梦魇了。”殷劭以手覆在那双布满血丝的泪眼上，殷妆笛倒在地上。他抱着殷妆笛，抬手就有人出来，止了这一场大火，走到外面，安静的夜，乌云遍布，无星无月。
　　殷劭在族祠内与殷妆笛对质，自然先是设下阻绝气息的结界。柳无尘闻讯赶来也只能在族祠外候着，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接过殷妆笛，问殷劭：“岳父大人，这是怎么了？”
　　殷劭摆手，称殷妆笛只是祭拜祖父母，不慎失火。
　　柳无尘横抱着殷妆笛，“既然如此，那我往后可不能让妆妆玩火了，点个香都能差点烧着自己，真是不让人省心。”柳无尘宠溺一笑，无奈又好笑。
　　殷劭叫他一声，“无尘，你要好好待她。”
　　得了肯定的答复。
　　他自然会好好待她。柳无尘浅笑，告辞后怀抱着殷妆笛踏步离去。
　　柳无尘招来一人，“今日岳父大人劳神伤身，你去看着他，若有不适一定要告知我。”这话说的体面，却是要他监视着殷劭。他领命而去。
　　柳无尘看着怀中沉睡的人，睡颜舒展，脸色红润，似是在做美梦。
　　这殷劭，还不算彻底癫狂，没有把他女儿也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殷妆笛自从殷夫人被殷劭做成人蛊后，就跑去与殷韫光大哭了一场。
　　殷韫光听她说了关于蝶蛊的事，当即去找了唐白衣唐锦衣。唐锦衣原本只是由着唐白衣瞎折腾，有了这种变动，却是再也不能坐视不理。
　　桐花蝶谷谷内就有上千人，全都做成蛊。这些都是做成功的，还有无数不知潜藏在何处的，试验品，半成品。只怕这桐花蝶谷的花肥就是上万的亡灵了吧，用这来养晚霞红听起来确实是很好的花肥，本身就是韫养神魂的东西。
　　按照殷劭的习惯，想来不论他怎么遮天蔽日，都会设下血阵，不说本来就不能随便抓了蝶谷殷家人去启阵，现在殷家人或许全都……现在的殷家人，只剩下殷劭及他的一双儿女殷妆笛殷韫光罢了。
　　殷妆笛，殷韫光自然不会助纣为虐，四人很快制订好计策，先是殷妆笛从柳无尘身边下手，探听殷劭藏骨之处。等到了殷妆笛成婚这日，由殷妆笛负责牵制住殷劭，殷韫光带着白锦二人去解开禁制，进去一探究竟。
　　之所以选在这日，因为来客众多，殷劭只要不想被万人征讨，就算他们被发现了，也可以趁乱逃开，而且这一日人口复杂，他们短暂消失也不会太引人瞩目。并且今天柳无尘应该脱不开身为殷劭做事，也就更稳妥了。
　　最危险的就是殷妆笛，只要殷妆笛能让殷劭心神恍惚，借助殷韫光唐锦衣合力布下的幻境，殷劭就难以觉察他们悄悄潜入了，而这个幻境能让身处其境的人情绪强烈，回想起最痛苦的回忆，殷妆笛本就为刚刚得知的事情伤痛，就又身处这样的环境。
　　且殷劭心狠手辣，很可能一怒之下给她也种蛊，这可是能亲手灭了自己全族的人，实在很危险。
　　而一旦进去，隐匿气息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就不是难事了。
　　三人见到殷劭离场，就行动起来，他们与殷妆笛约定，一旦殷劭入了幻境，就以传音符告知他们，结果他们等了许久，却苦苦等不到殷妆笛传音。
　　没有确实的传音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是殷妆笛遭遇了不测，还是殷劭没有被幻境迷住，如果是本身信念坚定又没有痛苦回忆的人，确实是很难被这种幻境乱了神志的。
　　如果只是幻境无效就还好，就是浪费了这个机会，如果是殷妆笛…
　　三人只得原地等待，默默期盼着能等到殷妆笛的消息。却突然听见一道匿音。
　　“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殷劭魔头亲自设了结界，与外界断了联系，你们要做什么，尽管去做，迟了就没机会了。”是一道女音，他们三人并不曾听过。思索片刻，一致认为，这由不得他们不信，这人既知道了却没有告知殷劭，反而给他们传音，除非这里面是无间地狱有去无回只等他们踏入，否则就绝对不是要害他们。而此处，他们是非去不可的。
　　三人就原地道谢，殷韫光以血引阵，一同步入血煞阵中，有殷韫光在，什么奇门遁甲幻境咒术，都如同虚设，何况是这种只能有血脉至亲开启的血阵，本身杀伤力不大，而只在没有血亲不得其门而入罢了。
