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12、问题儿童

　　一连过了好几天，两人都闹着别扭，谁也不肯低头。
　　这天陈路安上完课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赵律不在家，他松了口气，总算是到了，但从砖头缝里掏出钥匙之后，他却感觉身上一下没了力量。
　　明明只需要把钥匙戳到锁眼儿里拧一下，他就可以进门，扑到沙发上休息，然后热一热赵律做的饭菜，吃完就可以睡觉了，但他却靠在门上，怎么也不想再动了。
　　就抬这一下手，都不愿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赵律，但赵律并不是弯的，他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喜欢去要求赵律做什么，同时他也觉得赵律没有重要到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去表态。
　　很显然，赵律他娘的完全没有眼力见，但上回赵律那个表现又让陈路安有机会……
　　赵律什么时候能开化？
　　两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陈路安在旁敲侧击地试探赵律，用自己的方式提点赵律，而赵律只是单纯地怕麻烦，嫌事儿多。
　　陈路安敲了敲心口，以为赵律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但事实是，赵律时时刻刻都在影响他的情绪。
　　就比如赵律几天没怎么开口，天天是不见人影，他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整个人都丧气得像是刚进赵律家的那一天。
　　“回来了？”总算让陈路安逮着了。
　　“昂！”赵律抓了抓头发，这个点陈路安不该在上课，怎么提前回来了？
　　“你这几天在干嘛，天天不着家？”
　　还不是躲你，赵律一时无言以对，只想赶紧换个话题：“你下午不是有课？”
　　陈路安抓了抓头发，给赵律递了杯水：“学校开动员大会，就把课停了！”
　　赵律看了眼陈路安，只是要聊聊的意思，可他压根儿不想聊，谁他妈没事找事啊，水到手边，赵律想躲也没招了，这他娘的完全是强制！
　　他接过水，回了句：“逛商场！”
　　“逛商场？有什么要买的？”陈路安问。
　　有时候赵律真怀疑，孙悟空有七十二变，陈路安是不是有他妈七十二问？
　　赵律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侧着脑袋看陈路安，一副“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的表情：“买床，你总不能一直睡我卧室吧？”
　　“……”房东与租客的关系，住在同间屋子多少不太合适。
　　赵律狠狠甩了甩头，用脑门儿靠着沙发垫，烦躁：“你提前把隔壁房间收拾收拾，过两天搬进去！”
　　“这么多天，你只买床？”陈路安又问。
　　嗬，多新鲜呐，一看陈路安就没有生活经验，赵律点了根烟：“货比三家呢，我不得找个便宜点的。”
　　陈路安靠着新买的沙发套，默不作声把烟灰缸放到赵律跟前，平静道：“可以买二手的，也不会住很久！”
　　“……”赵律看他一眼，特别想顺手掐死陈路安，谁他妈乐意没事儿就往回倒腾一圈儿的，气的又点了根烟：“你他妈吃枪药了吧？为你好还这么大脾气？”
　　陈路安也烦，但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小声说了句：“那天的事儿对不住。”
　　赵律坐了起来：“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路安说：“遛狗那天，对不住了！”
　　“操，我以为什么事儿呢，合着你天天惦记这个？”赵律松了口气，还以为陈路安又发什么疯，追着问那天的问题：“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至于？”
　　“……”陈路安神情古怪地看了眼赵律，不至于你他妈天天出去？说到遛狗，陈路安突然想到今天没见着八万：“八万呢？”
　　赵律点了点头：“遛圈去了？”
　　“它自个儿遛自个儿？”陈路安冷不丁地问了句。
　　其实陈路安想说你是不是把它扔了？
　　赵律一时无言以对，瞥了眼陈路安：“你他妈真傻逼还是假傻逼，小宗挺喜欢八万，天天带出去遛圈。”
　　“小宗？”
　　赵律点点头，说：“隔壁王姨的孙子！”“就是借我小三轮的那家。”
　　陈路安想了想，八万体型不算小，小孩儿拉的住么：“他拉的住八万么？”
　　不生气，谁生气谁他妈傻逼！
　　赵律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清楚：“他是金毛，不是阿拉斯加也不是哈士奇，乖得很！”“小宗他爸前两天开刀做手术，就请了一星期的假，正好帮我遛狗。”
　　“多大了？”陈路安追问。
　　这一问把赵律问倒了，十多年他也没记住李晓宗多大了，反正在他眼里一直是小屁孩：“十七八吧应该，反正高三了。”
