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要斗就亡国了？？》侧荧

4、第三章 15岁了

　　“阿桢！”季桢一回头就看见身着金缕衣骑着雪白骏马的沈逸。
　　“殿下？您怎么来了？”季桢停止了和身边人的谈话，一拉飞霜的缰绳，扭头就向沈逸的方向走去。
　　尚书房的男儿，到了束发年纪就不必再接着跟着太傅读书习字了，两年前那个正月季桢刚从尚书房门里出来，就被季将军打包扔来了禁卫军军营里训练。这和他小时候跟着季家军行伍还不太一样，禁卫军里不仅有着内外都是败絮的纨绔子弟，也有着年纪长了不宜在最前线，从一线退下来的老兵。太有本事遭人妒忌，没有本事难以服众。季桢刚来的时候差点把那一窝子富家少爷全打包了拎去林子里打一顿。真本事没有，恶心人的阴招就跟魔术师表演一样一套一套的，嘴还碎的跟八百年没说过话一样，阴阳怪气的本事倒是一览众山小。当然，季桢想归想，肯定真不可能打一顿，那将军府的门框都要被人踩没了。季桢一边恶心一边笑着应对，倒也让他摸索出来一套独一份儿的相处方式，居然无论公子哥还是老兵，不说青眼有加，几分薄面肯定都是给的。不枉他这么久的时日白天笑的脸都僵了，夜半更天时还得爬起来磨炼技艺。
　　季桢突然觉得自己这两年都白干了，一看到许久未见的沈逸，满脑子就想着把人领去厨房给他煮碗面。禁卫军煮饭的那几位，季某确实不是多挑嘴的人，也深知军队的人，没那么多穷讲究 ，但也是真的不必青椒拌洋葱，一吃吃一周。而且，为什么那些公子哥都吃烤肉和着女儿红啊喂？！
　　一别快两年，这么久的日子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是在宫宴上远远的互相致意，季桢一直觉得，自己还没看清沈逸的眉眼身形有没有什么变化，那小殿下就被拉去闲话家常了。
　　沈逸眉目都已经脱去了稚嫩的样子，越发地显示出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活力，眉眼似乎时时刻刻都含着笑，嘴唇还是一样的薄，也没多少血色，一头青丝简单地束了起来，也不多加装饰。要不是那一身值至少2，3个将军府的衣装，季桢都觉得是不是今上背着自己也把沈逸扔来了禁卫军里。骨架是长的大了不少，但多余的肉半分都没有积着。或许是因为常常青菜挂面？想到着，季桢摸了摸鼻尖，好像就是因为某个姓季的，人家堂堂当朝三皇子，只能吃青菜挂面，还吃了好几年。
　　沈逸见着季桢，说不出来的感觉。久别重逢吗？明明前阵子沈逸束发宴的时候才在宫里见过一两面。但就是像住在沙漠绿洲里的人，能喝的上水，但每一次喝都希望能拥有更多。
　　老实说，陪在沈逸身边的人一直很多，嬷嬷母妃宫女太监，但他就是在季桢身边才会觉得自己会一直有人陪，不用担心又因为性子直了些说错话，不用一直克己复礼。想起少年时的事，沈逸总是面上发烧。拿青菜挂面招待当朝大将军继承人，使了点性子捉弄想欺负他的人就觉得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拿季桢不吃的黑暗料理当了7年的提神秘宝。说起来又气又恼，也是上次在宫宴犯困又怕被人看出来了不合礼数，空空给母妃丢了面子，拿糕点出来吃的时候被季夫人看见了，不然不知道沈逸还要被季桢骗多少年。今日就好好地跟这家伙算算账，沈逸心里盘算着。
　　面上维持着三殿下应有的风度，笑着说：“今日父皇赏了我一匹宝马，一直养在宫里的，就想着也带它出来转转。”说着，沈逸摸了摸白马的毛，“应了父皇的令，来慰问慰问将士们。”
　　季桢旁边的近侍刚想趁机在皇子面前表现表现，想主动请缨带殿下在营里转转。还没来得及开头套近乎，他一向崇拜的主子就一把抢走了他嘴边的鸭子：“那臣带殿下四处转转吧。”
　　近侍很不理解，而且大受震撼。
　　原先那个一有时间就练功研习兵法的少将军去哪了啊？！为什么会有时间带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军营里散步啊！
　　近侍企图理解，好的，根本理解不了。
　　“有劳阿…”沈逸一声阿桢差点又蹦出嗓子眼儿，赶紧改口，“有劳季小将军。”
