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22、没这么便宜事儿

　　出门进了电梯之后，赵律靠着墙，看着楼层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本来就是来看周罪的，但没想到在电梯里碰上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周罪因为化疗剃了头，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他低头看着手机。
　　不过赵律发现他手指一直没往屏幕上落，手机都黑屏了他还是那个姿势，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似乎是看着电梯门上的按键。
　　“有好转的迹象么？”赵律问了一句。
　　“你看像有么？”周罪笑地很轻，也很苍白，他继续说：“我好不好无所谓，就是拖累了团子！”
　　赵律记得，团子是周罪的女朋友宋遥远，据说还是个女大学生，文化人。
　　赵律也看着门上的按键，看得出周罪并没有发呆走神，那这个按键有什么可看的呢？
　　一直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赵律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值得一直盯着看的，他跟着周罪一起出了电梯。
　　“对不起！”赵律说的很小声。
　　周罪回头看他一眼，停了片刻才说：“你又没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过段时间我就出院，以后别再来了！”
　　赵律猛地抬起头，问：“你要去哪儿？”
　　周罪坐到病床上的时候已经出了虚汗，他舔了舔舌头，接过赵律递来的水，手里拿着手机，却一直发着呆：“不知道，但我不想待在医院！”
　　赵律不知道说什么。
　　但他很清楚周罪现在的状态，跟遇见陈路安那会儿的自己一模一样，他也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没准周罪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那团子呢？”赵律急中生智。
　　果真，周罪皱了皱眉头，过了会儿才抬头看着赵律，轻轻地笑着说：“她还小，不懂事，可我不能不懂！”
　　周罪笑地有些惨然，还有些释怀、痛苦和不甘，这种情绪太让人难以理解，但就这一刻，赵律还是懂了——他真心实意地爱着那个姑娘。
　　面对周罪，赵律永远不知道说什么。
　　他欠周罪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肆意报复，周罪也不能被他父亲一刀捅进医院，就不会感染艾滋，更不会因为艾滋抵抗力下降，患上了肝癌。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他欠周罪的。
　　而且，还不起清。
　　赵律想帮周罪找一找别的理由：“那你问过她是怎么想的吗？”
　　“……”周罪没有吭声，看着手指甲发呆，有些事情说的太明白，就没有意义，他懂，赵律也懂。
　　他活不长久，对于他的姑娘，他什么都给不了，没有命运的加持，他无能为力。
　　随便聊了几句赵律就出了医院，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搭了班公交，从头坐到尾，最后又徒步走了回来。
　　等他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七点钟了，他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抽烟的陈路安，旁边有八万作陪，赵律先是愣了一下，问：“你怎么不进去啊？”
　　陈路安看他一眼，用脚把烟头捻灭了，说：“我等你一下午，你都没回来！”
　　“那你给我发消息不就行了！”赵律压根儿没察觉陈路安情绪的不对，牵着八万的狗绳，准备开门进去。
　　陈路安皱了皱眉，一把拉住了赵律的手腕，质问道：“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我是你男朋友这事儿？”
　　“……没忘！”赵律愣了一下，小声道。
　　陈路安叹了口气，拉着赵律推门而入：“算了，进来吧！”
　　赵律率先换了鞋，看着陈路安一手撑着门换拖鞋，问了句：“你最近抽烟很频繁啊？”
　　“我不像你，抽烟不上瘾！”陈路安看他一眼，直径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我去，可以啊！”赵律看了看满桌子的菜，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摆席呢，乐了：“发了工资就加餐，还都是那家湘菜馆的！”
　　还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赵律拿起筷子就夹着吃了几口。
　　陈路安皱了皱眉，拍了下赵律的手背，抽着筷子，把温水递了过去：“别吃了，都凉了！”
　　“热一热不就好了？”赵律只觉得可惜，依依不舍地看了两眼，又回过头问：“还生气呢？”
