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沉轩》倾薇

32、天崩去籍

　　本该是腥风血雨的叛变，就这样结束了，碧溪怔怔，那温热的血液还在脸上。一个人的死，两个人的后半生，这场叛变到底什么意义。
　　“好了，你们出去吧。”皇上的话依旧如死水，毫无情绪，仿佛那个自刎在他面前的，是个陌生人，或者什么都不是。碧溪第一次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在怕，手在打颤。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那个满是血腥味的寝宫里走来的。最后的结果，二皇子死，大皇子软禁于宫中，五皇子贬为庶民，发配边疆。
　　“郡主，太后娘娘让您马上去寿阳宫。”程公公在门口拦下失神的碧溪，递过一方帕子。碧溪此时才稍微回神，用那方白色的帕子擦脸，猩红的血映在帕子上。碧溪知道，这辈子都忘不了了，这股子血腥味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太后娘娘。”碧溪乖乖行礼，太后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旁边空无一人，太后看着她，脸上的慈祥早已消失殆尽。
　　“从进宫开始，就该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她说的掷地有声，碧溪抬眼看她，此时的太后才真正是太后，锋芒不加掩饰。
　　“不知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碧溪终于镇定下来，太后看向她，心里却生出无奈之感，希望这个丫头能扛过去。
　　“哀家要你记住，一定要忍。”太后无端说了这么一句，碧溪心里有些不安。
　　“太后，这？”碧溪问到。
　　“皇上终是要去的。”太后一句话，轻飘飘，碧溪却是大惊，原来是真的到这个地步了。
　　“你也先去洗洗休息吧，明天起，又不知道是怎样的世道了。”太后说完，让她离开。

　　碧溪走回住处，庭院中站着上官辙，碧溪走上前。
　　“殿下有何吩咐？”碧溪说到，今日实在是没那个精神搭理他。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淡淡的笑，碧溪倒是一愣，本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话来。这样一句话反到是让她心里一暖，自己到是做小人了。
　　“你都知道了吧。”碧溪说到，上官辙却看向她裙角那抹鲜红。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上官辙说，心里不无惋惜，二皇兄也是个聪明人，竟然做出这种傻事。
　　“我今日很累，先去休息了。”碧溪放下话，径直走回房里。上官辙在门口立了半响，来人跟他说了什么，立马离开了。碧溪让双环打来水，双环也不敢问，只是看着她身上的血腥，心里不安。碧溪在桶里泡着，却感觉怎么也洗不干净。从到了这里，就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如果这就是给她的命运，那就接下吧。太后说要忍，那前方的路一定艰险，自己不是一向顺着他们来，顺成习惯了。现在自己根本没那个资格做棋手，只能是个听话的棋子。
　　夜深了，还是睡不着，心里仍旧是乱的。碧溪披了件外套，悄悄到凌波园，坐在那湖边反而静了下来。
　　“睡不着么？”上官轩竟然在她身后。
　　“你也没睡？”碧溪看到他惊奇，他仍旧是那副模样。
　　“你在怕。”他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你知道我在怕什么？”碧溪反问。
　　“怕逃不出来。”他的确是能轻易说出她心里的想法，碧溪看着他。月光下本该清冷的绝世容颜，竟像镀了层淡淡的光华，离她好远，仍旧看不到眼眸的深处。
　　“我为什么要逃，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局中好了。反正你不也逃不出来，到是能跟我作伴。”碧溪说的幸灾乐祸，心底却没有一点庆幸。
　　“我陪你。”简单的三个字，却深深印进了碧溪心里。
　　“所以，你不可以先离开，不可以离开我身边。”耳畔上官轩轻轻说到，碧溪抬头看向他，那双眸子。
　　“好。”一个字，却像是誓言，牵绊着。碧溪后来也觉得，月亮惑人，自己怎么就说了这样的话。

　　“皇上病重，让皇子们都守到了寝宫外了。”大清早，双环把碧溪摇醒。碧溪反而是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早就知道，又哪里惊的到。不紧不慢收拾整理衣服，洗漱吃早点。
　　“小姐，你怎么不急啊。”双环在一旁到是急的跳脚。
　　“都是要等的。”碧溪丢下一句话，向皇上寝宫走去。寝宫门口，已经站满了人，皇子们、公主们，品级高的后妃们。
　　“碧溪。”玉透一脸忧色，看着她来了，碧溪只点点头，站在她身旁。她也该知道二皇子的事了，那边纪贵妃看了碧溪一眼，又转向寝宫方向。上官辙点点头，上官轩依旧是坐在轮椅上，在上官辙身边。
　　梅启悟和三侯从寝宫中出来，碧溪看向父亲，脸色不佳。德贵站在高台上，朗声唤道。
　　“宣侍御陆碧溪进殿听旨。”碧溪跟着进去，此时该是最后的时候了，皇上竟然叫她这么个女官去听遗旨。

