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沉轩》倾薇

42、北蛮遣使

　　大半个月，碧溪已经好了许多，在她一再要求下早早搬离了皇帝的寝殿。终于把阿巧支开，能出去走动走动。想着那天，碧溪直奔凌波园。
　　上官轩的轮椅就在湖边，闲闲等着她来，微笑。碧溪脚下一缓，似乎这一刻在哪里见过，梦里还是意念。早已说不清，缓缓走到他身边，轻咳一声。
　　“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是求证，而是直接的陈述，从鬼门关前走回来那一刻，她就明白她不能逃一辈子，她也不想逃。不论迎接她的是什么，她都认了。
　　“本就是说给你听的。”四目相接并没有谁避开。他说会为她死，她选为他生。

　　“娘娘，奴婢听闻陆碧溪已经好了。”思清将打听来的消息说给丽妃听，她与卫瑾兰皆是触了龙怒。卫瑾兰闭门思过半月，而她却宫禁一个月之久。皇上的心思她现下是清清楚楚了，而如今她却被困在这，无计可施。是深恨也是无奈，实在无奈只能走那步了。

　　太后凤妆宫中，一小太监跪在太后面前，而此时却是在寝宫内室，只有她们二人。
　　“姨母，丽妍特来向姨母请罪。”小太监跪在地上，太后伸手将她扶起。
　　“哀家还在想，你会扛到什么时候来找哀家。”太后让她坐在了一旁，自己也坐下。小太监抬起头，原来是秦丽妍，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姨母，丽妍做错事，不敢请姨母原谅，只……”秦丽妍在来之前想好的话，在太后面前都开不了口。
　　“谁想出这烂招的？”太后直接问了出来，竟然想着去试探皇上的心思。
　　“姨母，是丽妍一时糊涂。”秦丽妍低头，太后看了她一眼，喝了口茶，她哪里会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既然要你好好闭门思过，那就好好想想吧。今日你来哀家这，这事哀家就帮你守了，下不为例。”说完，太后起身要走。
　　“姨母，请姨母帮帮丽妍。”秦丽妍跪在她身前。
　　“你娘总还是算我纪家人，你哀家岂会不管。现在乖乖回去，不要轻举妄动。”太后说完，离去，秦丽妍跪在地上失神片刻，爬起来便回去了。

　　这几日，碧溪心情大好，就连成北也看在心里。上官辙当然不会以为她是为捡回条命高兴成这样，至于原因，如果在让他明白和她扫兴之间选。于是他还是忍住没去问，而要他分心的事也着实是太多，且不说靳聿明带回来的消息，顾盼兮这下也病的厉害。手上那一打奏折，他看了看在一旁闲闲磨墨的碧溪。
　　“碧溪，替朕去看看盼兮吧。”上官辙说到，碧溪起身领命而去。

　　“姑娘来了，娘娘正念叨你呢。”灵儿将她接了进去，她点点头，眼光从她眼睫下淡淡青影扫过，看来顾盼兮的日子不多了。
　　“奴婢见过贵妃娘娘。”碧溪施施行礼，顾盼兮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绽开笑意。
　　“你来了，坐吧。”碧溪坐在了她身旁椅上，灵儿退了出去。
　　“皇上让我来看看你如何。”碧溪说着，顾盼兮那对眸子却依旧清亮。
　　“你如今总算是大好了，看你的神色，我到是放心了。”顾盼兮说到，那眉眼间的喜色她看着真切。
　　“我大好了，你却病倒了，你该早些好起来才是。正巧我现在有心思，陪她们玩。”碧溪说着，只见她摇摇头。
　　“我早告诉过你，我不过撑个月把，现下是快了。”顾盼兮说着，平静的像说着别人的事。碧溪心里岂会不明白，这一天总是要到的，却没想到会这般快。
　　“你要我如何向皇上回话？”碧溪问到，她的选择她无权干预。
　　“就照以前的说，你现在既连同她们玩的心情都有了，我便放心了。你先去吧，我有些困。”这才说了片刻的话，她竟然困了，碧溪听着却心寒，她这样的女子即将踏上黄泉之路。她是惋惜，却无能为力，只盼她去前少少受些哭也是好的了。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和九王爷当好自为之。”顾盼兮似乎发出一声轻叹，飘渺的让碧溪觉得听的似是而非。

