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13、别瞎掺和

　　陈路安端着年长的面子，又开始没话找话：“成绩怎么样，有把握？”
　　“还可以！”李晓宗还是不看他。
　　陈路安以为赵律成绩不咋地，李晓宗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才想报考省内，问：“没想别的路子？”
　　李晓宗终于扫了陈路安一眼：“我要守着我哥——赵律！”
　　“……”陈路安自认为是借口，又说：“你现在才高三，做这个决定太草率，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李晓宗顿了顿，想想陈路安的话，又说：“没做的事，怎么就知道一定后悔。”
　　没做过的事，怎么就知道一定后悔？
　　等陈路安消化完李晓宗的话，才明白了他什么意思，果然，小屁孩看自己不顺眼是有理由的，陈路安几乎就敢断定，小屁孩看上赵律了：“他知道么？”
　　“我没打算让他知道。”李晓宗转过头，认认真真盯着电视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陈路安想苦口婆心劝两句，却一句话没说出来，酝酿了会儿才说：“你还小，很多事想不明白……”
　　陈路安心中郁结，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情敌居然是个未成年的毛头小子，怎么说赵律也有二十七了，年老色衰，怎么还成香饽饽了？
　　李晓宗回过头看着陈路安，认真道：“我知道你喜欢他，对吧？”“我也喜欢，所以我要留下来。”
　　“我跟你不一样……”陈路安一向不怎么会看脸色，这会儿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李晓宗放下杯子，眼睛盯着电视，看也不看陈路安：“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爱有差么？
　　你喜欢腿长腰细的，有人会喜欢前凸后翘的，你喜欢知性大方的，有人会喜欢热烈而随性的，你喜欢单纯干净的，有人会喜欢卑劣不堪的……
　　所以说，爱有差么？
　　抛开一切金钱、名利上的因素，因为本能而喜欢上的人，那都是纯粹的，都应该被尊重，而不是被分成三六九等，区别对待。
　　李晓宗说的声音很小，与其说是在问自己，倒不如说是自言自语。陈路安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看着李晓宗。
　　陈路安没回答他的问题，李晓宗也没有再问，再问也没什么意义，索性走到一边逗狗去。
　　等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李晓宗在赵律的威逼利诱下装了两大袋子的东西回了家，令陈路安意外的是，饭桌上李晓宗丝毫没有提及刚才的谈话内容。
　　赵律做饭，陈路安洗碗，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儿，当然，很大原因是赵律不想碰油腻腻的碗，拿他的话来开脱就是“我都累死累活地做菜了，让你洗个碗怎么了？”
　　等陈路安收拾完累瘫在沙发时，赵律没脸没皮地凑过来，问：“我听你们说报考的事，小宗怎么说的？”
　　“你不是都听见了？”陈路安看他一眼，合着这么上赶着是为了小屁孩儿？
　　五秒后赵律才反应过来，当时自己忙着做菜，就听见了几个字，又不是完完全全听进去了，他叹了口气，有点可惜：“没听清楚，你说说看。”
　　陈路安犹豫了一下：“他想报考省内的。”
　　赵律一听，拍了桌子：“那不胡闹么，成绩那么好，待在省内干什么？”
　　陈路安不明所以，琢磨着是赵律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想了想，问：“成绩很好？”
　　“全省少说也排个前二十名吧！”赵律抓了抓头发，打开手机划了划，没抬头。
　　陈路安还真没想过那小子成绩这么好，当年他读书靠的是努力和运气，外加有点走后门的成分，而李晓宗是实打实的聪明。
　　呆坐了一会儿之后，陈路安看着赵律若有所思，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报考省内？”
　　“可能是不想离家太远，放心不下，王姨再怎么要强年纪大了，他爸还瘫在床上。”赵律抬起头，李晓宗从小不怎么爱说话，要说原因他还真不知道，只能按着自己以为的说。
　　陈路安看着赵律没出声儿，他这会儿特别想告诉赵律，是因为他小破孩看上你了，他说要守着你，所以请你，立刻，马上，赶紧去说明白，让他死了这份心。
　　赵律想了想，觉得不能这么放任臭小子胡来，两手一拍大腿，从沙发上站起来：“不行，我得跟王姨说说去！”
　　陈路安叹了口气，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来扔到一边，捏着他的手腕，摁回了沙发里：“他成年了，能自己做决定，你别瞎掺和！”
