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26、还要哭么？

　　这回儿赵律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凑到陈路安的耳边，轻飘飘地说着让陈路安如鲠在喉的话：“有时候我也会想，我要是没报警呢，我要是多关心关心我妈，是不是都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哽咽着划了几个圈：“活得越清醒，就越觉得这世界恶心。”
　　陈路安没躲，任由赵律折腾。按理说这里发生过不愉快，那应该赶紧逃走，但赵律却好像铁了心要把自己溺死在这里，生生把自己从人逼成了鬼。
　　究竟是为什么？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陈路安是知道的，他在自责，他怪不了别人就只能怪他自己：“多少年了，过也过去了，听话！赵律？”
　　陈路安真的好乖，他好想亲下去。
　　可惜他不能，赵律咧嘴笑笑，缓缓拉开了跟陈路安的距离：“过不去，我要真过的去，就不这样了！
　　陈路安毫无头绪，看着赵律，用了他以前的任课老师所说的一句话：“人的最终走向是进入到一个规则体系，谁也逃不开，你也不能！”
　　赵律看他一眼，并没有否认：“你他妈学哲学就学了这个？”
　　不见陈路安说话，他沉默了半响，只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过去和解，最起码我不能！”
　　“错的不是你，你没必要这么牺牲自己！”陈路安说。
　　赵律别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伸手勾住住了他，凑过来问：“你想什么？”“嗯？这么刨根问底，把人伤口再拿出来捅一刀？”“陈路安，你到底在想什么？”
　　陈路安直起身子，皱着眉看他。
　　赵律说话的语气看起来很平和，平和到陈路安都觉得自己抓不住那些话，轻飘飘的，跟雾似的，那些话，连带着他这个人都变得不真实了。
　　“我没想那么多。”陈路安猛地站得笔直，人也严肃起来：“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这样。”
　　“哦～我哪样了？”赵律看了眼陈路安，眼里多了一丝玩味。
　　陈路安叹了口气：“你挺好的，怎么就不想活了呢？”
　　赵律隔着烟雾看着他，有些看不真切，他冷淡地说：“陈路安，你很闲吗？”“真他妈爱管闲事儿！”
　　“……”
　　“你他妈放着好好的博士不当，搞什么行为艺术，以为捡回破烂的就能能大彻大悟？”赵律一点也不希望陈路安这个表情，就好像在同情弱者。
　　可他是么？是与不是，他都不会承认……
　　自己是个烂到骨子里的烂人，烂人，不值得同情。
　　赵律继续口无遮拦：“说白了，你这样在我看来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同情完傻逼，还以为是个救世主？”
　　陈路安心里酸溜溜的，可难受。
　　他红着眼把赵律压在了沙发上，发了狠似地一口咬赵律的下巴。
　　“操，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赵律想推开，却被陈路安再次压的死死的，嘴上的力道也越发地重，不像是在开玩笑，赵律喘着粗气不敢再动。
　　过了会儿陈路安才松开，他依旧压着赵律，嗓子哑的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赵律，哽咽道：“你没想着活，我也没想救你，可谁他妈让我喜欢你，喜欢你都快喜欢地疯了，我拼了命地想了解你多一点，可你浑身带刺，扎地我心疼。”
　　赵律没吭声，也没躲，直愣愣地发呆。
　　赵律面无表情的不作为更让陈路安起火，他一遍一遍擦着刚咬过的齿痕，却怎么也擦不掉。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在害怕的时候，一个邪恶的念头油然而生，他想血淋淋地以真面目示人，告诉赵律他喜欢他，他要赌一把。
　　他颤抖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你知道我一开始就只想跟着你、想上你，知道我为什么忍下来了吗？因为你不是同性恋，所以我忍了。”“可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怕吓着你，就尽量躲着点你，可你偏偏不知死活，说什么试一试谈恋爱？”
　　陈路安紧紧贴着赵律的下巴，恶狠狠地说：“试你妈，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吗？就是我他妈现在上你都无可厚非……”
　　赵律脖子都给捏疼了。
　　他不想理陈路安了，等陈路安情绪有点平复，赵律直接掀开，坐起身走到外面抽烟，他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都乱成了一锅粥，好端端一锅粥，尽被陈路安一颗老鼠屎搅黄了。
　　说白了，陈路安让他费心动脑，他最烦想地太多，就像他自己说的，自己就是个傻逼，混得人不人鬼不鬼，连跟陈路安不是一路人。
