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25、听我说

　　这么说横竖听着都不太对，赵律赶紧改了口：“你家里什么人？都干什么？什么情况，随便聊聊！”
　　“一家五口，我爸，我妈，还有我！”陈路安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老老实实地说：“爸爸是个高中老师，妈妈是个商贩小老板，从我从家里出来后，她就肺癌晚期，没过多久走了！”
　　“……”赵律愣了一下，这也才三个啊，转头就问陈路安：“不还有两个？”
　　“八万，我男朋友赵律。”陈路安笑了笑。
　　赵律的脸蹬了一下就红了，只能忙低头藏着，尽量不让陈路安看见，他觉得他声音离得有些远，听上去像是隔着棉花，听起来软绵绵的，酥酥痒痒的……
　　那叫什么来着？百爪挠心……
　　“赵律，看着我。”陈路安又说了一遍。
　　他很艰难地收回视线，抬头看着陈路安：“什么？”“吃饭就吃饭，拉着手算怎么回事儿，松开？”
　　能松手就不叫陈路安了。
　　“你是我男朋友，也是我家人！”陈路安离得更近了，故意压低了声音。
　　“嗯。”赵律应了一声。
　　陈路安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赵律脸都绿了，一把推开陈路安的脸，不耐烦：“看他妈什么看？都谈恋爱还矫情个屁！”“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着急做，但既然已经说开了，我就提前通知通知你。”
　　赵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房子，你要愿意，可以继续住下去，哪天你要是不想呆了，也可以卖给别人。”
　　陈路安脸上僵了一下。
　　“想什么呢？”赵律拿胳膊肘撞他。
　　总觉得赵律压根儿没拿他当对象，而是摘清了关系交代后事，陈路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不得劲，你对我是知根知底了，对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律放下筷子看他：“那你想知道点什么，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你呢？”陈路安不慌不忙地看着赵律，丝毫没有顾计的意思：“你什么情况？没家人还没亲朋好友么，失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至于想不开？”
　　明显是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赵律扫了一眼，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拉着王姨问了好几回了。”
　　“……”陈路安没吭声，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赵律。
　　赵律皱了皱眉，王姨并不是个说三道四的人，是被陈路安问烦了才来告诉赵律的，也是经了赵律的意思，才给陈路安交了底。
　　既然陈路安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她不都告诉你了，还问？”
　　陈路安把面前的生鱼片换到了赵律跟前，不紧不慢地说：“别人说的和你告诉我能一样么？”
　　“大差不差，有什么不一样？”赵律看他一眼，夹起一块生鱼片，沾了点芥末后塞进嘴里，说。
　　果然这洋人玩意吃不习惯。
　　陈路安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有次没死成，在医院躺了半年？”
　　赵律手头一顿，怎么也没想到王姨连这事也告诉他了，随后叹了口气，说：“那是车祸，天灾人祸，躲不掉的，不然你以为我踏马疯了往车上撞？”
　　“我没说是王姨说的。”陈路安盯着他。
　　“……”那就只能是李晓宗说的，知道车祸不是意外的，就只有李晓宗，因为他是目击者。
　　其实他当时也没怎么多想，就是走不动了，不想走，只想那一了百了赶紧结束，赵律顿了顿，他不想在这个地方聊这个话题，回过神才说：“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回去！”
　　赵律心烦意乱，没跟陈路安计较钱的事儿，拿着外套结完帐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等陈路安跟出来的时候，赵律手里就多了根烟。
　　迎着风，抽地挺凶，很明显是在撒气。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你？”
　　家世可怜？死了爹娘那就更可怜，出车祸自己差点也死了，到现在还是个没房没车的老光棍，一事无成，那就更更更可怜了……
　　时运不济。
　　不用想都能猜到街头巷尾的老太太说的什么话，用的什么表情。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
　　真叫人不爽，察觉自己这一念头额额赵律自己个都乐了，就这么个一事无成的败类，心气还怪高，死都不怕，还SB邻里说三道四。
　　“爱谁谁吧。”赵律皱了皱眉，抬手发了个出租车，猛吸了口烟，说：“无所谓，我又不是为了他们活着。”
