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烟火》浮烟若梦

31、戏子青衣（三） 再说洛姬一

　　再说洛姬一回到皋涂洛氏，只见佛堂中日日供奉的神龛，被人用刀一劈两半。
　　不错，这便是皋涂洛氏一族用来封印离怨蛇灵的阵法，被寂幽给破了。
　　巡视了府中上下，并无伤亡，应是寂幽不愿打草惊蛇。
　　洛姬便在家里静修一段时间。
　　这天洛姬正在吃茶，忽听屏风后又异响，却见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是那日被砍断一只手，样貌丑陋的离怨蛇灵。
　　洛姬冷冷道：“你既是逃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离怨蛇灵道：“我要你助我。”
　　洛姬不屑：“凭什么？”
　　离怨蛇灵道：“我被封印三万年，元气大伤，你助我恢复元气，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洛姬道：“你这样子，确实是一副可怜相，要我相助也是情有可原。可我出身名门，锦衣玉食，你有什么是能为我效劳的呢？亏本的买卖我断不会做的。”
　　离怨蛇灵也坐下给自己倒杯茶幽幽道：“花毒，你能得到么？”
　　洛姬道：“我与花毒从小青梅竹马，他全族被灭之时，是我洛氏鼎力相助，为他鞍前马后，扫除异己，众氏族若不是看我皋涂洛氏的面子，谁会惧他一孤身小儿？”
　　离怨蛇灵道：“我想你闷在家里太久了，去龙渊城内听听众人都怎么说吧，花毒与那青衣楼的戏子，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你不妨亲眼去看看。也许到时你会改变主意。”说完便一阵黑雾消失不见。
　　洛姬愤怒的砸碎了杯子，一刻不停的出发前去青衣楼。
　　去玩龙渊城的路上，一路上全是花毒与青衣的温情脉脉，你侬我侬的逸闻趣事。
　　她手指狠狠握起，指甲深陷掌心而流出鲜血。花毒啊花毒，你终是负了我啊。
　　这一路走的极其漫长，洛姬明明知道这一去，就要面对劈头盖脸的刀子，一刀一刀往她心窝子里戳。
　　可她还是要去，她想知道，那青衣是何许佳人？竟在一朝一夕之间将自己花了整整五百年都搞不定的花毒轻易拿下。
　　女人们偏爱如此，明知道是伤疤，还是忍不住去揭开来看。
　　洛姬记得下雨了，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她站在青衣楼外，隔着窗子，望着花毒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青衣，生怕一秒不看青衣便会消失不见似的。那是她洛姬从未感受过的在乎，打从心底的在乎。
　　她望着花毒等青衣下台，一同消失的背影。回想起来，花毒从未等过自己。自己却一直以为花毒就是这种性子，不喜羁绊。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他花毒不是不喜羁绊，是不喜与自己的羁绊。他花毒不是不会关心人，只是不会关心自己。所有的热情都要到遇到自己真正心仪的人才会全部释放出来。
　　洛姬承认，自己输了。从那日花毒抛下所有人执意要在青衣楼听戏的那一刻，她便已经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青衣楼伙计过来拍拍被雨淋湿的洛姬道：“姑娘，进来躲雨吧，里头还有位儿。”
　　洛姬一记金灵蛇便让那伙计永远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洛姬回去了，没想到回去的路也如此漫长，眼泪和着雨水漱漱落下。她愤怒，怨恨，不甘，不懂。
　　论姿色，她不差；论出身，她高贵；论时间，她先遇到。可偏偏她怎么就输了呢？
　　她狼狈的笑着：“花毒啊花毒，你可知道 ，你让我输的多么体无完肤，一点尊严都不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不远处的黑影缓缓靠近，是离怨蛇灵，她从背后为洛姬撑起一把黑伞。一路默默无言的陪着洛姬走到皋涂洛氏门口。
　　洛姬一身狼狈的踏进门去。
　　背后听到一声：“怎么样？要不要结盟，我出手帮你。”
　　洛姬头也不回的说道：“成交。”

　　不久后，洛氏尊主洛品瑜请花毒到家中吃饭，捎带提亲道：“花毒，你和小女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许久，为父打小看在眼里。我算过了，今年七月十五是黄道吉日，你们就地完婚，我将洛氏一并交由你俩掌管，为父便云游四方去了。”
　　花毒道：“伯父，洛川花氏刚刚起稳不久，家中的大小事务也都需侄儿操持过问，成亲的事，我们暂且往后放一放。”
　　洛姬冷笑却并不拆穿。
　　洛品瑜道：“花毒，伯父待你如何？”
　　花毒道：“伯父待我视如己出，侄儿没齿难忘。”
　　洛品瑜道：“我只有这一宝贝女儿，想交由你托付，这你便不肯么？”
　　花毒为难道:“感情之事，情不由衷。”
　　洛品瑜道:“花毒，你算算，这几百年来，我洛氏一族帮你重建家门前前后后出了多少力？若不是洛姬求我道长大了定是非花毒哥哥不嫁，现在帮他是帮自己人，我怎会帮你一个外姓人？”
　　花毒道：“洛氏雪中送炭，恩德分毫不敢忘。”
　　洛品瑜道：“那你便说了吧，我宝贝姬儿，你娶是不娶？”
　　花毒道：“伯父，婚姻大事，请容侄儿三天后答复您。”

