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烟火》浮烟若梦

3、生辰宴 矮篱笆墙上

　　矮篱笆墙上爬满红色蔷薇，月光笼罩下的姻缘殿，令人倍感亲切。
　　竹篱笆旁，两张破旧的小竹椅，显然已经上了年纪。
　　竹椅上端坐着的两人正在一丝不苟的对弈。
　　“明日便是生辰宴，你确定要在这，跟我一个老头子下一夜围棋？”缘伯手握黑子道。
　　“你这招攻左视右被我看穿了，障眼法对我不管用。”白烟笑着，落下一粒白子。
　　“唉，你这小白烟，不算不算，这局重来。”缘伯见白烟一子扭转乾坤，自己处于下风，便要耍赖重来。
　　“落子无悔，缘伯你又想耍赖，这回我可不让着你了。”白烟道。
　　缘伯无奈，握住黑子的手心有些微微发汗。瞪大眼睛仔细瞅着，想要在基本已成定局的棋盘上找条活路。
　　这一找，便是两个时辰。
　　“缘伯，还是认输吧。”白烟道。
　　“你这话我便不同意了，棋本天成，何谓得，何谓失，得中有失，失中有得，表面上你占尽优势，只不过是我还没有落下扭转局面的一子罢了。”缘伯吹了吹胡子说道。
　　白烟无奈摇头，只好继续等着。
　　若是能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真刀真枪的杀一场，该多么畅快淋漓啊。
　　等着，等着，不觉天边已泛鱼肚白。
　　姻缘殿门前嘈杂起来，阿木带着一群侍女叽叽喳喳的跑过来。
　　“上神，您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快随我们前去梳洗，生辰宴马上就要开始了！”阿木道。
　　“生辰宴，对啊，今天是我五百岁的生辰宴。”说是五百岁，可事实上到底活了多少年，白烟自己也说不上来。

　　生辰宴上声乐靡靡，仙子燕舞。
　　各路神仙推杯换盏，借白帝储妃生辰之宴，把酒言欢，上水天宫许久没有此等盛事。
　　白烟与白帝端坐在高高的案台之上，俯视着台下众神。
　　见台下其乐融融，氛围正好，白帝便将一月后大婚之事，公之于众。
　　此等大喜，自然是得到众神的祝贺。
　　正当众人举杯同庆之时，一股黑色的雾气飘进正堂，而后传来几声剧烈声响，黑雾之下，几个黑衣人人被重重摔在正殿地面上，众神定睛一看，这几个黑衣人脸上都被刺了“暗狗”两字。
　　众神再定睛一看，这几人正是上水天宫暗部最后一批送去临渊之域刺探地形图的几人。
　　等那黑雾缓缓化成人形，众神们不由后背发凉，此人不是临渊之域域主宫末辰更是何人。
　　“这几条命我便不收了，免得脏手，我的地盘若再看到上水天宫的人，便直接撕成碎片。”宫末辰说道。
　　“还有，若是白帝有何指教的话，便开诚布公的来。不入流的手段用多了，难免叫人笑话。”
　　此言一出，众神哗然。
　　白烟看到白帝仍是面不改色，白皙的手上青筋暴起，手指一抬，案前的龙纹金鼎便向宫末辰砸去，宫末辰瞬间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不见。
　　这黑雾绕着正殿的柱子来回乱窜，一会儿揪起白镜仙人的胡子，一会儿解开神武将军的腰带，剪掉菱仙子的头发，脱掉小仙童的裤子。一时间，正殿内，各路神仙纷纷施法追着黑雾打成一团，将生辰宴砸的面目全非。
　　白烟头发散乱，头饰上羽毛，碎布片乱作一团，这上水天宫再没有哪个上神的生辰宴过的如此狼狈。
　　再看白帝，全场只剩他一人衣冠整整，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场下乱做一团，他极其忍耐的垂目不语，而后出手朝着黑雾一点，那黑雾便化作一只紫色风铃，被定在空中。
　　白镜仙人首先反应过来大呼道：“别打了，那并非宫末辰，而是过来传话的灵器。”
　　众神纷纷反驳道：“怎么可能，灵器我们众神会分辨不出来？定是这厮被白帝擒住，遂化成灵器的模样想借机逃脱。”
　　白镜仙人道：“这是一品灵器，名唤紫魂风铃。它带有主人的灵识，因主人的灵识非常强大，因此该灵器已经成为一件活物。”
　　众神纷纷道：“不可能，天地间从未听过能化为活物的灵器。”
　　白镜仙人道：“如今，你们便见到了。”
　　此时，一侍卫连滚带爬闯进正殿内，断断续续的说道：“出，出事了，天幕山的囚徒，全被放跑了。”说完便倒地而亡，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过来报信的。
　　宫末辰这招攻左视右的障眼法倒是使得极妙。白烟想道。
　　再看看白帝，黑色的瞳孔弥散出阵阵杀意。手中握着那串紫色风铃，几乎要将其碾碎，奈何那风铃纹丝不动。
　　此刻的白烟能理解白帝为何要召集千万天兵征战临渊之域了。
　　天兵殿殿主禹川请旨前去抓捕囚犯。
　　白帝应允。
　　“暗部的人呢？”白帝用他一如既往的冷淡神情说道，可白烟知道他在强压怒气。
　　“属下办事不力，请白帝责罚。”脸上被刺有“暗狗”字样的黑衣人，忙跪在正殿前说道。
　　“暗部，就只剩你们几个人了？”白帝道。
　　“启禀白帝，暗部活着的只剩下卑职几个了。有几个逃了回来的，说完临渊之域的地形，便断了气。其他人都被吊死在临渊之域的城墙上，示众。”
　　“也就是说暗部没有人，能前往临渊之域打探中心宫殿的地形图了？”
　　“启禀白帝，咱们几个脸上被刺了字，暗部，确实再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那么，诸神中，有谁自动请愿，前往临渊之域？”
　　灵器的传话还犹闻在耳，诸神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许久之后。
　　“启禀白帝，白烟请命前去临渊之域！”白烟顶着一头羽毛和碎步片说道。
　　“你？”白帝一脸复杂的看着白烟。
　　“是，白烟愿为上水天宫尽绵薄之力。”
　　“好，如你所言，待你旗开得胜之日，便是我们大婚之时！”

