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君怀》方知暖

3、伶人歌 第

　　第三章伶人歌

　　叶术正在庆云宫值守。说是值守，也不过是在房屋里烤火，一群世家子弟说着有的没的。

　　“要我说啊，这俄疆公主长得可真好！要是我能够有幸……”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人家好歹也是公主，怎么也是送到哪位皇子殿下的府中，哪里轮得到你？”

　　“你们觉得几位皇子中，谁最有可能收了俄疆公主？”

　　“我觉得几位皇子都有可能。”

　　“乐胥县主也到了嫁娶年龄了吧，这个档口，谁敢娶俄疆公主，谁就是不准备再上一步了。”

　　“你们会为了美人不要江山吗？”

　　“县主也很漂亮啊。当初惊鸿一瞥，魂牵梦萦……”

　　“要是被县主来上一剑，你就真的只能魂牵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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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多了，叶术觉得心里有些烦躁。陛下曾当着一众臣子亲口允诺，乐胥县主是鸾凤宫之主，天下主母。

　　正是因此，大皇子李珏二十好几了，只有一个侧妃。其他皇子府中，更是连女眷都没有，都虚位以待，只等凤凰栖木。

　　现下，却来了个异邦和亲的美貌公主。美人与江山，孰轻孰重？

　　叶术几乎能够窥见晴苏的悲惨命运。但是她好像并不在乎。

　　晴苏说，“从我出生，我就知道我的命运了。我现在，只是接受我的命运。”

　　叶术不能理解，如果命运的尽头是一片荒芜，为何不能迷途知返呢？

　　晴苏坐在那里，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可是，我也不知道正确的路在哪里呀。”

　　是了，他们其实都一样，被命运推着攘着向前。

　　晴苏反驳，“不一样。你不一样，你可以选择。我不能。”

　　叶术笑晴苏太矫情，“你还是公主呢，你都不能选择。我只是帝都纨绔子弟的一个，更不可能有多余的选择。”

　　晴苏还是笑，笑出了眼泪，也坚持叶术不一样。

　　叶术走在庆云宫长长的宫道上，晴苏说自己所住得新云阁有些漏风，托叶术帮忙修缮。

　　而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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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涯府是为开府的皇子们集中居住的地方。李玹与老师左温华正在下棋。

　　“嗯，你又要输了。”左温华抿一口茶，不住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老师技高一筹，学生甘愿认输。”李玹双手抱拳，敷衍地说。

　　“再来一局！
　　“还来？”
　　“来！”左温华把棋子一收，一切又重头开始。

　　李玹重重叹气，垂着脑袋继续下棋。

　　“做什么这么丧气！我也不是白玩儿。”左温华瞪了李玹一眼。

　　“下完棋就得给我，不许拖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下着下着，左温华突然问：“你可有娶亲的打算？”

　　李玹手一抖，棋子落错了位置。“为何如此问？”

　　“外面都传，陛下要讲俄疆公主许配给皇子。”左温华落下一子，“陛下金口玉言，乐胥县主是未来的中宫。你觉得，县主会容忍一个娶异邦公主为妃的夫君吗？”

　　“俄疆公主是侧妃，乐胥县主都不会选择。”

　　李玹点头同意，“乐胥这么好，只有天底下最好的人才配得上他。”

　　左温华有时候会好奇，李玹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浆糊。

　　“那你不就成了娶俄疆公主的最佳人选？”

　　“什么！”

　　看着呆头呆脑的李玹，左温华觉得人生无望。起初，他认为在自己的教导下，必定能够教出一位聪明伶俐、逆风翻盘的皇子，没想到……

　　“我不娶！”李玹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倒让左温华有些诧异。

　　“你可拉倒吧你！”左温华无情地说，“大皇子民声好，素来与文士交往，朝中也有一批拥趸，民间形象又好。你争得过他？”

　　“三皇子出身好，人家母族是丞相大人的嫡亲姐姐，宁帷这个老狐狸你斗得过？”

