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14、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开始原定陈路安上完课再找李晓宗谈话，但估赵律摸着时间对不上，不好找理由，干脆让陈路安在上课前解决掉，定在了十一点半。
　　也就是陈路安刚吃完早饭，又被赵律“强行”准备吃午饭。
　　陈路安根本不关心李晓宗来不来，什么时候来，他看着赵律在厨房忙前忙后的，也没什么兴致吃那个饭, 他站在桌子旁边一片茫然，跟八万大眼瞪小眼。
　　他就想不通了，明明昨晚赵律一夜没睡，怎么还这么有精神，显得自己多少是有些萎靡不振。
　　李晓宗拎着牛奶走了进来。
　　“哥？”他把牛奶放到桌上，一眼没看陈路安： “我带八万出去溜溜！”
　　“等会儿，菜都做好了，就等着你！”赵律找准了时机，把做好的饭菜摆上桌，还特意把做好的白斩鸡放在李晓宗面前。
　　“……”陈路安一脸不爽，这还是他买的。
　　“哎呀，我忘买醋了！”赵律一拍脑门儿，做模做样地进了厨房翻了翻，又说：“你们先吃，我买醋！”
　　赵律解了围裙，一溜烟儿就没了影。
　　陈路安内心：影帝！真想给他搬个奖。
　　鉴于陈路安和李晓宗之前的气氛有点紧张, 就算刚才有所缓和，他两也不能到心平气和地交心的程度。
　　陈路安两手揣在裤兜里，一直摩挲着那块表，虽然有点痛心，但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更何况，还是赵律这块香饽饽。
　　但他坐在椅子上看了起码两分钟, 李晓宗一直就那个样子，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白斩鸡，时不时喝口赵律倒好的牛奶。
　　八万从陈路安那儿往李晓宗那边走了过去，尾巴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李晓宗抬腿蹭了蹭八万的肚子，八万张了张嘴，很是喜欢。
　　陈路安皱了皱眉头，突然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八万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谁溜它，它就对谁摇尾巴。
　　陈路安这时候撑地慌，吃不下饭，实在找不到了切入点，过了好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才对着李晓宗那边说了一句：“你吃完了？”
　　但是李晓宗没有动，给八万扔了块骨头，就转头专注地吃自己的饭。
　　陈路安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这状态无论怎么说，都有点儿不太对劲了，他走到餐桌跟前，坐在了李晓宗对面：“你哥想让我跟你聊聊。”
　　“有话要说？”李晓宗的脸稍微偏了偏，角度很小, 要不仔细看, 都注意不到, 但也就动了这么一丁点儿，就又继续凝固了。
　　陈路安承认自己现在有点怂了，结合李晓宗一直以来给他阴测测的印象，他总感觉自己要是真说了，没准李晓宗能翻过来咬自己。
　　“你哥让我给你的！”陈路安还是下了决心，把表和新手机递了过去，新手机是赵律要送的，表是陈路安故意给的，反正都算在了赵律头上。
　　“……”李晓宗直接略过手机拿起了表，他太知道这表的意义了，当年要不是这块表，他哥没准早就不在了。
　　李晓宗的一连串动作，让陈路安心里有点后悔给他了，但再开口要回来也不合适，皱了皱眉，解释道：“他想让你报个好点的学校，而不是待在省内！”
　　“你跟他说了？”李晓宗似乎很艰难地动了一下，往后微微侧了侧。
　　陈路安扫了他一眼，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他也不想多嘴：“我没管闲事的爱好，是赵律以为你为了王姨和父亲，而留在省内的。”“他想让你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而不是为了家人一辈子困在原地。”
　　“……”
　　这是能话少就话少，毕竟言多必失，陈路安没再说话，走过去伸手在他肩膀上上轻轻地拍了拍，李晓宗的身体像是过了电似的一颤。
　　“我可以在报考学校的问题上给些建议！”陈路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李晓宗的手还放在餐桌上没动，脸上的阴看上去跟刚才没什么区别，过了会儿才慢吞吞地手表揣进兜里。
　　“你想好了吗？”陈路安回过头问他。
　　“……没。”李晓宗的声音有些哑。
　　“这么久没动静。”陈路安说：“我以为你想明白了……”
　　“我不知道……”李晓宗说，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音。
　　“什么？”陈路安愣了愣。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李晓宗说，眉头拧了起来，嘴唇也有些发白。
　　“你可以跟我说，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告诉你哥！”陈路安叹了口气，像个大人一样揉了揉李晓宗的脑袋：“你担心什么？”
　　“不是。”李晓宗还是拧着眉，说不上是抗拒还是什么。
　　“那你纠结什么？”陈路安盯着他的脸。