　　浮烟殿中，紫金香炉内沉香缓缓燃着。
　　白烟躺在睡榻上，任由阿木帮忙摘掉自己头上的，这里姑且称之为杂毛。
　　“什么？您要去临渊之域？您没看诸神都避之不及，您怎么就自己往城墙上撞啊？”阿木不禁觉得自己怎么跟了这么个发疯的主。
　　白烟已经对阿木的没大没小习惯了，闭目养神并不回答。她有自己的想法，关于身边的谜团，或许只有临渊之域的宫末辰能解答了。
　　与其浑浑噩噩的被人当成提线木偶，不如清清楚楚的直面刀剑。
　　装傻充愣，白烟倒是擅长，即便是再装傻充楞个几百年，也没什么难的。可是，这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白烟清楚的知道，她的人生，在金缕衣被划开的那一刻，她便做好了揭开层层真相的准备。
　　“据说临渊之域那边气候湿寒，您从前又有体寒之症，医仙柳朽又仙去了，我现在去霓裳殿叫他们帮您准备点暖厚的衣物。”阿木说着，竟掉下泪来。
　　“瞧你说的，怎么感觉我竟像是去赴死？”白烟拭去阿木的眼泪说道。
　　“这跟赴死有什么分别，那宫末辰岂是好惹的？传闻他荒淫无度，嗜血无情，便是有三千年道行的上神见了也要避让三分。”阿木直言道。
　　“阿木，相信我，这是这几百年来，我感觉自己做的最为正确的一个决定了。”白烟刮刮阿木的鼻子说道。
　　你便安分的呆在上水天宫做你万人艳羡的神尊夫人不好么？阿木仍是有满腹的牢骚，只是不再说出来。

　　钦查殿内，案本漫天飞舞，各钦查上神正飞快的翻着各种案本。
　　“哎，换一下。”一个案本便从一个钦查上神飞往另一个钦查上神手中。
　　白烟一袭白衣站在这到处飞舞的案本中，等候钦查殿殿主察绣。
　　“云帆和柳朽的死因有线索了么？”
　　“畏罪自杀。”
　　“不可能。”白烟想说自己在查金蚕羽衣的事，刚查到云帆头上，两人便双双死亡，天下哪有这般巧合。
　　“前段时间，我们就云帆挪用霓裳殿衣料金的事问过云帆，所以云帆畏罪自杀不奇怪。柳朽三百年前误诊，使得上水天宫几位上神丧命，前几日，几位上神的大批信徒在人间祈愿，要上水天宫给出说法，柳朽自然知道此时，自裁谢罪，也不奇怪。”
　　“我从未听说过这些事。”
　　“白烟上神久居浮烟殿，少在宫中活动，许多事不知，不足为奇。”察绣冷冷的说道。
　　“那账簿司小厮之死，又怎么说？这三人在同一日死亡，竟没有一丝关联么？”白烟道。
　　“白烟上神若是在质疑钦查殿的办案能力，大可以禀报白帝。”察绣明显不悦。
　　“简单的问询罢了，察绣上神会不会反应太过？”白烟感觉到察绣在刻意转移话锋，将对话引向偏锋。
　　“这便是钦查殿的结案，白烟上神若对结果存疑，不妨自己查证。”察绣说完便转身离去。
　　在这上水天宫，诸神不说对白烟毕恭毕敬，也算有礼相待，便是看在白帝的份上，诸神也会给三分薄面。像察绣这般丝毫不留情面的情况，这几百年来，白烟还是第一次遇到。
　　察绣在隐瞒什么，白烟清楚的知道。

　　浮烟殿内，小包袱大包袱堆成一座小山，白烟一进殿内，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直到阿木从一堆包袱中爬了出来，白烟才确认这的确是浮烟殿。
　　“上神，明天，您便要动身前往临渊之域。我把所有您可能需要的东西全部给您整理好了。”阿木说道。
　　“我是去做暗谍阿木，你这么大动静，我恐怕还没进城门便被吊死在城墙上了。”白烟有些尴尬道。
　　阿木坐下包袱中间，垂下头，忍不住呜咽道：“我只是，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
　　“好阿木，你只要乖乖等我回来就够了。”白烟轻拍阿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