　　“四皇子么，一周岁不到，你倒是有些胜算。”

　　左温华越说越觉得眼前的李玹造孽，“你说说你，做个闲散王爷不好么，非要趟那淌浑水干嘛。”

　　李玹懵了，“我只是不想娶晴苏而已，怎么就扯到……”

　　“……”

　　“不玩了！傻子！”左温华脾气一来，一把摔了棋子，拂袖就要走人。

　　“我要的东西！”李玹赶忙将人拉住。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了。”左温华吹胡子瞪眼，“拿上你的钱，跟我回府里自己拿吧。”

　　“唉，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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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云宫是外国使者的住所，大雪积满了宫道，红墙被雪水氲湿，深了大片。

　　叶术将新云阁的漏洞修补好，一个人走在宫道上，雪纷纷扬扬，似乎永远都下不完。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谓我何求……”

　　谁在唱歌？如诉如泣，如丝如缕，悲鸣呜咽。叶术只觉得胸中酸涩，随着歌声一拳打在鼻子，便掉下许多泪来。

　　李玹与左温华踏出思涯府，便听到一阵歌声。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谓我何求……”

　　“去看看是谁在唱歌？”左温华想的向来比李玹多。“要是有人敢在皇宫里头唱，必是人头落地的大罪。”

　　“听声音，像是新云阁那边的。”

　　左温华拉住了李玹身边的人，让自己身边的小厮去看唱歌者。

　　不一会儿，小厮便带着一个俄疆打扮的女子回来了。

　　左温华看她一脸泪水，眼神悲戚，原本黑如锅底的脸色稍霁，努力温和了声音，问：“你可是俄疆公主的侍女？”

　　“是。”

　　“是拓娜莎？”李玹之前见过几次晴苏的侍女，但是俄疆女孩儿在李玹眼中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因此不能确定。

　　女子见到李玹，眼睛一亮，跪了下来，“殿下！求求你帮帮我们公主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你先起来！”左温华最见不得人动不动就跪，“我们殿下是个心善的，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求我们就真能帮上忙的。”

　　“你先说你家公主怎么了。”

　　拓娜莎一边流泪，一边说着晴苏的计划。

　　早在离开俄疆，晴苏就知道，和亲是死路一条。

　　当今皇帝近年来少纳新女，后宫也都甚少踏足，对于和亲写的公主，只想面子上过得去。

　　而三个年岁较长的皇子，除了大皇子有位侧妃，其他两位后院空虚，都在争取未来的中宫入主。在此之前，哪位皇子都不愿惹那位县主不快。

　　“公主知道，县主性子刚烈，眼中是揉不得沙子的。公主于是打算以命相博，换取一线生机。”

　　“只要得到县主的信任，只要能够打动县主，哪怕只有一丁点，公主也要去冒险一试。”

　　“殿下，您平素待公主极好，请您帮帮公主吧！”

　　“你家公主了解县主吗？他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只是……”

　　风，刺骨地疼，疼进骨子里；雪，安静地飘，染白了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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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晚了。

　　宁府别院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太医院的大夫行色匆匆。

　　李玹揪住一个人，问里面的情况。那人说，全力抢救。

　　李玹向来潇洒恣意，父皇并不器重他，因此不拘束他的自由；母妃早早去了，因此无人管束；还是舅舅看不下去，三请四请左温华做他的太傅。。

　　毫不夸张地说，李玹从小就像一捧野草，随意生了，便随意疯长。直到，他遇到了谢九思。

　　谢九思不爱说话，一张冰冷冷的脸也不爱笑，但是心却软得不行。

　　他前几日才对他笑了。
　　他才收到自己送的玉佩。
　　他们才约定好以后一起出去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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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玹的心，沉沉地掉了下去。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谓我何求……”

　　李玹脑海里，是谢九思那晚，身着红衣，笑得开怀的模样。
　　他想，我所求，谢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