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烟火》浮烟若梦

30、戏子青衣（二） 花毒缓缓说

　　花毒缓缓说道：“五百年前，龙渊城曾发生一场浩劫，在这场浩劫中，洛川花氏全族惨遭灭门。当时的我很小，被娘藏在厨房的水缸里，才幸免于难。我记得那时的我真的很害怕，却还是偷偷掀起水缸的木盖，努力想要记住仇人的模样。为了将来有一天可以报仇雪恨，我明明看清楚了那张肮脏的脸。可是在水缸中被救起时，已经溺水，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却记不起仇人的脸了。
　　醒来后看着血流成河的洛川花氏，看着父母，兄长满是毒疮的尸体。我好恨我自己。我记得要拼命成为一个强大的人，为全族报仇，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仇人的面貌。
　　这五百年来，我夜以继日的修炼蛊毒，快刀斩乱麻的理清氏族中关系，招兵买马，重建洛川花氏不曾有一日停歇。
　　旁人都知道我出手狠辣，却不知我其实惊若寒蝉，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先辈苦苦建立的洛川花氏便会被那些早就觊觎分洛川花氏的旁系支族瓜分蚕食。
　　现在的洛川花氏重振雄风，一切恢复如常。我却一个人常常坐在空荡荡的大殿发呆。洛川花氏只有我一个人了啊，这样想着，有时会偷偷落下眼泪。”
　　青衣道：“这感觉我懂。”
　　花毒道：“打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会是懂我的人。”
　　青衣看着笃定的花毒道：“我不是女人，你失望么？说实话。”
　　花毒道：“我对你的感觉，好像无关于性别。”
　　青衣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今后，我们做兄弟？”手心渗满了汗珠。
　　花毒看了看青衣，笑道：“你喜欢的话，做什么都好。”
　　两人长谈后，喝的酩酊大醉，在塔顶睡到天亮。
　　花毒醒来后，却不见青衣身影：“臭小子，又甩掉我。”随即一只追魂蜂引领花毒在一家早店找到青衣。
　　青衣正不慌不忙的吃着油条喝着豆浆。
　　花毒冷冷道：“又想甩掉我？”
　　青衣忙笑着拿起旁边的一方用牛油纸包好的早点扬了扬道：“不敢不敢，我看你睡得香，不忍打搅你，给你带了早点。”
　　花毒学着青衣的样子，扬了扬手里的拳头道：“最好是这样。”
　　一餐吃罢青衣道：“就此别过吧，花毒，我有一些私事要办。”
　　花毒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来无公事私事之分！”
　　青衣道：“看来你已经决定尾随我了。”
　　花毒道：“这叫陪同！”
　　人间一处荒草凄蔓的坟地，一处处凸起的坟塚像一个个丑陋的伤疤凝结在这苍茫大地上。不远处，两个俊美男子一个一袭青衣，一个一身黑袍，负手而立，俯视着这一望无际的坟场。
　　花毒看向青衣问道：“这里是？”
　　青衣眼底泛起难以名状的哀伤：“我家，每三年我会过来这里呆一段时间，凭吊，怀缅？该怎么说才好呢？。”说着他走下坟地，在一个立有牌匾的坟塚旁蹲下，撒上一壶酒。只见那牌匾上篆刻着：“仇尢国国君尢庆之灵”
　　花毒顿了顿，道:“你是帝王之后？”
　　青衣苦笑道：“丧家之犬罢了。”
　　花毒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衣望了望天空，露出凄楚又灿烂的笑容，缓缓说道：“事情好久了，大概一千多年前。”

　　那时的我是仇尢国的十三王子，不是嫡子，甚至是父王最厌恶的王子。其他王子擅长领兵作战，骑马射箭，兵法权术。而我从小体弱多病，只能舞文弄墨，精通琴棋书画。又偏爱读些莺歌艳词，故而越来越被边缘化。
　　在仇尢国与缙国对战第一次战败时，仇尢国不得不割地求和，而也我作为质子只身被送往敌国。在敌国的我，因为长相柔美，被敌国王子看中，成为其男宠，时常被逼扮成各种女儿身讨其欢心。如此日子过了几年，缙国人口激增，国君必须再开拓领土，扩大疆界。于是派人送了一口精美的巨钟给我父王，父王以为是两国往来礼仪，便开门相迎。谁知，一开城门，钟内，钟后，全部是缙国的士兵，不到一天时间，仇尢国被屠城，血流成河，一人不留。
　　而我，作为父王最不受重视被送往敌国的质子，却侥幸活了下了，多么大的讽刺啊。
　　那晚的我整夜饮酒，用一把七弦古琴，猛烈的弹奏，内心的凄凉与国破家王的感伤全都用这把古琴阐述出来。
　　突然，一个身穿一袭红衣的双面人出现，他有两张面庞，一张俊美如星河，一张丑陋如妖魔。
　　他拿一壶荔枝酿丢给我道:“你在哭么，我听到古琴说你在哭？”
　　我说的：“你是鬼么？”鬼又如何，当时的我已经鬼神不惧了。
　　他那一张鬼脸一下子转过来狰狞的说道：“鬼算什么，我鬼曼陀凌驾于神，凌驾于鬼。”
　　我不再说话，继续用琴弹奏，内心的悲欢离合都顺着琴音缓缓流淌。
　　一曲罢，我转身回去。
　　那鬼曼陀道：“我赐你不死之身如何？”
　　我冷笑道：“不感兴趣。”
　　鬼曼陀道：“仇尢城的土地赠与你如何？”
　　我回头，只见他袖口一挥，仇尢国方向，便出现一片绿油油的光芒。
　　姑且可以相信他，我继而道：“需用什么来交换？”
　　鬼曼陀道：“换你做我的乐仆，一千年的时间。
　　后来，我在这片被封印中的土地上，将全部子民的尸体，一个个掩埋，时间久到我都记不得。
　　鬼曼陀问过我：“要不，帮你把缙国灭了？”
　　我摇了摇头:“仇恨，征服这类东西，一人放下，则万民生。”
　　而后我便随鬼曼陀去了鬼曼陀藤林，为他弹奏千年，换来永生之身。
　　花毒听后，将青衣拥在怀里。道：“既是同病相怜，日后便相互取暖吧，我怀里会不会更加温暖些？”
　　青衣不语，只是，有点害羞。
　　两人在仇尢城坟地逗留了几日，便重回龙渊城。之后，花毒便日日在青衣楼过夜。
　　此事也很快为众人知晓，在龙渊城传的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