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动天边月》亦殊

3、第 3 章 你有什么分

　　眼见就要倒下去了，卫云舟赶紧搂住他的腰，一把把他捞起来。
　　杜洛笙用不上力，全身都僵住了，紧闭着双眼，手里还倔强地举着半块藕，像个虾米一样，整个人几乎是被卫云舟拦腰提着的。
　　“赶紧站起来！”
　　卫云舟见他这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一笑力气就卸掉了，再加上脚底的淤泥又滑又软，有些抱不住他了，只好出言提醒。
　　“哦哦......”杜洛笙赶忙挣扎两下站了起来。
　　看到卫云舟明显憋着笑的样子，杜洛笙脸一下子就红成猴屁股了，闹脾气似的把半块藕往水里一砸，结果水溅了两个人一脸，气氛一时间更加尴尬了...
　　“不干了，回去！买着吃！”杜洛笙实在是不想再继续丢人了。
　　说着就往池边走，走了几步发现卫云舟还在原地，弯着腰，不一会就捧出一根长长的藕，看得杜洛笙眼睛都直了。
　　卫云舟把藕放到背篓里，从水里拿出一把短锄，朝杜洛笙晃了两下，“挖不挖？”
　　“挖。”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挖藕的诱惑，杜洛笙又走了回去。
　　“你怎么不告诉我要带锄头！”出来时都没看见他背篓里放了什么。
　　“给你带的，我没想挖，谁知道你不光笨，脾气还大。”
　　“是是是，我笨，就你厉害！”一把夺过锄头，弯下腰开始挖，“有这样当师兄的吗，怎么说我也是最小的啊，不应该处处让着我吗，罚我抄书、逼我练功、不让我收麦子，现在不帮我还嘲笑我，什么人啊，师父他老人家都没有这么多事儿......”
　　卫云舟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一边卖力挖藕，一边不停地小声碎碎念。
　　第二天，杜洛笙早早就起来，收拾的利利索索的，还特意擦了剑。
　　马车刚到国公府门前，杜洛笙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守门的小厮见是杜洛笙，赶忙跑过来迎接。
　　“二少爷回来啦！”
　　“回来啦回来啦，我先进去了！”说着就自己一个人急匆匆进了门。
　　“爹！娘！大哥！我回来啦！”
　　杜国公和夫人闻声出了正厅，国公夫人开心地上前拉住儿子的手，“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娘~我这不是去学本事了吗。”杜洛笙自然地跟母亲撒着娇。
　　“学了这么久也没学会稳重！”一旁的杜国公道。
　　“在父亲母亲面前我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童嘛~怎么能稳重！”
　　“哈哈哈，油嘴滑舌！”
　　国公和夫人被哄得眉欢眼笑，一家人说了半天话，小厮才引着沈初阳和卫云舟来到正厅。
　　沈初阳与国公、国公夫人互相见了礼，卫云舟向他们行了礼，几个人才进入正厅落座。
　　“上次见云舟已经是六年前了吧，真是愈发英俊了。”
　　“夫人过誉了。”卫云舟谦虚道。
　　国公夫人心生喜爱，满口夸赞，“还是老沈你会教导后辈，这孩子真好，端庄大气，谦逊有礼......”
　　杜洛笙听母亲对卫云舟赞不绝口，不乐意了，“娘，我才是您亲儿子啊，夸两句就行了啊！”
　　“你呀，若是有云舟一半的稳重，我跟你娘就算是烧高香了。”杜国公恨铁不成钢地对杜洛笙说。这臭小子从坐下就没停下嘴，瓜果茶点一点儿没落下。
　　杜洛笙皱了下鼻子，“大哥呢？”
　　杜洛笙声音刚落，杜洛尧正好走到门口。

