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动天边月》亦殊

4、第 4 章 没想瞒你，

　　卫云舟看着杜洛笙有些紧张的样子，笑了一下，轻摇了下头，没有说话，起身走到亭边，远远地看着湖边的银杏树，九月的银杏叶已经开始镶上了细细的金边，阳光照耀下银杏树仿佛笼罩着圣光，那是夏与秋的交融。
　　疼不疼，不重要了。
　　看他不愿聊这个话题，杜洛笙有一点点尴尬。
　　“走走走，这也没什么可玩的，带你去我书房吧。”边说就拉着卫云舟走了。
　　卫云舟没想到杜洛笙会提议带他去书房这么私密的地方。
　　“我跟你说，我除了背书快，还有其他绝技没有展示呢，一会你就等着膜拜我吧！”
　　杜洛笙平时就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好学的样子，在山庄除了早读上课和挨罚，几乎没有碰过书和笔，书房估计也就是做个摆设吧。
　　书房的陈设出人意料的简朴，中间一张不算宽大的木榻，榻前放着一张非常简单的实木桌子，没有任何花纹，桌上放着笔墨纸砚等。桌旁还放着一个矮木架，用来放些细碎的物件，最上面摆着一盏玉制香炉。屋内没有椅子，许是累了就直接躺在榻上了，这倒是符合了杜洛笙的懒。
　　榻的后面是一张雕花屏风，屏风后一个大大的书架，放满了书和画卷。
　　杜洛笙带着卫云舟绕过屏风，给他看自己的藏书，杜洛笙抽出两本翻了翻，有点意外，因为书中竟然有些标注，看那丑字除了杜洛笙别人也写不出来。
　　杜洛笙拿起最上面的画卷，拉着卫云舟走到桌旁。卫云舟发现桌边和塌边已经有轻微的磨损痕迹了，看来是他以貌取人了。
　　“看好了啊！”杜洛笙说。
　　杜洛笙嘚瑟地展开画卷，是一副山水水墨画。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画的层次鲜明，群山连绵，烟波缥缈，意境扑面而来。
　　卫云舟仔细地端详着，带着欣赏的目光。从进入书房开始就充满了意料之外，简朴深沉的陈设、明显经常翻动的书籍、上面歪歪扭扭的标记、桌榻上磨损的痕迹，还有这幅不符合年龄的厚重的山水画，无一不彰显着杜洛笙骨子里的沉稳和才华。
　　他好像窥视到了另外一个杜洛笙。
　　“厉害吧！来吧，我接受你的膜拜！”杜洛笙闭上眼睛，张开上手，假装自己天神降临。
　　“杜大师，可否允许在下提出一点建议？”卫云舟难得的配合他一次。
　　“请讲。”杜洛笙继续端着架子。
　　“这画意境够了，但是有些单调。”
　　太对了！杜洛笙虽然特别喜欢这幅画，但是总觉得缺点什么，又想不出来缺了什么。
　　“那应该是加点什么？”
　　“活物。”
　　“对啊！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杜洛笙激动地一拍脑门，开始准备笔墨。
　　他轻轻地在画上点了几只归雁，立刻生动了许多。
　　卫云舟点了点头，接过笔，一舟一笠一蓑翁出现在流动的江水之上。
　　杜洛笙拿起画，开心得嘴都要咧到耳后跟了。一个人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卫云舟也不打扰他，就摆弄着桌子上的小物件。直到下人来吱会他们要吃饭了。
　　吃完饭，下人们打扫客房给沈初阳和卫云舟，然后开始准备明日杜洛尧生辰宴要用的东西，杜国公和沈初阳去下棋，国公夫人去给他们做甜点，府里的人都有事情做，只有杜洛笙和卫云舟两个人无所事事。
　　卫云舟本来想去后花园找块不碍事的空地练剑或者回杜洛笙书房看书，但是杜洛笙并不给他清净的机会，憨皮赖脸得拖着他出门逛街。
　　“这又不是在山庄，本来就是出来放松的！走走走，我还没给我哥买生辰贺礼呢。”出了山庄，杜洛笙对卫云舟说话随意了很多，可能是因为卫云舟在外面柔和了许多。
　　两个英俊挺拔的少年走在街上，惹来了不少少女的侧目。
　　“大师兄，那里有两个美人在看你呢！”杜洛笙用手肘对了一下卫云舟，嬉皮笑脸的说。
　　“闭嘴。”
　　“太无聊了吧大师兄！你这样娶不到媳妇儿的。”
　　娶不到媳妇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买什么啊...大师兄你准备了什么？”
　　“一幅字。”
　　“果然！你跟师父早就知道这趟来的目的了！竟然和他们一起瞒着我，大师兄你变了，你被师父带坏了！”
　　“我没有要瞒你。”
　　“嗯？那你干嘛不告诉我？”
　　“没想瞒你，就是没打算告诉你。”
　　“你......”杜洛笙指着他说不出话。
　　从街东头溜达到街西头，杜洛笙才在一家店里选中一块墨玉魑龙镇纸。
　　“太贵啦！！！”捧着镇纸出来，杜洛笙仰天长号。
　　“一百两啊！一百两！都够买两匹好马了！黑店，再也不来这家买东西了，我竟然说不过这老板！大师兄你也不帮我，一百两啊，种多少麦子啊得！”
　　于是他哀嚎了一路。
