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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君心入目 “别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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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月早已随刘贵人迎在了宫外,见太后这般说,忙道:“奴婢们跑了几回春僖殿都不能面见皇上,连李公公也传不进话去。”
太后含了几分厉色道:“皇帝自是不会错的,错的是下边的人。去传哀家的意思,春僖殿上下人等皆罚俸一年,小惩大戒。”
宝娟撑着伞赶来顿足道:“启禀太后,瑶华宫传来的消息,杨氏吞金自杀了。”
太后大惊失色,“还能救么?”
宝娟摇头道:“宫女们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凉了。”
德妃扬眉道:“事情并非没有转机,怎么她倒先寻了短见!”
苏钰恻然不已,心中默默道,又是一个枉死的,这后宫里又添一缕新魂了。
太后眉目蔼然,“德妃一向稳重贤淑,你好好抚养和怡公主吧,来日公主寻得夫家,也是你的荣耀。外头雨大,皇帝随哀家一起进颐芳宫吧。”
德妃喜不自胜的谢恩,皇上诺诺应了扶住太后的手进去,郑婕妤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委软在床上,此时七个月大的肚子隆起,更与她瘦弱不堪一握的身形不符。郑婕妤人事不知,良久,只低低唤一声,“皇上…”
皇上上前拉住郑婕妤的手道:“梦笙,朕在这里。”说罢向郑太医低喝道:“白日里还好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太医低首道:“郑婕妤郁结难舒,加上今日情绪大变,便发烧不止……”郑太医低声请示:“请恕微臣直言,郑婕妤若一直喝不下药,只怕有性命之忧。若到万不得已时,母体与胎儿只能择其一保之,请问太后与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略略沉吟,唇齿间含了凌厉决绝的割舍之意,道:“要孩子!”
太后微微横了他一眼,捻着佛珠道:“郑婕妤的胎已经有六个多月了,若强行催产,大约也能安然养下来。皇上膝下子嗣不多,而妃嫔俯首皆是,自是皇家血脉要紧。能保全大小就尽力保全,若不能…你们该明白怎么做。”
郑太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悲悯,“微臣明白。”
折腾了半晌,太后面上倦色愈浓,德妃扶住太后,婉声劝道:“太后先回宫歇息吧,这边有了消息臣妾会立刻遣人禀告太后。”
太后久病后精力已大不如前,便道:“也好。”她转头嘱咐皇上,“皇帝在这里好好陪陪郑婕妤吧。倘若真有不测,也是皇帝最后一次陪她了。”
一夜风雨潇潇,皇上守了郑婕妤一夜,又亲自喂药郑婕妤。苏钰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心里有什么重重地落下了。
南月伺候皇上整装敛容,梳头匀面。
苏钰收拾了桌子,小厨房一壁送了细米白粥和七样小菜来,另配了四样点心。皇上看着菜式道:“很精致,看着就有胃口。”
苏钰伺候皇上用餐,笑道:“皇上喜欢就好。”
皇帝的眼下有淡淡的墨青色,苏钰站在他跟前,正好够到他下巴的位置,只觉得他呼吸间暖暖的气息拂上面颊亦有滞缓的意味,皇上目光缓缓一沉,看着苏钰,整个人恍若出神离窍了般,恍惚轻声道:“兰儿……”
苏钰盛了一碗杜仲雪参红枣汤给皇上,轻声道:“皇上昨夜陪伴小主劳累,小厨房熬了杜仲雪参红枣汤,皇上饮一碗补气提神吧。”
皇上慢慢啜了一口,觉着还不错,满满饮下一碗,方笑问道:“郑婕妤在禁足中,你昨晚这样跑出来罪名不小。”
苏钰有些慌乱,忙跪下磕头道:“婕妤若出事,咱们做奴婢的还有好么?赌上奴婢的贱命,拼一拼罢了!”
皇上点头道:“你倒是个有志气的,你叫什么名字?”