　　“你小子还记得我这个哥哥啊！”
　　没等杜洛笙做出反应，杜洛尧就走进来，先向沈初阳和卫云舟见了礼。
　　卫云舟是第一次见到杜洛尧，眉眼间与杜洛笙有三分相似，浓眉大眼的，俊俏非常，不同的是，杜洛尧少了些灵气，多了些沉稳。
　　“哥！”
　　杜洛笙开心地跳起来，想拥抱一下许久不见的哥哥，但还没等靠近，杜洛尧就昂着头，手心朝上向杜洛笙伸出了手，还挑了下眉。
　　杜洛笙没明白他要干什么，愣了三秒，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结果刚伸到一半就被无情地打了回去。
　　杜洛尧继续伸着手盯着他，杜洛笙揉揉手，有点懵。
　　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是？
　　“干...干嘛呀？”
　　“你再想想。”
　　“啊？”
　　“再想想！”
　　“啊？”
　　“最后一次机会！”
　　“啊？”
　　“滚滚滚，回来干嘛！添堵！”杜洛尧冲他摆了两下手，一脸失望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坐到了卫云舟旁边，喝了口茶。
　　杜洛笙一头雾水，“娘？”
　　“哈哈哈，你这孩子，这是有了师兄忘了亲哥啊。”三位长辈被他俩逗得哈哈大笑，国公夫人给他解释道，“连你哥的生辰都不记得了！”
　　杜洛笙一下子瞪大眼睛。
　　明天是大哥生辰啊！不会吧！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惨了...
　　杜洛笙大眼睛溜溜地转了两圈，站起来跑了出去。
　　看他神经兮兮的，杜洛尧对卫云舟说：“当他师兄辛苦你了。”
　　杜洛笙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两根洗干净的莲藕，手里提着一袋面粉。
　　“哥哥哥哥哥！你看，我准备了的！”
　　把东西往杜洛尧面前一堆，“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全是我亲手种亲手收的，怎么样，够不够用心，感动吧！”
　　一屋子的人全都一脸震惊，国公一家是被这些东西震惊到的，沈初阳和卫云舟是被杜洛笙的大言不惭震惊到的。
　　“怎么？感动的说不出话了吧！”杜洛笙道。
　　“你亲手种的？”杜洛尧有点不敢相信，他这金贵的弟弟会肯干这种粗活？
　　“嗯！你看你看，”杜洛笙把手伸到他眼前，“都皴了！”
　　“你...没少挨罚吧？”
　　“什么啊！哥我跟你说，种地特别有意思，你看着它们从一根根小绿苗最后变成一片金黄的麦子，就跟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似的！还有这个藕，你不知道有多难挖！。”
　　杜洛尧让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拿起一根藕端详了一会，不知道说什么。
　　三位长辈震惊过后就没再管他们，在一旁聊得开心。卫云舟一脸看戏的表情。
　　“哥~你看我多有诚意！原谅我这一次呗。”
　　“就这一次，赶紧拿走！”杜洛尧最受不了他撒娇。
　　杜洛笙如释重负，抱起面和藕就要出去。
　　“等会儿，你带云舟兄去院里参观一下吧。我要出去一趟。”杜洛尧要出去跟几位朋友喝酒聚会，卫云舟留在这里也是无聊。
　　“哦，好，走吧大师兄。”
　　卫云舟跟着他把藕和面放到膳房，然后两个人在府里闲逛起来。
　　国公府有个很大的后花园，花草按照开放的季节搭配得非常有层次感，使得花园一年四季都是色彩缤纷的。花园中间有个湖，湖中的湖心亭就是当年促使杜洛笙立下豪言壮语的地方。
　　沈初阳是国公府的常客，每年都会来几次，不过每次都是他和夫人一起来，夫人过世后就是他一个人来了。六年前是他第一次带了其他人，就是十二岁的卫云舟。
　　当时杜洛尧去了外公家，家里就只有杜洛笙一个孩子，正好跟卫云舟只差了两岁，也算是能玩到一起，杜国公就让两个孩子自己到花园玩。
　　结果没过多久，下人就慌慌张张跑进来说两位小少爷打起来了。
　　杜国公他们跑到花园就看到杜洛笙全身湿透了，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下人们努力安抚着，而卫云舟一脸冷漠地站在一边。
　　沈初阳二话没说，上去就甩了卫云舟两巴掌，卫云舟脸当时就肿了，十二岁的孩子什么都没说，握紧拳头拼命控制着，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沈初阳带着卫云舟向杜国公一家道了歉赔了礼，走的时候，杜洛笙跑到门口大嚷：“别再让我看到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连我家的家门你都别想过！！”
　　所以半年前杜国公要把他送到朝月山庄的时候，他还哭闹了一番，死活都不去，不过最后还是拗不过。这件事还被杜洛尧嘲笑了，十六岁的男孩子还哭得一脸鼻涕。
　　现在卫云舟和杜洛笙再次坐在湖心亭。
　　当年那种恨不得咬死卫云舟的心情早已经没有了，现在更多的是好奇，杜洛笙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就把卫云舟惹成了那样。
　　“你当时怎么了呀，犯什么病，我差点死了！”
　　“不会的，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啊，你才十二岁！拎着我领子把我在湖里涮！”杜洛笙一脸不可思议，他当时吓都要吓死了！
　　“你连水都没喝到不是吗。”
　　“是吗？没喝到吗？”杜洛笙根本不记得那么多了，“不是，这不重要！为什么呀，我干什么了你就生那么大的气？”
　　“你把我的剑摔了。”卫云舟面无表情。
　　“就因为一把剑！那剑也摔不坏啊！”更不可思议了！
　　“不是剑，是剑坠。”
　　“剑坠？我记得没碎吧......”
　　“裂了。”
　　“完了？就因为一个剑坠你要杀了我！”更更不可思议了！
　　“说了我有分寸。”
　　“那...剑坠，对你很重要吗？”
　　这次卫云舟没有回答，还是面无表情。
　　这话问的，不重要他能发那么大的火吗...
　　“那...回山庄以后，师父罚你了吗？脸怎么样？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脸都肿成包子了，挺...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