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宫阙》花落兮～

4、夜雨护主 “嫔妾

　　“嫔妾被人暗算多年而不自知只顾自己伤心了。”舒贵嫔盈盈拜倒，涟涟泪痕洗去娇艳粉妆，“嫔妾命薄，无福为皇上诞育子嗣，还险些牵连了郑婕妤腹中胎儿。幸好刘贵人对麝香敏感而发觉得早，若真是伤到了郑婕妤，嫔妾真是罪该万死。”
　　皇上冷冷转头向高公公道：“把杨氏带下去吧。褫夺位份，先关进桐湘苑。”高公公大气不敢喘一声，忙张罗着小内监带着已经吓呆了的杨容华下去了。
　　德妃按住心底所有的情绪，柔声道：“到底是郑婕妤受了惊，皇上可要去看看她安慰几句？”
　　皇上迟疑片刻，望着怀中弱不禁风的舒贵嫔，道：“朕先陪滢儿回去，等下再回来看郑婕妤，这里先叫太医先好生看着。”
　　眼见她们都走了，刘贵人怯怯走到德妃面前，低低道：“娘娘…”
　　德妃忍气温和道：“没你的事回去吧。等下再让赵太医帮你瞧瞧身上的疹子。”
　　郑婕妤半倚在空翠堂内，她的嘴角含了一抹凄凉的微笑，驻足看着皇上拥着舒贵嫔离开的身影。她玉兰色的薄衣被风扬起如雾，身形单薄如纸。
　　苏钰不忍，上前搀住她的手，道：“婕妤受惊了，好好进去歇息吧，免得伤了孩子。”
　　郑婕妤哀凉道：“今日怀着孩子受惊的究竟是嫔妾呢，还是舒贵嫔？皇上，他到底是不在意嫔妾的啊…”
　　郑婕妤的伤怀叫苏钰想不出安慰的话，她想起依稀很久以前，长姐也曾为了皇上的一言一行而哭泣难过，心思牵动。只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南月取了一件披风出来，披在郑婕妤的身上，婉声道：“婕妤进去吧，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郑婕妤抚着肚子，低低道：“我只有这个孩子了。”话未说完，身子往后一个趔趄，已经晕了过去。
　　苏钰和南月手忙脚乱扶了郑婕妤进了空翠堂。赵太医搭一搭脉，神色顿时黯淡下来，低声向德妃道：“婕妤脉象混乱微弱，是受了打击心智受损的缘故，且伴有胎动不安之像。只怕孩子会保不住，大人的母体也会损伤…”
　　德妃痛惜道：“又是一个可怜人。”又吩咐满月，“赶紧去回禀皇上一声，说郑婕妤不大好，请皇上即刻来看。”
　　“是。”
　　苏钰忙拉住南月道：“皇上现在在舒贵嫔那里，姐姐一个宫女怎么能请得来，姐姐不如把话传给高公公，叫高公公去请。”
　　“南月，你可要记牢，快去吧。”德妃在旁神色惊动，转瞬平静了下去，道：“有太医在这里，本宫就不在旁吵扰了，先回去了。”
　　苏钰欠身恭送:“恭送德妃娘娘。”
　　雷雨是在夜幕降临时分落下的，苏钰听着急雨如注，心中烦乱不堪。见南月满身是雨的跑了进来，苏钰忙问道：“皇上呢？可到了颐芳宫了？”
　　南月急得快要哭出来，“没有，我去了好几趟了，连高公公都没有办法。皇上只在春僖殿守着舒贵嫔，怕还不知道呢。”
　　“皇后知道了么？”
　　南月咬着唇道：“皇后身体不适，我根本进不了凤仪宫。”
　　苏钰沉思片刻，“我去求见太后，你在空翠堂去守好婕妤。”说罢转身又冲进了雨里。
　　苏钰冒雨到了太后的颐宁宫前，正巧德妃来伺候太后进药，苏钰略略和她说了经过，德妃微一沉吟：“这事关系她们母子的安危，我不能袖手旁观。”
　　苏钰扶着德妃提裙而上，夜来风雨凄凄，太后早已卧床将养，侧殿的小银吊子上滚着太后日常饮用的汤药，嘟嘟地翻滚着，伴随着热气溢出满室的草药甘香。
　　德妃服侍太后用完药，方斟酌道：“臣妾听颐芳宫的宫女说郑婕妤的胎似乎不大好，皇后病得厉害，皇上忙于政务一时赶不过去，因而只能来求告太后。”
　　太后疲软的容颜微微一震，道：“郑婕妤虽在禁足之中，然而一切供应如常，为何还会突然不好了？”
　　德妃瞧了苏钰一眼，点头示意，苏钰将今日发生之事拣要紧的讲了一遍。
　　太后若有所思，冷笑道：“这后宫里可真热闹，哀家一日不出去就能发生这许多事。杨容华真是可怜孩子。皇上一向重视子嗣，即便有什么国家要事也会放下了赶去，怎么还不见消息？”
　　德妃简短一句，“刘贵人已去春僖殿求见皇上了。”
　　太后轻哼一声，向高姑姑道：“从前看傅氏谨慎小心，如今也露出样子来了。”说着便叫高姑姑，“扶哀家起来咱们一同去看看。”
　　德妃一听太后亲自要去，忙劝道：“外头风雨大，太后凤体尚未痊愈实在不宜外行。或者太后派姑姑去瞧也是一样的，若这般亲自劳动，又着了风寒可更不不好了。”
　　然而太后恍若未闻，已叫小宫女服侍着穿了衣裳，太后的凤辇到达颐芳宫之时，皇上也恰巧赶到。见太后亦在，皇上不由失色，陪笑道：“母后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不如儿臣送母后回宫。”
　　太后冷冷笑道：“郑婕妤怀着皇上的孩子呢。皇帝方才在哪里呢？为了什么人什么事连子嗣都忘在脑后了？”
　　皇上一时讷讷，忙笑道：“舒贵嫔今日受了惊吓，儿臣看望她时一时误了，并不晓得郑婕妤身子突然不好。”
　　太后笑意里含了一丝森冷，道：“如今的内监宫女们越来越会当差了，出了这样的事竟不晓得要即刻禀告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