　　车上有人，直接开了过去。
　　赵律啐了吐沫，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看着陈路安，笑笑说：“你看我现在，挺不着调的，岁数说大也不大，但整天就游手好闲的，混吃等死。”
　　那表情，陈路安真想给他搬一块牌匾过来，要真无所谓，怎么笑的那么难看？
　　陈路安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拿着烟掰过赵律的下巴，借赵律的烟点火，等烟着了后也没松手，反倒是顺手揉搓着下赵律的脸，认真的说：“你要是想好好的，也能好。”
　　“想好好的……”赵律偏过头，笑了笑：“是想过，但没成。”
　　“什么意思？”
　　赵律耸耸肩，拉着陈路安进了出租车，两人车上一路无话，等到了家给八万装点狗粮后，才从柜子里拿出小面包坐在了陈路安边上。
　　他知道陈路安压根没吃几口，也知道陈路安还在气头上。
　　他也没打算瞒着什么，这邻里邻外的都知道，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就觉得有时候人的命格真的不好说，有些人生来就是顺风顺水，钱权利都拿地稳，一辈子没什么坎坷，顺顺当当的，到最后寿终正寝。
　　但有些人就跟特么来历劫似的，三不沾，什么糟心事儿都能遇见。
　　“我不是没上完大学么没读完，退学了！”赵律自嘲地笑：“这事儿怪不得别人，是我自己不学好，没那个觉悟。”
　　赵律伸手，撕了点面包塞进陈路安的嘴里，顺带捏了捏他脸，服了个软，说：“吃点！”
　　“自己不学好，就不能怨天尤人。”赵律这回没点烟，就打了个哈欠：“我们那时候三天两头的翘课，泡网吧，那会儿还挺有生活乐趣的。”
　　陈路安吃了口就放到了一边，看着赵律：“那后来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赵律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院子里的小屋子，说：“倒也没发生什么，我妈自杀了，上吊死的，就搁那杂物间。”
　　赵律想想就觉得好笑，你说他妈不为他着想吧，又说不去，毕竟担心赵律害怕，特意在杂物间自杀了，可话又说回来，要真对自己上心，又何必丢一边自己一个人呢？
　　“你是不是接受不了？”陈路安说。
　　他笑地有点僵硬，随后冲陈路安挑眉：“不是，我压根儿没感觉，但就是不理解！”
　　这回赵律忍不下去了，点了根烟，陷在沙发里，说：“早些年我家经济条件还可以，算得上家庭美满，后来就不行了，生意上出了问题，我爸欠了一屁股债，在外头躲了好几年。”“我妈带着我天天提心吊胆，一天打好几份工，之后跟亲戚们东拼西凑地还上了，也把我爸盼回来了。”
　　赵律顿了顿，继续说：“可回来以后，他们就经常吵架，为的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可能经历太多，两人性格都变了样，经常动手，我妈就被打地半死！”“她骨子里是个传统女人，即便是这样，她都没想过离婚！”
　　陈路安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赵律。
　　赵律摸了摸后脑勺，说：“有一回打狠了，我妈半天起不来，我那时候刚初三，怕出人命，想也没想就报警了！”
　　“那你做得挺对的！”陈路安说了一句。
　　赵律看了过去，正好视线对上了，他点了点头，陈路安严肃的表情他们觉得有点想笑：“是啊，我也觉得我做得对，但有时候你知道的，每个人的定义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报完警我就傻了，我爸身上还背着个案子，是贪污的罪名，前前后后总共判了五年。”“从那以后我妈就不怎么说话，有时候还会抱怨我不孝顺什么的，虽然知道都是气话，但我心里头不舒服，没少跟她撒气。”
　　“赵律……”陈路安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恰当的词。
　　“我没事儿！”赵律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的茶几发呆，过了会儿才说：“我就是没搞懂，都没感情了还有必要绑一起么？”
　　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别人。
　　陈路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赵律继续说下去：“我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但我爸偏偏折腾事，出了狱把以前的雇主人捅了，又被抓进去，最后想不开在牢里自杀了。”“我妈打那以后就更不爱说话，走在路上都躲着人，等省吃俭用地把我送上了大学，大二回家她就上吊了。”
　　“有些事儿啊，说不得。”赵律看着陈路安摇了摇头，又深吸了口烟，笑着说：“我比你多活两年，可不仅仅是多吃了两年的白饭，见识的东西你八辈子都接触不到。”“你有时候得信，清醒着难熬，活着也很煎熬。”
　　“赵律……”陈路安想伸手拿开烟，赵律却扬手躲开了，另一只手顺势捏住了陈路安的脖子带到跟前，故意把烟吐在了陈路安脸上，头抵着陈路安的脑门儿，一边蹭，一边笑着说：“嘘……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