　　显然陈路安没有鸟他的意思，一声不吭地收拾碗筷，眼看着到罪的佳肴跑了，赵律急了：“不就是回来晚点，至于么，再说你不也没发消息，我怎么知道你在等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陈路安看着他，问。
　　赵律自知理亏，声音越说越没底气：“知是知道了……”
　　陈路安盯着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那你还要知道的一件事，我是你男朋友，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回来都要提前告诉我！”
　　“……”赵律眯着眼睛看陈路安，说实话，他不太能理解这话的意思。
　　陈路安好像看透一般，叹了口气：“我会担心！”
　　“……”赵律就没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路安看着他，没说话，一直到赵律紧张地把水喝完了，陈路安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陈路安只好说了一句：“你好像没搞明白一件事儿，我们两能在一起的契机是我喜欢你。”
　　说的没错，所以赵律沉默了。
　　陈路安用手压着赵律的脖子，说话的语气也有点生气，他压低了声音，说：“我关心你正常，管制你也正常，可我没那么做，因为我怕你嫌我烦。”
　　赵律抬头看着他，正好陈路安凑了过来，他的睫毛动了动，蹭着陈路安的颧骨，陈路安轻轻叹了口气，嘴唇从脸颊划到了耳畔：“因为你不喜欢，好像我做什么都没资格！”
　　“陈路安？”赵律抖了抖，有些揪心，想伸手摸摸他，结果陈路安躲开了。
　　如果说先前种种不是喜欢，只是撩拨下的悸动，那这一刻，赵律承认心动了，他强硬地掰过陈路安的下巴，轻轻落下一吻：“怎么会，你是我男朋友！
　　没错，满脑子都是陈路安，都是陈路安。
　　“够了么？”赵律抬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陈路安看着赵律，见他没吭声，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问：“要不然我们俩正式在一起吧？”
　　“你又再趁机乱说什么呢？”赵律乐了。
　　这事儿做的不人道，陈路安那点儿正想蓬勃一下的兴奋劲还没找着在哪儿就解散了, 陈路安正心里不得劲：“我想现在说，说不定你就会顺事答应了呢，毕竟这个气氛刚刚好。”
　　赵律笑了笑：“没这么便宜的事！”
　　陈路安松开了他, 瞪着他看，说话有点委屈巴巴：“那我他妈脑子进水了，跟你玩这种幼稚的东西？”
　　赵律转过头，说：“没准真就脑子进水了！”
　　陈路安看着他没吭声，独自把饭菜拿去微波炉，他越不吭声，赵律心里越亏地慌，悄悄地观察着陈路安。
　　陈路安看上去还行，没有四处看，也没有再说什么奇怪的话，但他身上始终没有完全放松，焦躁的感觉依然还在。
　　等陈路安把菜重新摆回桌上，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赵律讨好似地给陈路安拿了小黄鸭的碗筷，问：“还别扭呢？”
　　“你看着像么？”陈路安看他一眼。
　　像，可太像了。
　　“像，挺像的，眉毛都皱成团了，就差没把不高兴写脸上！”赵律撇了撇嘴，忽然想起来刚和陈卷子一起生活的日子，他也经常性地皱眉，便好奇地问了句：“哎你说，你为什么老皱眉头，搞得像我欠你钱一样！”
　　陈路安看着赵律没说话，他要没记错的话，赵律除了没让自己做饭，可没少压榨他，基本上家务活都是自己做。
　　反观赵律的日常作息跟姑娘坐月子一模一样，都是日照三竿才起。
　　陈路安停了两秒，说：“你说话做事但凡像个人，我也不至于这样！”
　　“怪我喽？”赵律不以为意，陈路安又没吭声，赵律实在不想再僵持下去，打破了平静，问：“你是不是困了？”
　　“怎么？”陈路安看着他。
　　“没精打采的。”赵律说。
　　“搁你等了一下午，还能活泼乱跳的？”陈路安皱了皱眉。
　　赵律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把左胳膊伸了过去，抓住陈路安的右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陈路安看着他，压低了声音：“你干嘛？”
　　“嗯？”赵律听出了威胁的意思，知道陈路安还消气，威胁他？可不管用，赵律笑了笑：“给你服个软，看看管不管用！”
　　“不管用！”陈路安往旁边扫了一眼，但手一直没松，过了会儿又说：“你今天干嘛了，这么久没回来？”
　　“见了个朋友，艾滋病引起的肝癌！”赵律一边吃，一边故作轻松地笑着，不过还是松开了手。
　　“严重么？”陈路安又悄悄捏住了他的手。
　　“我不知道！”赵律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赵律清楚，周罪的情况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要糟糕。
　　赵律喉咙堵地难受，还好陈路安一直握着没肯松开，这让他心里有了安慰，赵律只好就此掐住，把话题转了个方向：“嫌疑人抓到了？”
　　“恩，据说要判个六七年！”陈路安点了点头。
　　“这是现世报啊，果然人还是不能存坏心！”赵律啧了一声。
　　“是啊，所以你最好悠着点！”陈路安同样盯着赵律，也啧了一声。
　　赵律笑了半天：“陈路安，你来来回回抓着一件事，有没完没了了啊？”
　　陈路安笑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