　　陈路安不理解，他小时候读高中，恨不得把一天当做三天用，别说请假了，节假日他都轮流赶着补课：“高三了还能请这么多天假？”
　　“……”一阵沉默之后，赵律看着他：“学习成绩好呗，想当年我生病请假半天，我们班主任还以为我装病出去泡网吧！”
　　“那你去网吧了么？”陈路安笑笑。
　　赵律自顾自地咧嘴，抬了抬眉毛，强行忍住掐死陈路安的心思，理所当然地回了句：“去了啊，好不容易生一次病出校门，不去网吧去哪儿。”
　　“小宗他爸什么病，严不严重？”陈路安开始没话找话。
　　“开刀就是割个阑尾，不严重。”
　　“那也不至于要他请假吧？”
　　赵律暗自夸自己性格好，点了根烟：“他爸瘫了好几年，小宗高三读完了就要上大学，也想在家多陪陪他爸。”
　　“我不知道他爸……”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赵律回头打断陈路安的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想说就说，别一直问东问西，没话找话！”
　　陈路安愣了下，但他真不知到该怎么开口，说我喜欢你，我觉得你对我也有那么点意思？别说赵律了，就算轮到自己也会觉得这人有毛病。
　　陈路安说：“我关心一下王姨家的情况。”
　　搞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屁，陈路安也不愿意跟他多聊，脱了外套准备进厨房：“没事儿，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下次看见王姨可别提这事，让人不高兴。”“该怎么跟人相处就相处，千万别抱不该有的心思。”
　　“我知道。”陈路安闷闷说了句，再准备开口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声少年声：“哥，我把八万带回来了！”
　　赵律看都不看，直接淘米，似乎对这小孩儿很放心：“把院子锁了就成，不用拴着它。”
　　“哥，这是？”李晓宗一进堂屋就看见沙发里坐着陈路安，立马皱了皱眉头，问。
　　赵律看了眼陈路安，说捡来的不太好，毕竟人家交了房租：“租客，之前跟你说的博士，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他清楚！”
　　李晓宗扫了眼陈路安，说：“李晓宗！”
　　“陈路安。”陈路安点点头，说不为什么，陈路安总感觉李晓宗对他并没有什么善意，相反，李晓宗还有点排斥他的意思。
　　李晓宗挽了挽袖子，一头扎进了厨房：“哥，我帮你！”
　　“帮什么帮，你那手是用来写字的，一边待着去！”赵律想也不想直接把李晓宗推开：“王姨去医院送饭去了，你等会儿在这吃完，再回去看书！”
　　“恩！”被推到堂屋的李晓宗看了眼赵律，又转头坐到了沙发，熟练地打开了电视，调到科教频道。
　　赵律低头洗菜，跟个老妈子一样碎碎念：“高三了，多用点心思在书上面，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
　　“恩。”李晓宗全然无视陈路安，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条桌左边的抽屉，拿花生酥吃了起来。
　　陈路安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小孩是在跟他宣示主权，赵律又说：“刚给你买了部手机，别告诉你奶奶。”
　　这回李晓宗愣了下，又很快说了句：“我用不着。”
　　赵律切菜板的声音也开始响起来，对着堂屋的李晓宗说：“高三一毕业就上大学，怎么没必要，送你的成年礼！”
　　“谢谢哥！”李晓宗轻笑了声。
　　这孩子绝对有问题，陈路安越想越不高兴，心烦气躁地朝厨房喊，完了以后又瞪着李晓宗：“赵律，我不吃辣椒。”
　　赵律丝毫没鸟他，心思全落在李晓宗身上，小时候他妈妈不给饭，只有王姨会给他做，所以这么多年都对王姨心存感激，把她亲人一样，自然而然也把李晓宗看做弟弟。
　　他又问李晓宗：“这几天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哥，哥给你做！”
　　“哥做的都可以。”李晓宗想了想，他本来就不挑食，如果是赵律做的，那就更不挑了。
　　“白斩鸡吃么，明天做！”
　　“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陈路安插嘴的份儿，陈路安捏了捏眉心，又扯着嗓子问：“赵律，你把遥控器放哪儿了？”
　　“沙发上，自己找。”赵律差点断定陈路安就是问题儿童，从他回来就开始一直问问问，还一句不在点上。
　　赵律嘱咐李晓宗：“青菜买多了，回头给王姨带点！”
　　“知道。”花生酥吃完了，李晓宗舔了舔牙，又喝了赵律先前的那杯水，默默把跟前的遥控器递到了陈路安面前。
　　陈路安无语凝噎，他绝对是故意的，就连舔牙的动作都跟赵律一模一样，气急败坏地喊：“赵律，好了没有？”
　　“你他妈催什么催，又不是饿死鬼投胎！”
　　这回陈路安没回话，黑着脸盯着李晓宗，生硬地问了句：“高三了，想好报什么学校么？”
　　“省内。”李晓宗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