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23、AA制

　　约好了星期六去海洋馆，赵律兴奋还整天，当天早上特意洗了澡，从卫生间出来时陈路安正在往身上套开衫。
　　赵律看了几秒，看笑了。他走过去，把陈路安的手拉开，帮他扣扣子：“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会扣错？”
　　陈路安的手僵硬地放在身体两侧，仰了仰脖子：“我没穿过，可能是不太熟悉……”
　　“穿衣服还有熟不熟一说，再不济，你总穿过高中校服吧？”扣好后，他上下看了看：“有点短了。”
　　陈路安不比他高多少，但总体清瘦些，赵律自己穿刚好合身，在他身上就略显局促。
　　“那是polo衫，只有两三个扣子！”陈路安说话很小声，显然没什么底气。
　　“管他几个扣子，都是扣子！”赵律扭了扭脖子，扶着陈路安的手臂抬了抬手，说：“确实有点短了！”
　　“今天天气好，你不用加外套了。”说着把黑色的外套外套穿上。
　　陈路安捻了捻他的发梢：“不急着穿外套，先把头发吹干。”
　　他的手刚碰上去，赵律轻微地缩了缩，因为手上触感柔软，所以陈路安看他就像看某种毛绒动物。
　　赵律嫌麻烦，穿都穿一半了，也懒得把衣服脱下来：“头发很短，很快就会干的。”
　　陈路安一口否决：“会感冒，你玩会儿手机，我来帮你吹。”
　　又不是小女生，两个大男人磨蹭在一起吹头发，想想就怪别扭的。
　　赵律拦住他：“打住，我自己来！”
　　说着也不等陈路安说话，就去翻找吹风机，陈路安也没再坚持，他就站在一边，看着陈冬阑的后颈。
　　赵律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动作僵硬，想要回头看，但是每次脖子都只是稍微转一转，就又扭回去，还得装作吹头发。
　　本来吹的好好的，结果“啪”的一声响，电吹风直接在赵律手上炸了，黑色外套炸了个棕色的印儿，吹飞机夜飞出一米远，好在有弹簧线拉扯着它，电吹风在墙上撞了几下，赵律正要伸手去抓，陈路安一把摁住了。
　　“别乱动，等会儿炸了！”
　　他看着陈路安，没敢动。
　　陈路安把插座拔了，提着吹风机扔到院子里，他紧张地看了看陈路安，生怕它炸了，等陈路安回来，赵律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儿吧？”赵律赶忙上前问。
　　“你看着像有事儿？”陈路安笑出了声，毫不怜惜地给了个脑瓜崩，数落道：“你看你那怂样儿。”“你没点生活常识么，不要命地用手捡，万一漏电呢？”
　　他转过身来，没吭声，脸涨得通红。
　　“还擦不擦头发了？”陈路安乐了。
　　“不用，都快干了。”活了半辈子，头回被人当小孩一样训，赵律心中不得劲儿。
　　“真的？”陈路安根本憋不住笑，他凑过去在赵律头上摸了摸：“还是湿的。”
　　赵律呼吸都变重了，往后退了一步：“多大点事啊，出去走两步路就干透了！”
　　其实也差不多干了，陈路安那么说只是缘于想逗一逗赵律的心情。
　　“那行吧！”
　　陈路安最终还是决定放过他。
　　临了走的时候，赵律还喷了点香水，顺带黑八万装满了狗粮，磨蹭蹭等到了海洋馆已经是上午十点钟。
　　海洋馆来的日子没算好，整赶上星期六，乌泱泱的都是人头，带小孩的占了多数，赵律扭动了筋骨，正准备大展拳脚挤进去。
　　走到门口时，赵律又退了回来，问陈路安：“你买票了么？”
　　陈路安皱着眉看过去，他的话逻辑不对。
　　停了两秒，好像懂了点什么，陈路安犹犹豫豫地问了句：“你要去海洋馆，还得我买票？”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AA制，合情合理啊！
　　没毛病！
　　“你买你自己的不就行了？”赵律瞪着两无辜的大眼睛，反问。
　　陈路安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谈个恋爱，他真真是把赵律当男朋友了，昨天发的工资，悉数上交，除了自己原有的那点家当，兜里分文不剩：“我工资不都上交给你了？”
　　“那是房租！”赵律嘴快。
　　“你他妈是我男朋友？”陈路安气乐了。
　　“是……是吧？”“你觉得呢？”他是真不知道陈路安把工资都上交了，他以为顶多也就一两千的伙食费和房租，那钱我都没打开过，现在还在条桌上放着呢。
　　“……”陈路安差点背过气去，缓了两秒，好言好语地问：“不是，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买好了，就差我？”
　　赵律心虚了，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花自个儿钱买陈路安的钱，心虚气势也不能输：“我都没你身份证，怎么帮你买票？”
　　陈路安也瞪着眼睛看他，一件脸不可思议：“现在都这么高级了，景区买票都要人员实名认证了？”
　　赵律看他一眼，算了，豁出去了，面子什么的谁爱要谁要，梗着脖子回了句：“就是，现在都法治社会了，严谨点怎么了？再说了，买票不都要实名认证？”