　　季桢很不高兴，为什么这里人那么多，冷眼扫了扫自己身边的近侍和沈逸马旁唯一的侍卫，心里很不爽，但不能说出来。很烦，这简直小时候被季将军罚在雨里扎俩时辰马步还让人憋的难受。
　　“臣和殿下原先同窗之谊不浅，你们就先退下吧。”虽然季桢本人也不知道这两句话到底有什么逻辑关系，但还是用上了这辈子所有的脸皮，打发两个侍卫。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逸笑着看向季桢，季桢有点慌。
　　照沈逸那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不会直接戳穿我吧……那也太特么尴尬了。
　　沈逸只是笑，后慢慢说着：“别担心，季小将军武艺超群，我心里了然。我也确实，要跟季小将军好好叙 叙 旧了。”
　　这禁卫军军营里的风怎么越发大了，有点凉了啊，季桢想着。
　　两个侍卫一听，这小殿下也都发话了，立马就依言走了。
　　“阿桢，刚刚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沈逸轻轻驾着马，往前走去。
　　“没…没有，这营里条件比不得宫里，臣顶着这幅憔悴面貌来见殿下，殿下可要念着往日情分，别跟臣计较啊。”非常好，找不出一点错处，季桢感觉自己苦苦磨炼的嘴皮子功夫总算在沈逸面前发挥出来了点。
　　“啊…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在害怕我把你想跟我单独待着的事情说出来呢。”沈逸表情半分不改，季桢倒是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季桢本来很意外，小殿下性子变了不少，不再那么是直来直去，不给人留面子的性子了。他心下还有些悲凉，仅仅疏远了些两年，原先万分熟悉的人就面目全非。甚至季桢还有些惶恐，本来就爱使小性子的小殿下，不会已经变成玩弄权术于鼓掌的…季桢甚至不敢细想，想到宰相大人那面面周到，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的样子，就让人觉得高不可攀，远不可及。
　　“是，是啊，殿下想多了。”季桢努力稳住身形，赶紧顺着沈逸的话说下去。
　　沈逸偏过头看着面如菜色的季桢，笑了，说着：“阿桢，你跟我装什么，明明就是怕我揭穿你。”沈逸继续目视前方，轻轻摇摇头，“也是，都只是我自个儿的臆测，毕竟我啊，和季小将军只不过同窗之谊罢了。”
　　听着这话，季桢立马抓着自个儿那点惆怅狠狠地扇大耳刮子，小性子半分不改，阴阳怪气的本事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很奇怪，沈逸的阴阳怪气他就半点不讨厌，还觉得很是新奇好玩的。或许是目的不同吧，沈逸单纯耍性子，那些少爷嘛…咦惹，光是想想就浑身鸡皮疙瘩落满地。
　　“殿下…”
　　“是啊，若非情意不深，怎么会给人吃自个儿不要的吃食，一给数年，也是苦了季小将军。”
　　完蛋，
　　完蛋完蛋完蛋完大蛋。
　　季桢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忙转过头去看着沈逸，憋了半晌才说出一句：“殿下，知道了？”
　　沈逸不看他，故作夸张地点点头：“我自知蠢笨，但好歹是个皇族，与季夫人也堪堪能有几面之缘。”
　　“殿下…臣当年只是想逗逗您，没有蓄意哄骗的意思，不成想殿下，殿下太…”季桢脑海里闪过这么多年学过的所有词句段章，总觉得无论用哪个词都会把沈逸的小性子都给刺挠起来。
　　“太蠢了？太笨了？太呆了？”沈逸骂起自己来一向分毫不含糊。
　　“不不不，殿下天性纯良，是臣心里阴暗执鹜，倒污了殿下。”
　　“是啊，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等等，这句诗不是这么用的吧殿下！
