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空梁

3、合卺夜风流媚如丝 二人同入帐

　　明鹤一进画舫上的这间小屋，看见屋内的布置也不由得不叹服这人端的是好计谋。屋内的一切早已换成了青庐的样式。想来陆季林是早已布置好了一切只待那只心急的螳螂自投罗网。可笑明方宇还在为自己不着痕迹的杀人妙计而窃喜，却不知自己已入彀中。
　　陆季林将明鹤轻轻放在软被上，俯身压上去。他一只手托着明鹤的下巴，一只手摩挲着明鹤的双唇：“小郎君，你可知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会儿却在想那起子多余之人，莫不是你要与我在红罗帐内谈心不成？”陆季林爱极了他这副眉头微蹙思索问题的样子，不禁调戏起人来。
　　“你们汉人不是最重礼节吗？一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无婚书聘财。都道红烛燃尽化烟云，郎君莫不是要与我做露水夫妻？”明鹤嘴上话是如此，眼中幽幽地看着陆季林，手上却一点儿也没闲着。他小心地解开陆季林束发的巾子和束腰的蹀躞带，帮陆季林抚慰寂寞。
　　陆季林眯了眯眼睛：“那人实则是负责监视你的吧。他既与你同姓，想来是你府上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仆人。这样一个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仆人却扮作操使杂役的下仆，实在奇怪。加上他言行举止间对你这位“少主”虽、虽有服从但尊重不足，除了是你族中派来监视你的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少主？”明鹤不由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难道不是吗？单是你姓明这一点就足以可疑了。天下姓明的望族我只听说过创立阴阳教的淮南广陵明氏，可巧你二人的目的地竟也是淮南。只是我从未听说当下明家族长明志远有直系亲属被差遣到西域吐火罗的，加之你行走时的姿仪也不像习过任何一家武功的，我感受不到你有丝毫的内力波动。阴阳教教主明志远何其大才，当初竟创立了一门只需合欢便可提升内力的武功。只可惜他后来走火入魔，为壮大阴阳教竟尝试各种丹药去改造身体，让他的直系子女一出身便拥有这魔功、嗯……”陆季林实在支持不住，发泄后去抓明鹤的双手，与他十指相扣后卧在他身上休息。
　　直到陆季林稍感精神后，才又撑起身体，右手单手就将明鹤的双腕擒在头顶：“所以那时我并不能确定你是明家直系否，直至后来我握你双手时趁机摸了下你的脉象，才确认你血脉中已继承了这来自明志远的魔功，只是毫无内力罢了。”
　　“所以你现在脱我亵裤，知道与我欢好后会发生什么吗？”
　　“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否则何必一直勾我。”陆季林一笑，“在下早就有所耳闻，明志远这老匹夫走火入魔后便心中多有不安，近几年还生出大限将至之感，期间多次暗中亲身前往苗疆寻找破除魔心的方法。如果我没猜错，他多年前与番邦女子珠胎暗结，你便是他失落吐火罗的遗珠。十几年来他对你的存在都置若罔闻，江湖上都无人听闻过你的存在。现在却又派个有身份头脸的人来寻你回去，想必是拿你回去做药人吧。”
　　“他需要与他血脉相连的子女做药人，而且还需得是处子，这样他炼化时才能最大程度上吸收药性。他几经多方寻找，才找到了我这么一个居然从未练过这门邪功的儿子。与其为那个素未谋面行将就木的阿耶所害，不如跟着你。”明鹤用腿去勾住陆季林的腰。
　　陆季林的左手也不闲着，从床头拿出一盒香膏：“那不就是了，我们还有什么需要父母之命的必要，况且江湖人又何必拘束于小礼。你放心，无需这般试探我。我是诚心待你，定不会让我俩的情缘似露水般。不过，你就不忧心我畏惧明志远而将你鬻卖给他，不忧心误把终身靠错了人？”
　　明鹤轻哼了一声后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郎君虽然改换了名姓，隐匿了武功的形迹，但你刚才那出一手就完全暴露了。你既未使用任何暗器，也未拔刀，只是将内力凝于一点——即木筷上。试问这天下，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夺人性命的武林高手有几人？何况你还如此年轻。我虽身在西域也不会武功，但也听说过五年前，也就是神龙三年，武林大会上一无名少年以惊鸿一剑名动天下，最后还夺得了武林盟主之位。”
　　陆季林大笑几声：“小狐狸。”
　　明鹤开口便识破了他的身份，他倒也不局促，只是疏朗地笑骂了一声小狐狸：“幸甚至哉，看来区区在子羽心中尚有几分利用的本钱。说起来，目前为止，会阴阳教武功的就屈指可数的几人，我对这门武功至今也了解不深，那就让我也利用你亲自体悟一下阴阳教的奇功。”
　　明鹤低笑几声，媚眼如丝，主动贴上去碰了碰陆季林的嘴唇。
　　无人注意到，烛光的掩映下，房间的墙角有两只米粒大小的蜘蛛。一阵江风拂过，岸边的木樨花枝轻颤，房间内的烛火也微微摇晃。两只蜘蛛相互抱在了一起，银汉桥边牛女星也彼此相拥形影成双。

　　一夜云雨后，明鹤醒来时顿感浑身酸痛，睁眼已是巳时。他人虽醒来但神志还不甚清明，睁着眼放空了须臾才起身准备梳洗。起身后才发觉床榻上只有他一人，不见陆季林的人影。
　　昨晚他不曾细看，没发现褥子上绣的居然是木樨花，这人还算是上心，竟将多年前的一句话都记得如此清晰，做派也别致。只是可惜这床被某人折腾得凌乱无比，思及此处，纵使两人间尚无多少情意，但明鹤还是抑制不住地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