　　更何况，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男朋友。
　　只不过是脑子一热，死没死成，反倒是同情心泛滥，放了个捡破烂的进了屋。
　　赵律背对着他，看不到陈路安脸上的神情，幸好看不到，看到的他就要浑身不得劲儿了，谁也不能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赵律也不能，他不想欠陈路安的。
　　天不如人愿，烟头抽完了，总没理由不回头吧？
　　陈路安走到他身后，只要赵律回头就能跟他面对面，看见陈路安眼底的红，他嗓子也堵地厉害，说话更是带着哭腔，不仔细听听不出来：“你把心疼当同情？”
　　赵律笑了，气不打一出来，一面收拾东西，一面恶狠狠地凶他：“老子跟你没亲没故，心你妈的疼，别膈应我了！”
　　赵律转过来，怔住了，两人靠得很近，相近的身高让他们眼对眼，鼻对鼻，嘴唇对着嘴唇，而且，他看见陈路安哭了。
　　他心跳特别快，不自觉就望进了陈路安的眼睛里，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一个凶煞，他咽了咽口水，低头躲着不看陈路安。
　　“别说胡话了！”赵律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是疼的，揪心一样的疼，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就算是他妈上吊的时候，他也没怎么疼过，那时候多的是惊吓。
　　陈路安摇摇头，捧着赵律的脸亲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说：“不是胡话，赵律，但我满脑子都想和你在一起，想亲你，抱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
　　赵律叹了口气，最终是他先败下阵，低头骂了这么一句，然后突然抬手，摁着陈路安的脖子，出其不意地凑上去，不知是吻还是咬，侵犯着陈路安的嘴唇。
　　第一秒，陈路安愣在那里。
　　第二秒，陈路安哭了。
　　第三秒，陈路安回吻着赵律。
　　第四秒，两人分离。
　　第五秒，陈路安捧着赵律的脸。
　　第六秒，陈路安说“我爱你”。
　　第七秒，赵律笑了。
　　这七秒让陈路安足足记了一辈子。赵律摩挲着陈路安的脖子，闭着眼，舌尖在陈路安嘴里乱钻，勾他的舌头，舔他的牙。
　　陈路安心脏乱跳，被折腾地晕头转向，直到喘不上气，赵律才松开。
　　而赵律的手紧紧扣着陈路安的腰，上上下下地磨蹭，他从来没这样过，从来没有这样渴望一个人，渴望他接近，渴望往他触碰，尽管他卑劣地希望他放弃自己，却依旧抑制不住地渴望着这个人。
　　渴望这个人拉他一把，而不是和他母亲一样抛弃自己。
　　他的眼睛，鼻子，还有耳朵，都是赵律可望而不可及的。
　　有时候人真的是凭冲动办事的，没有今天这一闹，赵律的心永远活不了，陈路安也永远得不到救赎。
　　就像是一潭死水下面竟然突然冒出了游鱼，窜来窜去，搅和得人心神不宁。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人从院子带到了卧室，一路不清不楚，但清楚的是，他们俩谁都没跟别人这样过。
　　赵律看着眼前眼神都茫茫的陈路安，问：“还要哭么？”
　　反应过来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点傻，但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大拇指擦着陈路安的眼睛：“要不，送你点纸？”
　　陈路安心里委屈但依旧不吭声，盯着赵律泛红的耳朵看了会儿，若有所思地回了句：“再来一次！”
　　说完就走过去了上去，正好把赵律压在了身后的衣柜上，赵律吃痛地拍拍陈路安的背，笑着两人拉开点距离：“你他妈，能不能给我留点命？”
　　他话音刚落，陈路安就凑了过来，不是蜻蜓点水那般一瞬即逝，而是干柴烈火，热烈而直白……
　　陈路安和赵律相望一眼，心知肚明了个大概，不进去正题的两人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多少有点心浮气躁。
　　陈路安读书再多，那也是搞学问的，压根儿不可能往这事儿上奋发图强，更何况他也就是个二十四的愣头青，下手没轻没重，给赵律折腾疼了。
　　赵律一把摁住他扑腾的手，怪嗔地看了眼陈路安，喘地有点狠：“懂不懂怜香惜玉？不懂别特么瞎折腾？”
　　陈路安笑而不答，亲在了赵律嘴上，既非干柴烈火也非蜻蜓点水，这回温和而缠绵，像猫一样意犹未尽……
　　赵律抓着陈路安的手，问：“你行不行？”
　　陈路安怔了一下，本来还委委屈屈的样子，立即变得狡黠，凑到赵律耳边：“行不行？你说了算！”
　　“真他妈……”“要命！”两个字没说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我帮你？”赵律看着他，随后不耐烦地怼了回去：“用手，你他妈别想歪了！”
　　陈路安的心思被识破，有点儿失望，但想着，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于是点了头，又往赵律身上蹭了蹭，说：“歪都歪了，还扶地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