　　李晓宗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淡漠和安静，拧着的眉和垂着的眼皮，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让他看上去居然有些可怜巴巴。
　　陈路安的追问他没有再回答，只是沉默。
　　在陈路安还想跟他说点什么的时候，李晓宗才抬起眼睛，看了看陈路安，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哥哥想要他更优秀，问：“你要怎么帮我？”
　　“报考的事。”李晓宗又补充了一句。
　　陈路安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李晓宗眼神里什么也没有，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又并不是完全的空白，莫名会让人感受到压迫。
　　来自李晓宗的压迫。
　　陈路安点了点头，转身坐到了对面。
　　他没有再问李晓宗什么，既然李晓宗没打算开口，也就足以说明李晓宗并不希望有人问这些问题。
　　陈路安看着李晓宗手里的表，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李晓宗的眼神有些不踏实。
　　这样不踏实的眼神，是出自少年对未知应有的胆怯，但陈路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毕竟昨天的李晓宗可不这样。
　　总之，昨天看着不像个好得罪的。
　　算了，不想这些。
　　陈路安并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当然赵律除外，他并不允许自己对一个交情不深的人刨根问底，但凡在脑子里想一想，都会觉得尴尬……
　　“听你哥说成绩不错，都参加过什么比赛，拿过什么奖？”陈路安给自己添了被牛奶，问。
　　李晓宗抬头看着他，同样，陈路安也在看着李晓宗，并且等着回答。
　　李晓宗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声音里的沙哑也消失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有这种变化让陈路安有些吃惊，甚至他觉得如果李晓宗再年长几岁，或者换个成长环境，他的前途一定比现在好上百倍。
　　“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李晓宗平静道。
　　陈路安皱了皱眉没出声，这个成绩还有有点危险，李晓宗看他一脸便秘的表情，也皱了皱眉：“你别一脸不愿意的，有话直说！”
　　“我没有……不愿意……”陈路安又问：“还有呢，有别的奖项什么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有些别扭，他的本意是想表达条件不那么允许，但说出来就怎么听都怎么像是他瞧不起人似的。
　　“我没时间参加含金量不高的比赛，但我们学校会为了升学率写推荐信，不够么？”李晓宗说得很快，有些含糊不清。
　　陈路安看了他一眼，李晓宗说这话时有些郁闷，不止李晓宗，还有自己也挺郁闷的，一个成年人，居然对一个未成年人，对于他来说大概是有些丢人。
　　“嗯。”陈路安应了一声。
　　“我是英烈子女。”李晓宗沉默了片刻，说。
　　陈路安扫了他一眼：“够了。”
　　李晓宗没什么情绪，当然，陈路安对他的表情也不抱什么希望，等捋完了思路，就说：“你现在要做的有三点，第一把自己所具备的资格一一列出，然后让学校进行审查”“第二，经过了学校审查，你如果具备保送资格，学校负责把你到相关名校，也就是你想保送的学校。”
　　“……”
　　陈路安顿了顿，不知道自己说没说明白，但看李晓宗那聪明劲儿，也不至于听不懂，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即便如此保送也不是板上钉钉的，那第三，大学组织笔试学校可能会考察语文、数学、英语等主科知识，看看学生的书本知识掌握情况，还有进行面试，这个是最主要的一关，大学会给出各种各样的面试题目，来考查你的综合能力。”
　　李晓宗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问：“这么麻烦？”
　　“是有点！”这比他当年可简单多了，陈路安想了想，说：“但不用高考，而且年底和年初会收到保送名单。”“选的好的话，本硕博连读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没考上，也不影响高考，当然，陈路安不会傻到去说这种问题，很明显，李晓宗只要上交材料，一定能保送。
　　李晓宗看了眼陈路安，说对本硕博连读没兴趣是假的，但又觉得陈路安说的过于轻而易举，都有点像搞传销的，他心里拿不准，只说：“我考虑考虑。”
　　“你是不是不知道有保送的事儿？”陈路安愣了一下，问。
　　李晓宗确实没想过这方面，当然也没人告诉过他，像他这种家庭环境，脚踏实地来的更实在：“没了解过。”
　　陈路安点点头，也是，保送确实很少有人想到，而且也不乏内定的可能性：“现在十月底，如果感兴趣，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着手要了解。”
　　陈路安打开新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之后递给了李晓宗：“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