　　回到府中，花毒将厅中事务一通乱砸，混蛋洛品瑜，这时要拿洛府压我。不过现如今花氏一族刚刚起稳，娶洛姬得洛氏一靠山，和得罪洛氏今后反目成仇，今后花氏的境遇可就大不一样了。
　　青衣，看来，是命运要逼我做决断了。
　　我只要你的答案，你要光明正大与我在一起么？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我便是与三界为敌也再所不辞。
　　一只纸芍药缓缓从洛川花氏飞往青衣楼。里面承载着所有花毒想对青衣说的话。
　　可是纸芍药被截下了，没有飞到青衣楼，而是落在了离怨蛇灵手上。
　　她缓缓打开纸芍药，只见上面书着：“青衣，你我相知已久，我已经受够这种晦暗不明的关系了，我希望你我的关系可以更加明朗，遂欲在七月十五迎娶你。如此你便可以光明正大居住在花府，也省去了我日日奔波去青衣楼看你之苦。我于七月初八在龙渊城琉璃塔顶等你，你来即代表愿意，我将倾尽一切筹备婚礼。若你不来，我便明了你的心意，我的一厢情愿将永埋心底，永生永世不再打扰你。”
　　离怨蛇灵冷笑道：“如此痴情的信物，倒叫我不好意思毁去了，青衣啊青衣，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再下地狱吧。”遂将纸芍药放开，任其飞往青衣楼。
　　青衣正在梳妆，忽见窗外一只纸芍药，便知那是花毒的信物。打开一读，不觉泪流满面。
　　花毒啊花毒，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七月初八这天，一连晴朗了许久的天，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这个季节可是从未下过大雪啊，街上的行人纷纷议论道。
　　花毒很早便在琉璃塔顶等候，他紧张极了，盯紧一个个过往的行人，生怕错过青衣。
　　青衣也早早出发，生怕让花毒久等。可是空有永生之身无却半点修为的他却在去往琉璃塔的路上，遇见了离怨蛇灵。
　　离怨蛇灵道：“青衣公子，赴琉璃塔之约是么？”
　　青衣冷冷道：“关你何事？”
　　离怨蛇灵道：“受人之托来送你一程。”
　　青衣道：“我与你无冤无仇，还望高抬贵手，今天我还要赴一个重要之约。”
　　离怨蛇灵道：“作为我的垫脚石，我留你一个全尸。够意思了吧。”
　　青衣道：“杀了我，花毒不会放过你的。”
　　离怨蛇灵一剑刺穿了青衣的心脏道：“你倒是成功激怒我了呢？要知道，我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
　　青衣就这样倒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雪花。青衣绝望的闭上眼睛，花毒，你还在等我吗？
　　离怨蛇灵从倒下的青衣身旁走过去，却发现他残留着永生的气息。“哦，差点忘记了，你是永生之身，死不了。”
　　于是她用剑缓缓剥下了青衣的皮，卷在手里带走了。鹅毛大雪很快便覆盖了地面残留的血迹，抹去了青衣被杀仅剩的痕迹。
　　雪下了整整一天，花毒在琉璃塔从日出，等到日落，终究没有等到青衣。他苦笑道：“也对，他若是想来的话，早便来了，等到日落也是徒增无用功罢了。”
　　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青衣，终究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那么。就此一别两欢吧。
　　花毒顶着一身的皑皑白雪，回家喝了个酩酊大醉，痛哭半宿，后半宿便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花毒便回复了洛品瑜，答应与七月十五迎娶洛姬。
　　到了七月十五，洛川花氏与皋涂洛氏成婚大吉。十里街道铺满红妆。道路两旁满是守卫维持秩序。
　　涌动的人群往来不觉，人人都探头张望这件百年难得一见的氏族婚礼。
　　花，洛两府张灯结彩，前来庆贺的人，灵，络绎不绝。末辰，白烟，晓风，月灵都到场送上贺礼，表示祝贺。
　　再说这贺礼，汇聚三界奇珍异宝，看的人是眼花缭乱。其中有元白玉龙雕饰，青花缠枝绘纹六角套瓶，东海血珊瑚等。花毒在其中看到一位无名氏送给洛姬的挂画，烟雨蒙蒙中，一位青衣公子打伞在山间小路前行。画的后背写着：“恭贺洛姬，双囍临门，喜迎新婚，喜结联盟”落款是一个单字：“离”
　　因为这图中的青衣公子实在神似某人。花毒便强行收下了，当场挂在成婚大堂最显眼的位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的时候，白烟注意到，大堂的那幅《青衣雨中行》画中的青衣公子在默默流泪。
　　花毒也注意到了，因为他拜堂的时候眼神不离那幅画。
　　而等礼仪结束时，两人不约而同府凑到画前看，却是一滴泪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