　　陈路安看着赵律愣愣看着自己，不明白赵律脑子里想的什么，这让他突然有点紧张，他也没办法跟赵律解释为什么自己要握着他的手腕，也没办法解释为啥还不肯松手。
　　两人大眼瞪小眼，陈路安感觉下一秒赵律可能会跳起来把他耳朵给吼聋了，但事实上，赵律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吼。
　　瞪着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叹了口气：“这怎么叫瞎掺和，再怎么不懂事儿，也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后半辈子！”“陈路安，你不明白，在我们这种小地方，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我就是吃了这个亏！”“而且他从小就努力，不能因为这个白瞎了。”
　　赵律说完，屋里恢复了安静。
　　陈路安也松了口气，赵律这木头脑袋压根儿没自己想的那么远。
　　陈路安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什么，但他这会儿有种头昏脑涨的忙乱，过了会儿才说：“别急着找王姨，你这么稀里糊涂的，等会儿坏了事，明天我跟小宗谈谈。”
　　赵律摸了摸兜里的烟盒，发现已经空了，顿时有些郁闷，陈路安递了盒烟过来，赵律也没多想陈路安什么时候也抽烟了：“跟他谈，听得进去么？”
　　“跟他谈比跟王姨谈有用！”陈路安说。
　　隔壁房间还没腾出来，所以两人还是睡一间卧室，但赵律一直待在堂屋。
　　陈路安第一次失眠失得这么彻底, 一整夜他都没睡着, 就那么躺床上愣着。他知道赵律，一直在堂屋的沙发里, 但没有睡觉，他也知道赵律为什么睡不着。
　　毕竟是担心小屁孩儿嘛！
　　赵律并没有在发呆, 他发呆的时候都不会抽烟，但这一夜他都在抽烟，他想着，但凡自己当时多读点书，格局打开了，就不会这么想不开，天天怨天尤人。
　　再看看陈路安，书读的多，都他妈捡破烂了还潇洒的一批，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这格局可比他大了去了。
　　（陈路安内心：你礼貌么？）
　　他已经废了，不能让小宗走他的老路。
　　虽然他非常小心地把卧室门关地严实，但陈路安还是能感觉能从门缝透过的光线里，看到堂屋的烟雾缭绕。
　　搁平时他肯定不会让他少抽烟，因为赵律心里有数，一天最多半包，但今天一个晚上抽了三天的量，他现在特别想让赵律少抽点。
　　但这一晚上他都没吭声。
　　天亮的时候，陈路安起身轻轻地走出卧室，大概是洗漱，推门进堂屋的时候，陈路安闻到一阵浓重烟味儿。
　　他抽烟，自然也不反对赵律抽烟，但抽这么狠的，还是头一回，小声骂了一句：“我去，赵律你是烧高香了么？”
　　赵律没动, 能听到他拿了本书开始在屋里扇着，还是课本，估计是想把烟给扇出去，不过没什么用。
　　倒是一想到陈路安用课本这么正经的书给他扇烟，他觉得有点儿想笑。
　　陈路安白了眼：“别忍了，想笑就笑！”
　　“陈路安！”赵律喊了他一声。
　　“嗯？”陈路安应着。
　　“你真要跟他谈，能行么？”赵律说。
　　陈路安手头一顿，顺手敲了赵律的脑袋：“合着你一晚上没睡就想这个？”
　　打地不轻不重，但还是不爽，赵律抱头瞪着陈路安：“我操，你什么毛病？”
　　“不好意思，打顺手了！”陈路安脸不红，心不跳。
　　某人小声嘟囔：“明天去教育局举报你！”
　　陈路安拿过赵律的手机，输入了他的电话号码，突然看见A组电话号码写的“小宗”，他啧了一声，一边输入了几个字“AA路安”，一边问：“你还有其他话说么？”
　　“……没有。”赵律坐了起来，他挠了挠头，沉默了片刻又说：“不耽误你时间，下午上完课来就行！”
　　“我去买早餐！”看到自己号码排在李晓宗上面，陈路安心满意足地把手机递给了赵律，笑笑说：“先吃了再睡吧。”
　　“陈路安？”赵律不明所以。
　　“吃什么？灌汤包么？今天我想吃烧麦！”陈路安没看赵律，自顾自地换鞋，盘算着那点小心思。
　　“哦，好。”赵律压根儿没打开手机看通讯录，下了沙发直接去洗漱。
　　洗漱的时候陈路安照例跟了过来，靠在门边看着他，赵律弯着身子接水，刚好露出半侧腰，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当即“细皮嫩肉”四个字在陈路安脑子里炸开？
　　冲击太大，陈路安不敢再看。
　　陈路安偏过头，往屋外走：“少抽点烟吧，小心肺结核！”
　　赵律睁不开眼，闭着眼睛回怼：“哪那么容易就肺结核，瞎几把操心！”
　　“我姥爷就这么走的！”陈路安心情愉快地收拾了烟灰缸里的烟头，带着垃圾出了门，还没走出院子，赵律穿着拖鞋追出来：“记得带只鸡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