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要斗就亡国了？？》侧荧

3、第二章 三殿下赏饭

　　季桢拿着亲娘给的好像是糕点的东西，心下一片悲凉，只得收进包里，纵身一跃翻身上马。说起季桢与这匹马确实有缘，季将军跟他的老马在漠北边陲征战多年，有一日竟找不到马了，随侍敌袭警报都快拉响了，这老马领着匹通身花白的母马就回来了，给季将军整得又气又笑。大约3，4年前，母马在京城禁卫军营中生产，当时季桢第一次去到军营，一身好奇心都刺挠了起来，跑着跑着迷路到了马棚里。说来好笑，那母马一直难产，季桢一走进去一黑一白两匹小马驹顺顺利利地就呱呱落地了。白色那匹送去了宫里，黑色的就一直跟着季桢长大，季将军一直管它叫孙子，还亲自给起了名“飞霜”。
　　待季桢到了尚书房，屋子里不过寥寥几人，其中就有坐在门口的沈逸。昨个儿淑贵妃抓心挠肝的翻来覆去一晚上，她没觉察到，倒是把沈逸弄得上眼皮跟下眼皮打的难舍难分，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是映得眼下乌青让人移不开眼。
　　“早啊，三殿下。”季桢含笑着说道。
　　“早，季…季公子。”很不礼貌，沈逸想着，可他当真是半分想不起来这少将军叫什么名儿了。季桢一挑眉，这小殿下记不得我的名字？
　　“季桢，桢是坚硬的木头的意思。”季桢放慢语速说着。
　　“嗯…嗯好。”沈逸应着。行，完全没听，季桢想着。看着已经困得头吸书桌，却还强撑着保持仪态的沈逸，季桢说不上来是气还是想笑。季桢骨子里就有着傲气，季家世代忠良，从太祖皇帝开疆扩土，统一朝野的时候就已经稳坐元帅之位，至今仍鼎盛不衰，说起来也是佳话。这小殿下不仅完全不在意无故被扯到纷纷杂杂的党派争斗中，甚至连他姓甚名谁都不关心。说起来，不知该说他是缺心眼还是大脑发育不完全了。
　　“殿下，您很困吗？”季桢明知故问ing。
　　“啊啊…是有点。”沈逸艰难地睁开眼睛应下。
　　“嗯…”季桢故作陈思状，“不如吃点我家里的糕点，提神用的。”说完就把手放进包袱里掏着，面上还挂着那不知何意的笑。
　　“嗯？谢谢。”沈逸半分不多客气，接过了季桢的“糕点”。真的提神…上眼皮下眼皮立马从难舍难分变成了井水不犯河水，沈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很…提神，谢谢。”
　　“别客气，殿，下。”季桢太清楚自己亲娘做的饭那不是人吃的，看着沈逸一脸吃了馊饭，而且还必须得把馊饭吃完的表情，心里的小花就开始冒芽儿。
　　太傅依然保持着那跟掉进冰窟里刚爬出来一样的冰棍脸，季桢拿着书，感觉今天的冰棍还挺甜的。
　　“季桢？”行了，果然还是苦的。冰棍冷眼看着一脸心花怒放的季桢，“给大家讲讲‘明知不可而为之’。”季桢感觉就像一口咬在冰棍棒儿上一样，浑身鸡皮疙瘩起。
　　“额…出自先秦《论语·宪问篇》原句是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意思是心里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够做，但是偏偏想要去做。”季桢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扯出来几句靠谱话。
　　太傅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坐吧。”
　　季桢如蒙大赦，一口陈年老气总算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之后太傅讲了什么季桢一概记不得了，浑身上下只有肚子反反复复地叫嚣让他无法忽视，想着亲娘做的那糕点…那还是让它接着叫吧。一会儿下了课立马睡觉，睡过时辰了也就不饿了，季桢这样想着。
　　“行了，今天就讲到这儿。”太傅拿起书，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季桢刚打算扑在桌子上，就见对角线上的沈逸拎起书就准备走了。
　　“殿下。你那个…”季桢叫住他，把刚到嘴边的“左眉头跟右眉头缠缠绵绵到天涯的嬷嬷”又咽了回去，“很细心的嬷嬷不来接你吗？”
　　“嬷嬷今天要陪母妃去跟母后吃茶，我自个儿回去就好。”沈逸表情不改，平平淡淡地就说着。季桢刚打算点头，正想着这小殿下倒真符合温润谦和，清醒了之后待人接物都算得体，“温润谦和”就给了季桢一巴掌：“你没饭吃吗？”
　　很明显吗？？？季桢自以为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几年，别说一两顿不吃，就是三四顿不吃都能保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原来完全没有吗？！
　　“母妃原先跟我聊过。”沈逸不等他震惊完，就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没用早膳的人，到辰时嘴唇就会发白了，你还不去用午膳，你没饭吃吗？”
　　“殿下，听臣一句劝。”季桢撩起书，慢慢地向沈逸走去，“很多事情心里想想就行了，没必要非说出来的。”
　　“我带你去吃饭吧。”沈逸看向季桢。
　　“什么？”
　　“我很感谢你今早给了我那个提神的糕点，想来提神的东西用作午膳不大合适，我带你去我宫里吃点东西吧。”沈逸一脸认真，季桢突然有点无地自容。
　　“这个…”
　　“你放心，自幼母妃教过我些小菜，虽称不上佳肴，不会难以入口的。”沈逸认真脸jpg。
　　“……”季桢说不出拒绝的理由，但老实说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小孩儿和娘亲应该不相上下，“劳烦殿下了。”