　　皇上的手从床幔伸出来，招了招。碧溪走上前，到床边跪下行礼，殿内再无一人。
　　“碧溪，朕要求你一件事。”皇上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臣定遵旨行事。”碧溪猜不到，还有什么需要自己来做的。
　　“以后无论谁，不能让朕的儿子们再自相残杀。你，要替朕护着。”皇上说着，碧溪倒是迷茫了，自己哪里有那个能耐。
　　“皇上，臣……”碧溪思量要怎么回才是。
　　“朕，咳……咳……”皇上说话已经相当费力了，碧溪在一旁看着，只期盼着他能多留一会儿。
　　“朕的江山，呵呵……”皇上似乎已经出现了幻觉。
　　“绯月，朕累了一辈子，还要累上你女儿……”碧溪听着，绯月，似乎是母亲的名字。
　　“凌儿，朕的凌儿……”弥留之际喊出这个名字，皇上闭上了眼睛，唇角是苦笑，却是再也没有醒过来。

　　“德贵，让他们都进来吧。”太后声音传来，原来她一直都在。德贵带着众人，进来了。太后从皇上枕下取出精致木盒，碧溪跪在一旁，不敢起身。太后将圣旨给了德贵，让他读出来。
　　“朕在位四十余载，虽不敢自谓能移风易俗、家给人足，上拟三代明圣之主，而欲致海宇升平，人民乐业，孜孜汲汲、小心敬慎，夙夜不遑，未尝少懈。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三皇子上官辙，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果然，皇位还是传给了上官辙，众人眼中都是应当。听完，都看着上官辙准备接旨的时候，德贵从木盒中取出另一卷圣旨。众人惊讶，还有会什么旨意。
　　“今，陆碧溪除去烁月郡主封号，侍御之职。陆家除籍，入奴籍，发配至浣衣局，改名碧奴，终身不可嫁入皇室。”德贵说完，所有人都愣住。皇上怎么会留下这么一道旨，这是什么意思。碧溪抬头看向太后，原来这就她说的忍么。可是，到底是要干什么，明明让自己守住他的儿子们，现在又将她发配为奴。
　　“臣，领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碧溪走到德贵身前，接下圣旨。皇上还真是绝，死前留下这样的话，冤的碧溪连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众人都太后撵了出去，只剩下碧溪。
　　“回去整理整理吧，明日起，一切就都要靠你自己了。”太后就交代了这么一句，碧溪静静离开。

　　“小姐，怎么会这样呢？”双环听闻了后在房里大嚷，碧溪制止。
　　“我已经吩咐了三哥明日在宫门口接你。”碧溪说的是双环的安排，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
　　“小姐，我不和你分开，你要是没有双环在身边怎么办。”双环急急说到。
　　“你见过做奴婢的人，还带着下人？何况我已经不在是陆家的小姐了，你记住我的话，要好好照顾老爷。”碧溪说着，看了看书桌上的书，自己到底要带什么去浣衣局。
　　“小姐。”双环喊到。
　　“好了，要不就帮我收拾，要不我现在就让元晖送你回府。”碧溪打断了她，自己走到衣橱处，还是茫然。干脆算了，反正带的肯定也用不上，从明天开始，面对的就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了。

　　“殿下，郡主这事。”元曜说到。
　　“能照顾就照顾吧。”上官轩说着，心里却在想，老头都要走了，也还要摆上一道。何苦这样难为碧溪，他不是一向很器重她的么。看着书案上的书，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殿下，要不要去看看？”元晖说到，上官轩看了他一眼，元晖便明白过来，这个时候的确是不适合再给她添乱了。

　　“夙，以后就在她身边守着吧。”上官辙说到，父皇的一道旨就将自己今生唯一期盼关了外面，恨恨的拿起茶杯。
　　“殿下，这样您的安全。”夙说到。
　　“你记住不要让她发现，我这边，我会处理，你去吧。”上官辙说完，夙离开。

　　碧溪带着几套换洗衣服，就往浣衣局去了。从今天起，她便不再是那个朝堂上女官郡主了，而是奴婢。到了浣衣局，门口站着几个小太监。
　　“哟，这不是陆侍御么，不对不对，现在是叫碧奴了。”
　　“看看，我们浣衣局到还真是蓬荜生辉。”几个小太监的嘲讽，碧溪还是受的住。
　　“见过几位公公，从今日起，碧奴就要几位公公照拂了。”碧溪乖乖行礼，看几人反应。
　　“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好，跟我过来吧。”趾高气昂的其中一人，带她进了浣衣局。
　　“司云姑姑，这就是碧奴，以后就在你手下了。”那太监将碧溪带到一个胖胖的妇人面前，看着这妇人就不面善。
　　“见过司云姑姑。”碧溪乖乖行礼。
　　“高公公吩咐了，我自然照办。”两人就这样晾下碧溪，走到不远处说话，时不时看看她。碧溪只乖乖的站着，她还不想怎么早就得罪人。看着两人聊完，司云姑姑慢慢想她走来，碧溪，不，该是碧奴了，等着她新的生活。太后说要忍的生活，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