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24、你怎么眼瞎

　　陈路安点点头，他看着赵律，线路在盯着鱼：“那个时候我没其他选择！”
　　赵律抬起手在玻璃上敲了敲，鱼没动，跟着他大眼瞪小眼，赵律又挺直了腰板，看了眼陈路安：“没其他选择就是你的选择！”
　　这句话，赵律说出来的时候大概就猜到陈路安什么表情。
　　陈路安正如他料想的那样，的确是被戳到了，他茫然地看着赵律，就好像不曾见过一样。
　　赵律摸了摸玻璃上的污渍，却意外的擦不掉，他叹了口气说：“即便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他对你来说很特别！”
　　陈路安哑口无言。
　　从他能够对自己的情绪进行控制的那一天开始, 他就没再有过什么特别情绪化的时候, 或者说他不会让自己达到情绪化的状态。
　　但现在，如果说从他看到韩晓军开始就不高兴了，那么现在赵律这一句话瞬间让他感到害怕……
　　更多的是惶恐。
　　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声轰响，四周的一切都跟炸了似的。
　　赵律没转过身往前走，似乎没注意到陈路安的情绪起伏，他时不时地掏出手机拍照记录，陈路安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在后面又叫了赵律一声：“哥。”
　　赵律没停，还是往前走着。
　　“赵律？”陈路安喊了一声。
　　赵律听到了声，回过神才发现陈路安离得好远，平日陈路安巴不得粘自己身上，这会儿怎么安分了？“愣着干嘛，快点过来！”
　　陈路安边走边问：“你生气了？”
　　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生气？
　　等赵律发现自己因为陈路安离得太远而不高兴的时候，他既郁闷，也不高兴，冷言冷语道：“我生什么气，你尊老爱幼，尊师道友，我有什么气可以生的？”
　　生气？犯得着吗？
　　做老师的都喜欢成绩好的，糟老头子对陈路安这么上心，特别一点也是应该的，可他偏偏就是看那糟老头子不爽，总觉得没安好心。
　　赵律不知道陈路安还要说什么，他只觉得很烦，要不是因为这是在公共场所，又怕影响不好，他现在就想过去把陈路安摁着打一顿。
　　“哥，”陈路安说：“我有些话想说！”
　　“想说就说呀，我又没拦着你！”赵律扫了一眼，说。
　　陈路安捏着赵律的手，说：“不管我说什么，我的本意是因为担心出事，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还是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做，像以前一样就好！”
　　出什么事？以前一样？
　　什么叫以前一样？赵律皱了皱眉，他不太能理解陈路安说这句话的意思，但他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头……
　　“你现在就想说？”赵律回头问了一句。
　　“……”
　　闷葫芦就是闷葫芦，居然妄想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吗？
　　赵律应了，左右看了看确实不适合谈话：“那我们出去，我怕我会揍你！”
　　赵律根据手机导航，找了个日式餐厅，进到了一个小隔间，屁股刚坐下，陈路安就想着怎么开口，赵律急不可耐地喝了口水：“打住，先让我缓缓！”
　　打死也不能做饿死鬼，赵律连忙手机扫码点了几个菜，一气呵成。
　　最后手机扔到一边，抬头看了一眼陈路安：“行了，你有话就说吧！”
　　陈路安点了点头，似乎是在酝酿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他停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既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邻居，不论是在生活，还是在学习的方面，他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很尊敬他！”
　　怪不得关系这么特别，原来还是邻居。
　　“那不很正常吗？”赵律不理解。
　　陈路安话风一转，问赵律：“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捡破烂么？”
　　赵律点了点头，却在下一秒，突然抬头看陈路安，不可思议地问了句：“你别说是因为你老师？”
　　“占了大部分原因。”陈路安说。
　　那糟老头子可坏的很。
　　赵律撇了撇嘴，认为陈路安多少是占点青春期的缘故：“为什么？就因为他强迫你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
　　“……”陈路安没吭声。
　　有问题，好像就是这个原因，赵律犹豫了一会儿，试探地问：“不会吧，就因为这个？”“陈路安，你丫三岁吧，拎不清事吗？”
　　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可事实上不是，陈路安笑着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他强迫我，跟他发生关系……”