　　杜洛笙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杜洛尧从被窝里薅起来，收拾了一番，巳时去正厅迎接来参加生辰宴的客人。
　　就是借着生辰请些人来聚聚而已，来的人不多，都是些与杜国公交好的官员以及杜洛尧的好友。每一位来的宾客都要跟国公寒暄一番然后对着两兄弟一通夸奖。
　　一开始杜洛笙还被夸得心花怒放，后来听得多了就麻木了，且站得久了有些累，左扭扭右晃晃，不耐烦的挨到了宾客全部到齐。
　　宴会设在了花园，还请来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助兴，花园中间搭了临时戏台子，四面无遮无拦的，就在台子的西面放了两张折屏，能看出戏台是朝向东方的。
　　宾客们在台前相对分坐两侧。
　　杜国公简短的讲完生辰贺词，然后带着杜洛尧向宾客们敬了酒，剩下的时间就是看戏吃饭聊天。
　　一群人有说有笑，气氛轻松愉快。
　　大将军段修远一早就注意到了坐在杜洛笙身旁穿着金昙花纹袍的沈初阳和卫云舟，此时终于忍不住端着酒上前。
　　“两位可是朝月山庄的人？”
　　“哈哈哈，就知道你这武痴忍不住。”没等沈初阳他们答话，杜澜清就走过来，“特意趁你回京把云舟也请来了。”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朝月山庄庄主沈初阳，这是他的大弟子卫云舟。这位是大将军段修远。”
　　“见过大将军。”师徒二人一齐行礼。
　　“诶~不必拘礼！”段修远冲他俩举起酒杯，“久仰二位大名。”
　　沈初阳和卫云舟也举起酒杯，三人一饮而尽。
　　“早就听闻卫公子身手了得，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将军折煞我了，请教不敢当。”卫云舟拿起佩剑，做了个请的动作，“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段修远的随从递过剑，两人走向戏台。杜澜清已经把戏班请下去休息，两张折屏也撤了下去，戏台变成了擂台。
　　也不讲究什么虚礼，上了台就开始过招。
　　段修远不断进攻，卫云舟防守得轻松自如，两个人身轻如燕，动作灵巧敏捷，一时间分不出上下。杜洛笙看得入迷，原来两个人打架也能这么好看。
　　突然，卫云舟再次格挡住段修远劈下来的剑的时候，猛地往外一推，段修远被震出老远，卫云舟反守为攻。台下的所有人都惊住了，没想到卫云舟小小年纪，内力如此深厚。
　　卫云舟进攻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可以看到剑在空中留下的残影，段修远的速度渐渐跟不上，动作开始变得吃力，最终招架不住，剑被挑落，卫云舟的剑架在他的肩上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承让。”卫云舟收回剑，拾起段修远的剑恭敬地递回去。
　　“哈哈哈哈哈，卫公子果然如传说那般身手了得，段某佩服！”
　　台下的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站起来鼓掌。段修远拍了拍卫云舟的肩，和他一起下了戏台。
　　杜洛笙看得眼都直了，他知道卫云舟很厉害，还有个俗得要命的“天下第一”称号，但他只看过卫云舟练功，没见过实打实的对阵，还以为是山庄的师兄们闹着玩取了这么个称号，现在看来这个“天下第一”是真的也说不准。
　　“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吗？”见卫云舟坐了回来，杜洛笙迫不及待地问。
　　“不是。”
　　“空穴不来风，无缘无故谁会给你封个‘天下第一’啊！你到底干了什么？”
　　“打了一架，莫名其妙就被这样叫了。”
　　“你不会打了武林盟主吧？”
　　“不知道，我不认识。”
　　“你......”杜洛笙再一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这是在炫耀吧，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吧！
　　卫云舟隔空向段修远敬了杯酒。
　　“呀！你刚才赢了！”
　　“嗯。”
　　“你怎么能赢呢！”
　　“怎么？”
　　“他是大将军啊！你赢了他，不是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吗！你不怕他给你穿小鞋啊！不怕他打压山庄啊！”
　　“不会的，武者慕强，段将军为人坦荡，不是小人。”
　　“你又知道他坦荡哦，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呗。”杜洛笙突然不开心了，瞪了他一眼，闷头开始吃。
　　卫云舟看他气鼓鼓的，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