　　“我对人一片真心，哪成想啊…人家只当我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闲来无事时的笑柄。”沈逸就像被打开了话匣子，一句比一句奇怪。殿下，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
　　季桢刚想赶紧把沈逸从走偏的路上拉回来，就听见有人唤他名讳。
　　“阿桢？”一个女子骑着马向他俩慢步走来，长发随意的束成马尾，被银制的发冠稳稳固定住。披一身银甲，眉眼英气逼人，神情冷漠。握住缰绳的手细长有力，一条一条的青筋似乎要冲破那被磨砺得粗糙的手背。
　　“这位是？”英气女子（暂且这么叫吧）扫了沈逸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一把把长剑。沈逸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压迫感好强……
　　“三殿下沈逸。”季桢语气都变得正经不少，只是显得弱弱的，活像个被爹娘训话的小孩子。
　　英气女子容色不改，颔首说道：“见过殿下。”
　　“你…您好，您好。”沈逸赶紧打招呼。
　　“殿下此行，来作甚？”
　　“奉父皇之命，来慰问一下将士们。”沈逸有点心虚，自己刚刚好像一直没干正事，光耍性子了。
　　“如今战事不多，算得上是太平年间，此行倒是平白劳累了殿下。”
　　说道这里，沈逸摇摇头，说着：“太平盛世之下焉藏祸乱四起，居安思危乃是长久之道。”他看着英气女子，“况且，我不是什么锦衣玉食养大的，不觉得劳累。”
　　听到这话，英气女子有了些许的诧异，不过也没持续多少时间。
　　英气女子点点头，说：“倒是臣轻看了殿下。”说完又看向季桢，“阿桢，我刚刚过来时听见了些你和殿下的谈话，虽是不合礼数，但是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这话说的人后背发凉，和刚刚冷漠但维持着客套的语气不同，明晃晃的质问和威胁立在了季桢的嘴巴边儿上。
　　英气女子跟季桢什么关系？沈逸脑子里一连串的剧情浮现了出来，什么武将世家定娃娃亲啦，天资卓越的平凡女子跟少将军的虐恋啦，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啦……
　　一个赛一个的狗血，不过下一秒，狗血剧情全被季桢一句“长姐…”啪啪打脸。
　　长姐？哦，季桢好像确实是有个姐姐的，这么一看，确实还挺像的，就是眉眼间给人的那种感觉…大相径庭。
　　季桢如今17岁，五官身形都长开了，生生比沈逸高了一个半头，眼睛比起原来冷漠深邃了不少，沈逸看着却总是温和的。
　　“您误会了。”沈逸在那儿思绪万千，季桢接着被训。
　　“嗯？接着说。”
　　“我与殿下乃是同…”季桢想到沈逸刚刚的“控诉”，立马改口道：“情同手足，许久未见，刚刚不过玩笑。”
　　长姐看向沈逸，沈逸点点头应下了。
　　“原是如此。”长姐点点头，又对着季桢，“阿桢，好好照顾殿下，我还有事便先走了，你也莫荒废了，明早我要视察你的。”
　　长姐向着沈逸行完礼，一拉缰绳便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季桢这个长姐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
　　“季斐然。”季桢看着沈逸，“我姐的名字。”
　　差不多到了辰时，阳光斜斜地穿过山头照在他们走的小路上。
　　“这次殿下可要好好记着别人的名字了。”季桢接着说，嘴角微翘。
　　季桢逆着光，阳光柔和了他的轮廓，暖暖地扫在沈逸身上，季桢笑着，沈逸能在他温和明亮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禁卫军营建在山坳里，三面环山，放眼望去都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盛景。
　　山间传来几声鸟鸣，伴着徐徐的的微风，勾起了沈逸的发丝。
　　他在季桢眼里看到了自己，还看到了自己眼里的季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