　　殷韫光叮嘱唐白衣唐锦衣跟好他的脚步，三人轻松进入，因要隐匿气息，所以不能随便使用术法。而这是一个地下暗道，有灯但是他们也不敢随意点燃。唐锦衣呐呐开口，“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他在这里完全毫无用处，还是个拖累好吧。
　　殷韫光看他一眼，伸手在他面前一晃，“这是几？”
　　唐白衣执扇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像个护食的小狼崽。“哥哥，我们不理他！我来牵着你吧。”
　　唐锦衣满头黑线，到了这看不清人的地方，连殷韫光都可以这么“顽劣”，这就是个全员蔫坏的世界吧。唐锦衣摇摇头，挥开自己脑子里的想法。
　　唐白衣说完果然紧紧拉着唐锦衣一只手走到了殷韫光前面。殷韫光见此自然无可无不可的跟在后面。
　　顺着暗道走，血腥味越来越重，虽然早有预感，唐锦衣还是有些恶心。却见另外两人完全无感，不禁纳闷，是不是自己视力不行，这两个嗅觉堪忧啊。见他欲言又止，唐白衣很贴心的给他递上锦带，“这里可能会有些吓人，哥哥还是戴上这个吧。”
　　暗道通向一个石室，还没打开石门进去，就已经闻到了冲天的恶臭味，不单单是血腥味，还有尸体腐烂的臭味。
　　打开石室，恶臭扑面而来，唐锦衣尚未看清他们做了什么，突然异味冲鼻，唐锦衣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毫无防备，来不及闭气。顿时就压不住翻滚的胃，倒退几步转头吐了出来，直把前天晚上吃的也吐了出来。
　　见此，唐白衣走过去扶住唐锦衣，给他拍背，在他终于吐完之后，递上锦帕擦嘴。
　　唐锦衣靠在唐白衣身上，左手捏住鼻子，“这是殷劭的抛尸洞吗。”
　　殷韫光朝里看一眼，显然是了。石室两边都关着挤挤压压的人，左边的是堆叠着的尸体，还有人样，右边的则已经没有人样了，被满满当当的爬虫覆盖着。
　　左边的还没有投蛊，但都是身上染血，满身污渍，再看散碎的人骨撕裂的衣服，不难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仔细看去，死人堆里其实还有一两个目露绿光的活人。这里无人管守，要活下来吃的什么可想而知了。
　　“有吃的吗？”殷韫光沉沉开口。
　　“没有。”唐白衣同样语气沉重开口。
　　而且没有用了，那两个食生骨肉腐尸，甚至吃活人的人，还能算人吗？
　　“吃的？你们要在这里…”这种地方吃东西？唐锦衣想揭开蒙眼锦带，却被唐白衣拦住了，“哥哥别看了。”
　　这里显然是一个临时性的安置点，看这随意的分放，几乎算是把这些来不及处理的“人”都放弃了，随意处置而已，殷劭究竟想干什么？
　　不能使用术法符咒，这个地方实在太臭了，仅凭闭气根本没法进到里面去。为了阻绝这股恶臭，三人只得先关了石门。
　　都走到这里了，自然不想徒劳而返。唐白衣提议他一个人进去，因他身上有能掩盖气息的面具，是之前白锦二人去偷香窃玉时，他顺手放在须弥戒中的，那上面有一张追踪符，也方便另外两人探听行踪。戴上这个面具他可以使用术法，而不被发现。
　　唐锦衣却并不赞同。“…”
　　他看一眼殷韫光，“白衣。你不通奇门遁甲之术，一个人进去，我怕……”有些事情，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并不赞同和殷韫光一起，但是现在这情况，不管是他和殷韫光留守，还是唐白衣和殷韫光一起进去都很危险。唐锦衣再一次为自己的资质愚钝感到力不从心。这时候也只能依靠殷韫光了。
　　唐白衣将石室里尚算活人的两个人绑了出来，交给唐锦衣看着，然后为他们三设了藏匿的结界。画地为牢，叮嘱唐锦衣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殷韫光和唐白衣才朝着石室里走去。唐锦衣看着两人并肩走出他的视线范围，竟觉得这画面和谐到他好像见过，可是明明他所知的唐白衣与殷韫光交情不深，甚至有些严防死守。
　　唐锦衣守着这两个卷成一团，只会啊啊呀呀的两人，想到桐花蝶谷那些能走会笑的东西，有些笑不出来。
　　他并不十分担心进去的两人，原本只是进来瞧一瞧，并没打算就在这做什么翻天动地的大动作，也是。
　　隐匿了气息的怎么会出差错呢。除非殷韫光和殷劭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