苏钰的声音低柔而娇媚道:“奴婢贱名苏钰。”
皇上托起她的下巴,微眯了双眼,声音低沉道:“苏钰……”
小厨房的菜清爽落胃,皇上吃了好些。
郑婕妤悠悠醒转,皇帝忙温声道:“你好好休息,乖乖吃药,朕晚点再来看你。”
郑婕妤脸上一红,嗔着看了皇帝一眼,便缩进了被子里。
皇帝刚走,满宫的宫人都喜滋滋地像过节似的,苏钰笑着进来道:“婕妤,您知道皇上出门前说什么了么?”
郑婕妤瞥她一眼,含笑道:“有什么了不得的话,惹得你这样?”
苏钰拖长了语调,学着皇帝的语气:“皇上说,梦笙刚醒过来身子弱。朕叫高义山取了燕窝和茯苓来,照顾好你们婕妤。”
郑婕妤拿被子蒙住脸:“我可什么都听不见,那就是告诉你的,你听着就是了。”
苏钰忍不住笑出了声,往外头去了。
午后,皇上赐下一对宫中新制的白玉嵌珠翠玉簪给苏钰,褒奖她夜雨护主的勇气。
接连几日,皇上多半的时间总滞留在玉照宫中。太后也叫人亲自送了滋补之品来,郑婕妤的身子逐渐见好,连同住的刘贵人也颇得了几分恩宠。
那日的事情辗转传到了胡容华耳中,她怀和睦公主被皇后算计杨容华出手相助,才保全了性命。因杨容华之死,胡容华恨透了舒贵嫔,时常在太后面前言舒贵嫔的过错,太后对和怡公主的垂爱更是显而易见,皇上对当日杨梦如的所谓吞金自杀亦是感伤,胡容华便将杨梦如的两位贴身侍女安排去乾元宫伺候茶水点心。
太后让舒贵嫔日日去颐宁宫请安,舒贵嫔色恭谨,垂手站在颐宁宫廊下等候拜见太后。太后总是让她在等候半个时辰之后遣小宫女告诉她,“太后要歇息,今日不得空了。”
按太后的旨意,被废为庶人的杨梦如被追封为杨婕妤,无疑是狠狠扇了舒贵嫔一个响亮的耳光。这意味着对当日舒贵嫔所指害她多年不孕这一结论的推翻。
这样的难堪使后宫妃嫔对舒贵嫔更多了几分轻蔑,舒贵嫔愈加悒悒。
到了郑婕妤生日的那一天,皇上解了郑婕妤的禁足,内务府得了旨意,将颐芳宫装点一新,又特意做了新式的菜肴点心让郑婕妤一一品尝。皇帝早早叫人赏下了银丝寿面并一应的赏玩器物。
一时间颐芳宫成了最热闹的所在,人人都恨不得踊身上来趋奉一番才好。
苏钰站在廊下看着送来的时新花草,默默出神,皇上笑意深深而温柔,“你头上玉兰花簪很好看。看你仿佛妆饰过,怎么朕赐你那对白玉簪你不喜欢,也不见你戴上。”
苏钰忙请安道:“天家恩德,那白玉簪乃是贵重之物,奴婢素日劳作,恐有损圣物,奴婢多谢皇上赏赐呢。”
却见高公公疾步进来道:“皇上!春僖殿走水了。”
远远见朝南方向滚起一缕黑烟,火势虽不大,却也看着惊心。耳听得外头人声喧哗,奔逐不息,想必皆奔去春僖殿救火去了。
皇上稳稳站着,声音在和煦的风里显得轻描淡写,“怎么起火的?”
高公公敛眉道:“小厨房用火不当心。”
皇上冷笑道:“这样的时气也能走水,可见真如天象所说舒贵嫔是不祥人,让舒贵嫔好好静修吧。”
此后月余,皇上虽偶有赏赐安慰,却再不听闻往春僖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