　　“你说的那是通行工具吧？”陈路安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
　　某人故作镇定：“那不也差不多么？”
　　“差的远了！”陈路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头钻进了人堆里，往人工售票那一块走：“行了，我自己买吧！”
　　赵律刚松了口气，陈路安就回过头喊了句：“我自己排队进去，你可以吗？”
　　赵律点点头：“可以的。”
　　“别乱动，等会儿我找不到你！”
　　“……”就这么一句话，赵律就愣在那里，心里痒痒的，怪怪的，等回过神来，陈路安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突然那么一瞬，陈路安居然有点小帅！
　　赵律摇摇头，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等陈路安回来的时候，意外身边多了两个人，陈路安皱着眉头，指了指穿黑色针织毛衣的儒雅男人，说：“表弟，华聘停！”
　　华聘停很儒雅随和，浑身上下透着矜贵，打个比方，他是个谪仙，自己就是已凡夫俗子，俗的透透的那种。
　　赵律自愧不如地叹了口气，握住了华聘停伸过来的手：“赵律！”
　　正当陈路安纠结着怎么介绍韩晓军时，韩晓军自己凑了上去，一把握住赵律的手，看了眼陈路安，笑了笑：“鄙人，韩晓军，是路安的老师！”
　　笑里藏刀，不怀好意，赵律满脑子就蹦出来这两个词。
　　“你好，韩老师！”赵律脑子没转过来，随口应付了一句。
　　如果说华聘停很儒雅，那韩晓军更甚，只不过他的存在让赵律浑身不自在，有种威压感，直觉告诉赵律，陈路安的老师并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事实上，赵律的直觉很准。
　　赵律客套了一句：“你门也出来玩？”
　　韩晓军直接忽略了赵律的话，只笑看着陈路安，以一个长辈的口吻，说：“我知道你在这个地方躲着，本来是来开研讨会，顺便看看你，今天也是小停陪着出来走走。”
　　糟老头子坏得很，直接无视了自己的话。
　　陈路安只是摇了摇头，平静地说：“老师，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状态。”
　　韩晓军的脸要是一副笑意盈盈，越看越瘆得慌，他盯着陈路安，说：“可你过得并不好，不是么？”“你就这么放弃你的理想，甘愿做一个平庸的人？”
　　“这就是我想要的。”陈路安看了回去。
　　赵律皱了皱眉，看向了陈路安，别的他不知道，但他清楚陈路安这一句更多是带了赌气的意味。
　　他在跟他的老师，韩晓军置气。
　　也许韩晓军的这一句话陈路安没听进去，但赵律实实在在地听进了耳力，刻在了心里，看来这老头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华聘停抬手看了看表，插了一句：“韩教授，我们院订的包间该到时间了！”
　　韩晓军并没打算赖着陈路安说什么，只看了眼陈路安，落下一句：“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韩晓军前脚刚走，后脚华聘停就向赵律挑了个眉，往他胸口上贴了张便利贴，手放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说：“这是我电话号码！”
　　这这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刚刚还是个纤纤公子，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妥妥变成了个斯文败类。
　　没等赵律反应过来，陈路安拉着赵律的手腕就往海洋馆里走，他知道陈路安心情可能不大好，尝试着挣脱，挣脱不开也就由着陈路安折腾了，尽量不去触这个霉头。
　　“他是我的老师。”陈路安叹了口气。
　　“谁？”问完，赵律就觉得自己多此一举，都说了华聘停是她表弟，论资排辈也不能是陈路安的老师，也只能是那糟老头子了。
　　“韩晓军！”陈路安言简意赅。
　　“哦！”赵律耸了耸肩，看着游来游去的沙丁鱼，就想到了沙丁鱼风暴。
　　正常人不都是刨根问底，不应该这么淡定啊？陈路安皱了皱眉，对赵律不在意的态度有点不满意：“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赵律看他一眼，就又转了回去，这回不看沙丁鱼了，看潜水的美女，说：“你要想说你就说，我听着，你要不想说也可以不说，不管你怎么选，横竖我都在！”
　　“从小到大，他一直强迫我做不喜欢做的事情。”陈路安拧着眉头，说。
　　如果糟老头子一直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不应该会怨恨么？但陈路安完全没有，这点，赵律不太理解：“但你好像很尊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