　　很奇怪，也太奇怪了！季桢以前没少在皇宫里溜达，没有任何一次觉得宫婢太监的目光要把他捅穿在雕梁画栋之上，这次有。原因是什么呢？话说沈逸堂堂三殿下为什么吃午饭要坐在宫门台阶上吃啊喂！
　　“季公子你不要太介意。”沈逸挑起几根面条来，见缝插针地说着，“宫里在洒扫，在宫里面吃打扰宫女姐姐们了，母妃以前说过的。”
　　“是，是…”季桢看着碗里的鸡汤挂面，感觉里面那寥寥几根绿叶菜都在嘲笑他，“臣明白的。”季桢不爱吃青菜，或许是因为很小的时候，爹爹不给他多吃肉，只准吃青菜，当时他一度很讨厌爹爹，后来想想，大漠苦寒，想要找到几根青菜，可比猎几头狼熊什么都烤着吃难多了。
　　所以说人是很奇怪的东西，明明不是多珍贵稀奇的东西，只是因为以前想要得不到就能视若珍宝，听不得诋毁；明明不是多惹人嫌恶的东西，只是因为不是以前想要的就能万般嫌弃，不愿意多接触。
　　小殿下好像吃的还挺欢的？季桢看着沈逸，又看看青菜，一发狠挑起面，连带着一根青菜一股脑的进了嘴。
　　更奇怪了……这也太好吃了！季桢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碗，很怀疑自己的宝贝舌头是不是被饿烂了，又吃了一嘴。真的好好吃！
　　“怎么样？”沈逸看着他吃了两口，表情依然是平淡的，只是那眼睛藏不住事儿，期待都在季桢脸上闪星星了。
　　季桢本想着面子问题，又吃进去一口，去他娘的面子。“殿下，太吼吃了！”
　　沈逸笑了，他笑了…季桢面吃了一半挂在了嘴里，看着面前的小孩儿，果然，小殿下笑起来好看，比不笑好看得多。沈逸简直继承了淑贵妃整张脸上所有的优点，肤色白皙，根本不需要保养都看着细皮嫩肉的。眼角微微下垂着配着细细长长的柳叶眉，看着很温柔，鼻梁说不上很高，但绝对不低。一看骨相就知道日后绝对有一副好容貌，让他分毫不显得娇弱，跟今上很像，线条干净。嘴唇薄且血色浅，给他平添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或者说是不食人间烟火，等等…干嘛这么研究人家的脸，虽说确实…很好看。
　　“季…”沈逸笑完想说些什么。
　　“季桢，季宸宇。”季桢也吃完了面，汤都喝得一口不剩。很认真的重复着自己的名字，本来他该嫌烦了，没办法，吃人嘴短。
　　沈逸应该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了些头：“季小将军。”嗯？不叫季公子了？季桢甚觉奇怪，“你若喜欢，往后我可以常请你吃。可……不可以，多给我带些你的提神糕点，我想…我应该很需要。”
　　季桢看着沈逸认真的面容，听着他认真的语气，想着：要是娘亲在这儿，一定高兴得睡不着觉，立马回去做一车送来宫里。
　　“啊…好……”季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害人。
　　“真的吗！那说好了。”沈逸面上明显很激动，“娘亲说，说好的事情要拉钩才会一直算数，咱们拉钩吧。”得，母妃都不叫了，直接娘亲。季桢拿出剩下的糕点，全给了沈逸。
　　“行…拉钩。”季桢感觉自己很幼稚，要是被亲爹看见，自个儿跟人坐在楼梯上还玩着三岁小孩儿才玩的拉钩立契，一定会把他拽去禁卫军再苦个几年，没办法，毕竟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小狗。为了让自己亲爹不变成老狗，就悄悄地陪这小殿下玩一玩吧。
　　正午阳光很好，淑贵妃很喜欢侍弄花草，宫门口种着各色稀奇的植物，两个少年坐在门口台阶上，小拇指勾在一起。风吹过他们的发梢，晃动着婆娑的树影，斑斑点点的光打在他们的脸上，一吹一打，就慢慢地踱步过去了好多年。
　　这才哪到哪儿啊，他俩可是一百年不许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