　　“太后娘娘，收到消息说北蛮要遣使者来和亲。”吴连海俯身禀告，太后放下手中的绣线。
　　“和亲？怎么说？”太后问到。
　　“说是要来迎娶公主的，两国要缔结盟约。”吴连海说到，太后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
　　“我天启可有可嫁之公主？”太后问到，吴连海早就查好。
　　“回禀娘娘，奴才去查了，确是没有合适人选了。”吴连海说完，太后摇摇头。
　　“如此岂非给皇上出了个大难题？”太后说到，虽然以往派去和亲的都非真正皇室公主，却也都是宗室女，吴连海说的没有便是连宗室女都未有合适的。
　　“娘娘，奴才想了想，也许？”他看着太后的脸色。
　　“说说看。”太后看他能说出什么。
　　“既然没有宗室女，最少也得派个大臣家的女儿，奴才看，陆侯家的小姐还是很合适的。”吴连海说着，看太后的眉微皱，立马低头。太后听他说出陆碧溪，要真让陆碧溪走了，反到是解了她的心结，只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哪里会轻易放人。摆了摆手，让吴连海退下，自己细细的想。

　　三天后，北蛮使者一行人到帝都，上官辙带着文武百官在崇仁殿里接见。上官辙端坐龙椅之上，等着北蛮使者的叩拜，神情间的威严，碧溪站在他身旁也是首次得见。仿佛见的不是使者，而是他需震慑的敌人。碧溪此时顿悟，他本就是帝王，这样的威严才是他，而自己着实是太过肆无忌惮。
　　“风狼特使拓跋羽见过天启皇帝陛下。”一个穿着兽袍的高大男子走进来，站在大殿中央，俯身行礼。隔得很远，那人的声音却仍旧很洪亮。
　　“免礼，特使请上前说话。”上官辙说道，声音不大却足够飘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震慑之音王者之气。那使者迈着大步往前走了些，抬头看向上官辙，地下朝臣都在议论这北蛮人不知礼数，上官辙只看他一眼。拓跋羽怵的低下头，乖乖就这么凉凉的一个眼神，自己却如临深渊。难怪大王非要他来，还非要他小心行事。
　　“特使此番来所为何事？”上官辙仍旧是声音沉沉，面无表情。
　　“回禀天启陛下，我主派我来，特为两国递友邦和睦情谊，求取公主下嫁，两国和亲。”拓跋羽说完，等着他们的反应。
　　“皇上，和亲是美事，我天启若何风狼缔约，定能惠及两国百姓。”中枢舍人霍庸站了出来，碧溪心中叹息当真是对得起他这名字，一个小小的舍人非要站出来做出头鸟。
　　“皇上，我天启历来无和亲之说，盟约可缔，和亲岂非丧我泱泱大国之气度。”出来还击的是翰林院大学士向思远。两人说完，便纷纷有朝臣出来说话，上官辙也不阻拦，就让他们当着北蛮使者的面七嘴八舌。冯魏和顾秉严这两个老狐狸，各有心思却都不发。
　　“带特使去休息吧，晚上宫中摆宴。”上官辙话出，一内宦领了拓跋羽离开。朝堂上，等着拓跋羽的离开，上官辙看了看秦国公。
　　“秦国公，宗室之中可有合适人选？”宗室之事一向由秦国公管理，朝臣听着皇帝这么说，便都以为皇帝是定了和亲的主意。冯魏和顾秉严相视一笑，倒是难得的意见一致。
　　“回皇上话，宗室之中公主人数本就少，适婚者，原本只六公主一人。如今……”秦国公一堆废话，总之所有人都明白了，就算皇帝想，也没公主可去和亲的。这和亲便只能作罢，上官辙摆了摆手。
　　“各位爱卿好好想想，无事便退朝吧。”上官辙说完，众臣跪安。