　　这几个字让赵律夺猛地顿了一下，他想了千万种理由，就是没往这方面想：“……”
　　看来赵律想的没错，糟老头子果然没安好心。
　　陈路安情绪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地有些让人慌乱，他给赵律舔了菜，继续说：“因为我是跳级读的书，基本上是学年段年龄最小的，大一的时候我才十七！”“因为未成年，家里人把我托付给老师，除了做邻居的那两年，我在他身边待了整整四年。”
　　陈路安看了眼赵律，他一直没动，很耐心地听着：“四年的时间里，我拼命读书，就是为了能够离开他在的地方！”“可当我真正的离开，回到家以后，我发现事实上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子。”“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他们会觉得我是因为学习的压力太大了，出现妄想症！”
　　赵律再也不能装作淡定了，他抬头看着陈路安，只见他笑了笑，说话的声音很轻：“没有地方能容得下我，所以我逃出来了，几个月后……”“之后的事就是碰见你以后发生的了。”
　　“你家里人……”赵律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几次欲言又止。
　　陈路安无所谓所有人看他时那种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也无所谓别人到底怎么看自己。
　　他唯一在意的，是赵律在知道真相后，他会以什么态度对自己。
　　陈路安看着赵律，说：“没有谁会愿意跟妄想症在混在一起，不是么？”
　　这几个字再次让赵律愣了了一下。
　　他看着陈路安，陈路安也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说不定是什么情绪，百爪挠心，他现在唯一在意的，是他想要快些，让陈路安快一些脱离这种困苦。
　　算困苦么？赵律不知道，但如果是自己，指不定早见了阎王爷，该是算的吧。
　　总之，他现在非常后悔，后悔让陈路安跟他一块儿过来海洋馆，后悔因为他碰见韩晓得军，让韩晓军报复式地当着自己的面子，说出了那样的话，故意惹怒陈路安，伤害陈路安……
　　他现在心里抽着疼，这种疼，就好比倒抽鱼刺，愈演愈烈，愈陷愈深。
　　赵律倒吸一口凉气，想了一会儿，盯着陈路安地眼睛，问：“那你觉得我会现在怎么想的，还愿不愿跟你在一起？”
　　陈路安只看着，没说话。
　　赵律两步跨到了陈路安旁边，拍了拍了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说说，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陈路安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而是轻微的转过了头，思绪飘到了别处，说：“为了有安身的地方，说喜欢我，说自己是个同性恋，还说什么一见钟情，现在还多了个迫害妄想症，真有意思，该不会是这么从精神病里跑出来的吧？”
　　说的一点都不错。
　　还真是，肚子里的蛔虫，赵律想的什么，都被陈路安干干净净猜了个透，赵律快瞪着他：“你他妈是还没被骂够吧？”
　　“我说的不对吗？”陈路安反问。
　　那都是之前的想法，但现在赵律满脑子想的都是陈路安，可又拉不下脸说好话，只能拍手叫好：“对，太他妈对了！”
　　陈路安盯着赵律，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陈路安：“我看你他妈最有病！”
　　赵律才没怵，只要不打架，他的战斗力就很强，更何况他压根儿就没怕过陈路安，他离近了，说：“我告诉你，我压根就没这么觉得过，我但凡有点这个心思，当初就不可能把你带回家！”
　　“你这么做只是可怜我！”陈路安说。
　　赵律这回心里真咯噔一下了，一手搓着陈路安的脖子，直愣愣地看着他：“你他妈把好心当做可怜？”
　　“赵律，我妄想症？”陈路安摊了摊手，笑的有点无奈。
　　还以为是什么呢，赵律不以为意扫了陈路安一眼，手头的动作一点没停，大拇指揉搓着陈路安的脖子，压低了声音：“怕什么？照你这么说，我还活不活了？早他娘死了八百回了！”
　　“你是不是眼瞎？”陈路安笑了。
　　赵律点了点头，不敢去看他，怕忍不住摁着陈路安亲上了：“那可不，我不眼瞎怎么看上你呀？”
　　“嗯？”
　　“……”赵律想躲开坐回对面去，奈何陈路安手疾眼快地拉住了手腕，赵律皱着眉头挣了挣，还不肯松？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回可算是城门失火了，赵律磕磕巴巴道：“也不是那意思，就是……咱俩相处……的挺好，也不排斥你！”
　　“那就是喜欢我？”陈路安问。
　　“你他妈跑题了吧？”赵律敲了敲桌子，盯着陈路安，问：“我们现在不是在说你的事情吗？”
　　陈路安一把将赵律跨出去的脚拉了回来，无所谓，聊什么都可以，但只能是赵律，他从手腕划到了赵律的手掌心捏了捏，说：“想聊什么？”
　　算了，跑也没意思。
　　“你妈！”赵律叹了口气，认了。
　　陈路安搓这赵律的手心，没舍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