　　碧溪下了朝便跟上官辙说了声，去看顾盼兮了。顾盼兮的神情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她所言不虚，真是油尽灯枯了。
　　“来的正好，我刚醒。”顾盼兮仍旧躺在床上。
　　“可要喝茶？”碧溪坐在桌边到了杯茶，顾盼兮摇摇头，碧溪自顾自的喝了。
　　“找我何事？”顾盼兮问，现在她说话是能省则省。
　　“北蛮遣使说是要和亲。”碧溪走到她身旁坐下。
　　“与你我何干，凭我现在的身体，你现在的身份，还想做什么？”顾盼兮说着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哪里是我们做什么，是人家不会放过我才是。”碧溪帮她拍背顺气，顾盼兮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又想怎么样？”碧溪走到桌边到了杯茶了给她，她接过。
　　“与其让她们来，不若我自己布置。你觉得如何？”碧溪征求着她的意见。
　　“你做了决定又何必来问我。”顾盼兮将茶杯递给她，碧溪失笑当真是越来越喜欢她，可惜。
　　“今晚的宴，你可会去？不要硬撑。”碧溪说道，顾盼兮还没说话。
　　“姑娘，太后娘娘派人来找你。”灵儿走了进来，碧溪跟顾盼兮告了辞，便往凤妆宫去了。
　　“灵儿，扶我起来。”顾盼兮撑起身子，灵儿连忙来扶。
　　“娘娘，您的身体。”灵儿一脸忧色，顾盼兮摇摇头，让她不必担心。

　　“奴婢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碧溪跪在太后面前，太后屈尊起身来扶她。
　　“快起来，这些日子难为你了。”太后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奴婢不敢当。”碧溪乖乖坐下，手还在她手中，也不好抽回。
　　“碧丫头啊，你的苦处，哀家都明白。可是先帝的旨意，哪里有人敢违抗，如今你在皇上身边侍奉，也算是熬出了头。可惜你本是个侯府小姐，如今这般，哀家看了也是不忍。”太后说着，好一番体己话。碧溪但笑不语，等着她真正的意图。
　　“你既是在先皇和皇上身边当差的，自然是以国事为重的。哀家有事求你，望你以国事为重啊。”太后说着，等着看碧溪的表现。
　　“奴婢何德何能啊，太后娘娘请明示。”碧溪跪在了地上，太后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哀家听说北蛮遣使来要和亲？可惜宗室之中没有合适人选啊。哀家想着总要挑个人来，两国难得可免战，不能错过机会啊。”太后拉着她的手，说着体己话。
　　“碧奴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太后娘娘高看了。这些国家大事，奴婢不懂也插不上手。”碧溪明白，太过轻易，她是会起疑的。
　　“碧丫头何必如此，你的事哀家何尝不是觉得可惜。本是侯府小姐，你的人品才华，哀家岂会不明白。说句逾越的话，这凤印本该是你的囊中物，可惜。”太后早明白，哪里会有人肯远嫁北蛮。
　　“奴婢不敢。”碧溪仍旧只是推脱。
　　“你说，要让哀家随便送个官家小姐去北蛮，哀家哪里放心，这关系着整个天启啊。”太后一脸愁云，碧溪只是听着，想想也差不多了，看她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哀家知道你是聪明人，你陆家除了陆镇川还有何人可扛下这家世？一旦你去了，陆家该如何？”果然，太后看她仍旧一副漠然样子，只能放些狠话了。
　　“太后娘娘说的是，该如何，奴婢只是个奴婢，自然是听主子们的安排。”碧溪沉默片刻，说了出了这话，太后岂会不懂她的意思。碧溪想着，太后现在到是真沉不住气，连威胁的话都说了。
　　“好，你能想明白就好。”太后脸上的表情转换的真快。
　　“皇上驾到！”一声大喊，两个起身，太后心里，来的真快。
　　“儿子给母后请安。”上官辙请安，眼光却在碧溪身上，看她无事心里松了口气。
　　“皇上这个时候来，何事？”太后问道，眼神让儿子放心，她还不至于现在动陆碧溪。
　　“正是来找碧溪的，吩咐了她做事，半天不见她人，朕又急需处理。这不就来母后宫里逮人了。”上官辙说笑，太后拉着碧溪走到上官辙面前。
　　“好了好了，快去吧，皇上的事都是天下大事。”太后说着，上官辙将碧溪扯到了身后，跟太后告辞，领着人回了书房。

　　“去准备下，待会儿跟朕赴宴。”上官辙什么都没问，就让碧溪回去准备，碧溪有些奇怪又不好多问。碧溪告退，碧溪刚走，上官辙招了暗卫。
　　“太后跟她说了什么？”上官辙声音沉沉已是有些不悦。
　　“太后想让碧姑娘嫁去北蛮。”暗卫直截了当。
　　“你先下去吧。”上官辙一声吩咐，暗卫消失的无影无踪。上官辙走到椅边坐下，母后打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